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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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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信徒

“我確實不是人族。”謝瓷凝視著面前的琉璃瞳,不閃不避道。

氣氛有些凝固。

“關於這點,瞞了你,很抱歉。”

“為什麽要瞞著我?”燕無厭問,語氣低落。

比起謝瓷不是人族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謝瓷的欺瞞。

謝瓷勾了勾他腕上的鈴鐺,情緒莫測:“千年前你遇見我,是此事讓你生了疑?”

燕無厭看著他,紅唇吐出三個字:“靜春風。”

謝瓷思緒靈轉,瞬息間便了然。他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倒是不想竟在此處露了餡。”

“你抹過我的記憶,對麽?”小殿下緊緊盯著人,眸光晦澀。

“是。”謝瓷沒否認。

燕無厭握緊他的手腕,即便如此仍然控制著力度不敢把人抓疼。

“...為什麽?”

他一次一次地問:為什麽?

卻總是得不到謝瓷的回答。

心臟上的空洞越來越大,越叫他心底的黑暗情緒滋長蔓延。

“為什麽總是要尋求一個理由?”謝瓷反問:“寄之,我從未想要你難過。可是——”他斂下睫羽,臉色蒼白又迷茫:“我卻一直在讓你難過。”

騙人的是他,委屈的也是他。

明明該生氣的是燕無厭,此刻卻仍舊對面前的少年束手無策。

僅僅是一個表情,就能讓小殿下偃旗息鼓。

“...罷了。”燕無厭咬了咬舌尖,克制道:“地上的心臟,是誰的?”

在他趕來之前,謝瓷在和誰一起?

謝瓷眸光一瞬變得狠戾:“一個——神的信徒。”

“神?”小殿下垂眼,道:“六神隕落,這世間竟還有他們的信徒?”

“只要神有覆生的機會,信徒就不會少。”謝瓷放開小殿下,翻身躍下冰棺,不知他用了什麽法子抑制了洶湧的困意,此刻面色除了蒼白其他絲毫不顯。

“他們為何會找到你?”燕無厭蹙起眉尖,旋即想到了什麽,眸色冷了下來:“覆生?”

謝瓷頷首:“一個失去了一半神識的龍族,且十分在乎兩具死去的屍身。這非常符合他們的要求,有軟肋,又受了傷,易於掌控。”

“他們從何知道你的身份?”燕無厭一針見血道。

謝瓷回眸看他,眼中情緒覆雜。

“世上知我身份的不多,父親母親是其二。他們不會背叛我。”

“能算出我的身份的,唯有神明。”

燕無厭喉頭一緊,他擡眸,啞然片刻道:“你是說,神的意識已經覆蘇?”

“恐怕如此。”謝瓷臉色淡然,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只不過無法確定具體是哪位神。那信徒沒能說出什麽實質性的內容。”

“為了尋找載體覆生,他們還會來找我的。”謝瓷彎了下唇,笑意裏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戾氣:“我也恭候許久了。”

燕無厭靜默片刻,忽道:“你認識他?”

真是敏銳啊。

謝瓷不想把小殿下牽扯進來,便沒有吭聲。但這不妨礙燕無厭繼續猜:“心臟都被掏出來了,此地卻沒有屍體。他逃走了?”

謝瓷裝啞巴。

燕無厭笑了下:“沒了心臟還能活,這倒是讓我想起某個人。”

謝瓷:......

有時候謝瓷總覺得小殿下過分聰明了。

“你以為你什麽都不說,我便什麽都不知道麽?”燕無厭指尖摩梭著謝瓷那白皙肌膚上礙眼的紅印,語氣清淺又散發著十足的危險:“傷你的,一個都逃不掉。”

——

時至正午,本該艷陽高照,此刻卻刮起了狂風與驟雨。

石子般大的雨珠傾灑下來,砸在人身上生疼。愈演愈烈的雨聲也幾乎覆蓋了所有聲響,嘈雜、密集,令人心慌。

唐梅頌能清晰地聽見來自扶枝瀾壓抑不住的、稍顯吃力的喘息聲。

人偶本來就受了傷,還要大幅度地動作,即便是包紮好的傷口,也經不住這麽折騰。

雨水打濕眼睫,唐梅頌攙扶著扶枝瀾,啞道:“再忍忍,就快到了。”

扶枝瀾咬緊了蒼白的唇,點了點頭。

視線中一片朦朧,雨線紛雜,微弱的燈火勾勒出一高一矮的兩道人影。

唐梅頌警惕地停下腳步。

“誰在那裏?”

撐著白紙傘的老者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兩人並不陌生的面龐。

“是您?還有——”唐梅頌目光往下一瞥,仍舊是灰撲撲的小姑娘正咧著嘴沖他們笑。

雨水浸著寒意,冷至四肢骨髓,甚至讓傷勢再次加重。扶枝瀾的身軀已經有些發抖,但他的神情沒有顯露一絲一毫的脆弱。

“方才多謝前輩相救。”人偶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著老者,帶著難以察覺的打量。

被村民圍堵時,若不是這老者配合放火,他們也沒這麽容易突圍。

“不必多言,舉手之勞。”

老者手一擡,一把青竹傘隨著幾個瓷瓶被擲了過來。

唐梅頌伸手接住,雨水順著如玉的面龐滴落,他低道一聲“多謝前輩”便把傘打開,且往扶枝瀾的一邊嚴重傾斜。

“這些藥收好,可以暫時緩住這人偶的傷勢。”老者沈聲道:“離開這裏,不要再回來。”

他說罷,便牽著小花轉身離開。

“請留步。”唐梅頌忽道。

“說。”

“還未能請教前輩大名?”

老者的聲音如枯朽的椏木,透著滄桑的氣息,一字一句間都凝著厚重。

他說:“若要記,知曉我是悲憫神的信徒,便足夠了。”

小花朝他們揮揮手,也笑道:“祭司大人是大好人!”

唐梅頌怔然,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一老一小就消失在如瀑的雨簾裏。

身側傳來扶枝瀾的悶咳,倏的把唐梅頌的思緒拽了回來。

他緊緊把人偶抱住,沈聲道:“我們走。”

看不見的結界蕩漾起微小的漣漪,怒罵叫喊聲在身後遙遙傳來,唐梅頌咬著牙運起輕功,一舉穿過神罰的界限。

體力嚴重透支,他抱著人偶摔在地上,千鈞一發之際,唐梅頌將二人之間的姿勢翻轉,自己當了墊背,隨即就被沖擊得悶哼一聲。

青竹傘也落在一旁,染了塵。

來不及觀察周遭環境的變化,唐梅頌也不關心自己是否受傷,他緊張地去摸人偶:“可有摔壞了?”

扶枝瀾喘了口氣,搖搖頭:“無礙。”

一界之隔,晴雨兩極。

耀眼的光芒籠罩二人,溫暖著他們淋濕的身軀。

兩人互相攙扶著就要站起來,卻被悄無聲息潛伏了許久的人攔住。

細細簌簌的足音傳來,唐梅頌將人偶擋在身後,擡起烏沈沈的眼眸看去。

來人不過五六個,皆穿著低調無華的灰黑色衣袍,腰間系著朱紅腰牌。

唐梅頌再熟悉不過這些裝束,他微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道:“終於來了。”

來者正是錦王府的親衛,他們猛地單膝跪地,朝唐梅頌道:“屬下來遲,請小郡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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