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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陣蔔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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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陣蔔天下事

這句瘋了不知是說謝瓷,還是說自己。

少川覺得兩個都瘋得不輕。

“半個時辰。”

“什麽?”少川怔然。

燕無厭咬了咬舌尖,嗓音聽不出情緒:“半個時辰,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裏。”

這是要做什麽?

少川心下一個咯噔,“小殿下,不要沖動......”

少年似乎笑了一下,笑意瘋狂又晦暗,翻湧的戾氣讓人心驚。

“沖動?”小殿下輕聲道:“......比不得他。”

少川還欲說些什麽,卻見少年一個揮袖,自己便眼前一黑,等再睜開眼,就只能看見緊閉的房門。

他蹙起眉,緊張道:“小殿下,您要做什麽?”

他拍拍門,卻被燙得收回了手,他低頭看去,手心被燒得通紅。

燕無厭竟然設了結界!

不妙的預感爬上心頭,少川扯著嗓子喊:“小殿下!您不要亂來!您要是出事了我怎麽和主人交代?”

許是提到了謝瓷,裏頭的人才有了些回應。

“我只是...想去見他。”燕無厭赤足踩在地上,瓷器碎片劃破白皙的肌膚,失血過多讓少年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但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而是就著蔓延的鮮紅,憑空展開法陣,他伸出指尖,純粹的白光閃爍,包裹著幾粒星子。

以血為引,以命為價,星陣蔔卦天下事,可溯過去,可追未來,亦可破開虛空,使紊亂的歷史軌跡恢覆正常。

星軌掛在虛空中緩緩流轉,軌線穿梭相接又各自分離,星子閃爍著明明滅滅。沾染血紅後,純白的星陣逐漸趨於赤色。

燕無厭十指交疊翻轉,一輪又一輪的星盤綻放在星陣中。

屋外少川急得就要強行破開結界,卻聽屋裏人一聲悶哼。

結界自行散去,少川一楞,忙不疊推門進去,瞳孔驟然一縮。

燕無厭捂著唇,血液源源不斷地滲出指縫,他渾身顫抖著,整個人狼狽又脆弱,搖搖欲墜。

“小殿下!”

少川連忙將人扶住,難過又生氣:“都說了不要亂來了!”

燕無厭卻將他推開,轉而扶住床柱,他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什麽?”

少川被撇開,又不敢上前。

正巧唐梅頌已備好水,此刻前來喚小殿下過去洗漱,卻不想面前的場景慘烈程度又陡增。

他壓住脾氣,皺緊了眉:“怎麽又傷了?”他側頭問少川:“少川,你動手了?”

少川搖搖頭,臉色蒼白:“小殿下他......”

如果他沒感覺錯,方才小殿下是想用星陣強行把他們送回去。但是不知為何失敗了。

“這裏,不是真實的。”燕無厭突然道。

唐梅頌一楞,不明所以。

燕無厭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道:“星陣不起作用,說明歷史沒有改變,我們沒有身處過去。”

少川下意識想到了之前的龍王謝瓷,道:“可是,主人他......”

“是他。”燕無厭冷靜道,十分肯定:“那是他。”

“那怎麽......”少川思緒一片混亂,人是真的,地方是假的?

他突然靈光一閃,有些遲疑道:“難道我們確實回到了兩千年前,但並不在真實的空間裏。”

唐梅頌並不愚笨,三言兩語間便已經猜了個大概。

“所以我們是...在幻境中?”他猜測道。

燕無厭驀然笑了下,驚鴻一現又令人渾身發冷。

“不是回到了兩千年前,是回到了一千年前。”小殿下抿了下唇角的血跡,道:“星盤上,這些人的命星都滅了。”

這些人是誰,他不明說,剩下的兩人也知道。

一時之間,唐梅頌有些啞然,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一時難解。

反倒是少川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相信小殿下的判斷,只不過......

“是誰的幻境?”

燕無厭默了下,掌心托起星團,裏面繁覆的星子相互交錯著,堅強地閃著微弱的光。

“是所有死去的釋羽城城民。”

唐梅頌怔然,有些難以置信:“所有?”

“不知你們是否知道,人死後若執念太深,便不入輪回,四處游蕩,時間長了便會魂飛魄散。”

唐梅頌頷首,他張了張嘴,神色覆雜:“所以釋羽城隕落後,死去城民執念太深,再加上人數眾多,所以形成了幻境,編織了一個美夢?”

少川蹙眉:“這樣的幻境力量太強,無法強行突破。”

況且,就算有足夠的力量突破,對於城民靈魂的傷害卻是不可逆的。

唐梅頌陷入了苦惱:“既然是執念,就是為了寄托美好的期願,這個幻境,怕是發展不到釋羽城隕落的那一天。”

也沒有盡頭。

“那我們如何出去?”

燕無厭緩緩道:“執念所形成的幻境,都有共同的執念點。擊潰執念點,就可以出去。”

少川想了片刻,道:“殿下是說......城主?”

難怪,自己總覺得這裏的時間很奇怪,忽快忽慢的,原來是根據花見雪的感知而變換的。

“啊?”唐梅頌睜大了眼睛:“我們要殺了城主嗎?”

“不,殺了她只會讓幻境崩塌,我們也會被困在裏面。”燕無厭摩挲著銀鐲,嗓音平靜:“要讓她自己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假的。”

唐梅頌眼睛一亮:“等城主回來,我們直接同她說。”

少川蹙眉看向他,認真道:“我們會被趕出去的。”

在別人看來,只會覺得他們在胡言亂語。

唐梅頌又垂頭喪氣,有些發愁地揉了揉太陽穴。

“灌醉她。”少川突然道。

其餘兩人一怔。

少川瞇起眼,意味不明道:“一個人醉了,便沒了時間觀念,也正是幻境最混亂的時刻,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唐梅頌恍然大悟,他欽佩地豎起拇指:“少川聰慧,厲害!”

少川笑著道:“哪裏哪裏,都是主人教的好。”

他剛說完,便驀地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冷淡的小殿下,見對方沒什麽反應後才松了一口氣。

“她不會喝我們的酒。”燕無厭冷不丁道。

花見雪並不信任他們,跟他們的交情也不深,沒有道理會喝來自他們的酒。尤其是他們目的性太強,對方有腦子的都不會毫無防備。

確實如此,換位思考,如果是唐梅頌自己,也不會喝基本上是生人遞來的酒,更別提在他人身旁喝醉。

少川毫不憐香惜玉道:“直接打暈了灌。”

唐梅頌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他嘖嘖道:“小少川啊,你這般狂野,日後怎麽討媳婦?”

少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眉頭一挑,道:“我是主人的人偶,討什麽媳婦?”

他少川自打有意識起,就沒想過這些風花雪月的事。

唐梅頌卻不這麽想,他幽幽道:“人偶也可以和心愛之人花前月下啊,除非你主人沒給你......”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少川下身一眼,隨即欲蓋彌彰地咳了幾聲。

少川:“......”他惱羞成怒起來,低聲斥道:“你想什麽呢!該有的我自然有!”

不僅有,還很傲人!

唐梅頌連連道歉,笑意卻很猖狂:“抱歉抱歉,只是好奇罷了。”他摸摸鼻梁,打量著少川的面容,又把話題拐遠:“你們人偶,無意冒犯,這皮囊是你們主人一點一點親手做的嗎?”

少川驕傲地擡起了頭,“那是自然,我可是主人唯一的人偶!”

唐梅頌笑道:“那謝公子還真是喜歡鈴鐺。說起來,小殿下手腕上也有一個鈴鐺,跟你的很是相似呢。”

此話一出,卻叫氣氛陡然靜默。

少川拂了拂額頭,擦去汗漬,小聲道:“這個麽,嗯......哈哈哈。”

唐梅頌瞧他不自然的模樣,不明所以。

“閑話少談。”燕無厭若有若無地發出一聲嘆息,“依你們所見,花見雪可有親近之人?”

唐梅頌沈吟了一會兒,想起了某位太子。

說起來面前的小殿下才是人家正兒八經血脈純粹的皇室後人。讓這兩位見面,不知能擦出些什麽火花?

他饒有興致地想著,也這般說出了口。

燕無厭安靜了半晌,眉間輕輕蹙了下:“燕曦?”

竟然直呼祖宗大名,唐梅頌稍稍瞠目,就又聽小殿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有趣。”

什麽有趣?

少川打斷了唐梅頌的疑惑,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出發?”他說完,又遲疑了一下:“小殿下您要不要處理一下傷口?”

雖然對方面不改色,仿佛這一身傷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小殿下又不是個木頭人,這般淋漓的傷情,見者都難受,更何況傷者?

但果不其然,燕無厭十分不在意地拒絕了。

只見他指尖微光亮了下,身上的傷口就恢覆得七七八八。

唐梅頌:“......”他大驚,這是什麽術法?

他尚且不知道,燕無厭也不會說。

畢竟只是普通的障眼法,該傷的還傷著。有些病態偏執的小殿下留著這身傷,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或許只是想讓某個人見了能心疼垂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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