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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境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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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境之談

幾人談話間,沒註意到天光大亮,晨曦自群山間飛越,落在庭院,灑下一片金芒。

等他們意識到的時候,扶枝瀾已經披著渾身涼意回來。

黑白如畫的少年身上染了不少血,但步伐卻走得很穩,他眉間輕蹙,似乎有話要同他們說。

唐梅頌緊張地對少年人偶上下其手,眸光慌亂:“怎麽這麽多血?傷著了?”

扶枝瀾垂下眼睫,眼見對方的動作越發朝不可控的方向去,方擡手制止,他紅著耳根,搖了搖頭:“無事。”

隨後擡起眼,看向三人,沈聲道:“這地方甚是奇怪。”

在許府中,扶枝瀾沒有參與屠殺,正是如此,他發現此地的時間流速十分快,但在與花見雪一同待著時,時間流速又慢了下來。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時空。

他們一開始的推斷,該是出了錯。所以他才這般匆匆趕回來,果然途中又親眼見著月落日升。

唐梅頌點點頭:“我們也發現了,正巧你回來了。”

他將方才幾人所聊簡單地同扶枝瀾說了,半晌後,扶枝瀾眉間輕蹙:“我同你們一起去。”

“不必。”燕無厭突然出聲道:“你如今算是他們幫裏的人,平日裏事務繁多,況且你同我們一塊出行,必然會惹來些不必要的視線。”

扶枝瀾眸色一黯,小殿下說的不錯。

“我同小郡王去便足以。”

少川聞言,擡眼問道:“那我呢?”

小殿下彎了下唇,歪了歪腦袋,氣息變得詭譎又危險:“小人偶,幫我一個忙可好?”

少川被說得一陣心慌,他磕磕巴巴道:“您、您說。”

燕無厭雖然看不見,但卻極其精準地走到他面前,隨後微微俯身,湊近他的耳邊,緩緩道:“讓他出來見我。”

這個“他”是誰,少川用腳想都能猜到。

人偶略顯慌亂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袍邊,小聲道:“可是主人讓我別煩他。”

燕無厭淡笑著退開些許,嗓音難辨情緒道:“是麽?說起來,一千年,你家主人竟是這般大了麽?”

少川:“......”救命。

“我、我試試。”

小殿下便唇邊噙著笑意,滿意離開。

“小郡王,你說的太子在何處?”他道。

唐梅頌握了握扶枝瀾有些冷的手,留下一句“我很快回來”後就追著燕無厭而去。

兩人並肩離開,唐梅頌時不時側頭說著些什麽。

看著兩人走遠,扶枝瀾才將視線落在一旁生無可戀的少川身上。

“......你怎麽了?”

少川挑起眼梢看他一眼,又垂下,“唉。”

扶枝瀾不知道謝瓷的真正身份,少川自然也不能說。

扶枝瀾眉間輕輕蹙了下,但他沒有追問,“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少川:“唉!”

扶枝瀾:“......”他挑眉,也不強求,轉身也離了去,末了又止住步,道:“我遠遠望去,都能看見屋內一片狼藉。要想他人不發覺,還是盡快處理了好。”

說完他幾個閃身,人便不見了去。

留下少川又狠狠嘆了一口氣,隨後才認命般站起身,進屋內收拾爛攤子。

——

唐梅頌也沒把握燕曦會不會在他開的客棧裏待著。不過他堅信只要待得久了總能守到人的。

只是多少難為了小殿下,目力不便還要跟他折騰這麽遠。

況且對方臉色蒼白,形狀姣好的唇瓣也失了血色。這讓唐梅頌有些擔心。

“小殿下,您名下也有好幾座房產麽?”兩人要了一套雅間坐著,吩咐小二若燕曦來了便告訴他們。

小二對唐梅頌有印象,知道他與自家大人有親,便應諾了。

燕無厭支腮撐在窗臺,他坐姿隨意,原本染血的衣物已換了一套,看起來依舊漂亮得讓人心神恍然。

“也?”小殿下聞言微微側頭,語氣淡淡。

“太子殿下說皇家子弟都喜歡置辦家產,這客棧便是他開的。”唐梅頌解釋道。

燕無厭似乎笑了,淺得難以察覺。

“興許吧。”他對此並不感興趣,但也沒拂了話頭:“留些家產,留些後路。家產多了,讓百姓知道這位殿下財力豐厚,身後帝王撐腰,臣子扶持。但一朝宮變,這些家產便成了贓物,悉數上繳,最後歸為國庫。”他頓了頓,意味不明道:“到頭來這些家產究竟歸誰,誰又說得準呢?”

唐梅頌也唏噓道:“千古一場夢,千秋事業疊代更替。釋羽城如驚鴻一現,隕落卻也不過是史書寥寥幾筆蓋去。”

國與國之間尚且沒有恒久的平和,國都之內亦是風潮雲湧,皇位之爭向來你死我活,氏家臣子亦要選擇,站錯了隊,便是一族傾覆,新氏又起。

小殿下身處高位,體會想必比唐梅頌更深刻得多。

而小郡王雖有個頭銜,卻也知道自己總有一日要做出選擇,一步錯,便萬劫不覆。

“殿下,您......”唐梅頌蹙著眉,醞釀著些話,但還沒說完就被屏風後出來的人打斷了。

燕曦人未到,聲音先傳了過來:“怎麽,我還沒靠近就知道我來了?”

唐梅頌一頓,隨即眨了下眼,語氣自然道:“殿下氣勢如龍,雖隔得遠,但也無法忽視。”

燕曦撩開簾子,含笑看去:“你這話說的......”他停了一下,凝著安靜的燕無厭瞧了半晌,隨即慢條斯理地過去坐下,輕聲道:“這位是?”

燕無厭往他的方向微微頷首,淺淺一笑:“謝燕。”

唐梅頌:“......”謝?燕?是他想的那個“謝”那個“燕”嗎?

燕曦沒唐梅頌那般震驚,他只是笑了笑,不輕不重地說了句:“燕歸花謝,早因循、又過清明。”他念罷,評道:“倒是令人惋惜。”

輕輕敲打窗沿的指節微滯,燕無厭蜷了蜷手指,隨即溫溫暈開唇角:“殿下何必惋惜,只是一個名字罷了。”

燕曦搖搖頭,挑起眼梢看他:“小友竟是如此想的麽?”他頓了頓,道:“自古命盤流轉,名姓的賦予多少合了些命數,小友的名字初聽風雅,細想卻是離人難見的悲嘆。”

燕無厭微微斂了笑意,渾身氣息冷淡下來。

唐梅頌見小殿下心情不悅,連忙緩和氣氛:“咳咳,這位謝、謝少俠是我的朋友,聽聞殿下義勇,便想來結識一番。”

“是麽?”燕曦淺笑:“我倒覺得,小友找我,另有他事。”

好敏銳。

唐梅頌摸了摸鼻尖,道:“殿下莫怪,我們確有事相求。”

“你們已經猜到了吧。”燕曦突然道,他笑意不變,神情依舊,卻仿佛已經洞穿了他們的來意。

“差不多。”燕無厭支著下顎,似乎能透過白紗看見窗外光景,光暈落在他的側臉,柔和了他的輪廓。

“看來您離開的這些日子過得不錯。”燕無厭歪了歪腦袋,咬唇一字一句道:“曾、伯、祖、父。”

燕曦笑了下,一點也不驚訝:“侄曾孫。”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趣:“這麽久了,這關系稱呼還是拗口極了。”

這會兒輪到唐梅頌呆住了。

“你們......這是?”

他們怎麽會認識?

而且燕曦不是歿於二十七歲那年麽?

這兩位差了這麽多輩,究竟是怎麽認識的?

唐梅頌思緒萬千,紛亂纏繞得他兩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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