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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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剛到臨東,鄒顏和賀挽早早出來迎接。

一眾人進了賀府後,蘇軟立即開始著手治療賀子書父母,與此同時,賀家開始新一輪內部重建,整座賀府忙得不可開交。幾個人白天黑夜都見不到面。

蘇軟整日往返於藥房,最後幹脆把東西都搬了過來,直接住在藥房裏,方便研究。

這天夜裏,蘇軟正在鏡子前打盹,身後被擁進一個懷裏,帶著倦意的啞音從耳邊傳來:“累嗎?”

手裏的暖爐差點滾落,被他輕巧撈了回來,蘇軟清醒過來,就勢往他懷裏靠了靠,懶意湧上來,松散道:“不累,我喜歡研究。”

“我們成婚吧。”

又是這句話,賀子書表達愛意的方式總是這麽單調。

蘇軟笑:“你能說點其他的嗎?”

“我說真的,我們成婚吧。”

空氣頓了一下,蘇軟擡頭,昏黃的燭光下,鏡子裏的賀子書散下額發,柔和了輪廓,眸光濃重不含一點笑意。

她楞住。

事情才剛剛穩定下來,他父母還未蘇醒,賀府內部事宜也還未打點完成,就開始談婚論嫁了。

“為什麽這麽急?”不是不可以,重點是太唐突了,她是喜歡賀子書,但還沒到現在就結婚的地步,也太快了。

聽到這句話,賀子書不動聲色別開視線,細長的眼睫遮住狹眸,燭光在他臉側拉出陰影。

“明天賀瑤兒就回來了。”

他轉而說出另一個話題。

蘇軟微微驚訝:“你原諒她了?”

“不是這個,”賀子書搖頭,眸子裏倒映著星星燭光,“段靜昌明天來賀府提親,賀瑤兒會代表賀家嫁給他。”

蘇軟更驚訝:“這麽大的事,什麽時候定下的,……不對,賀瑤兒願意嗎?”

“婚事是離開段府前一天定下的,我和段霍決定的,這對賀家和段家都有利,至於賀瑤兒,……她會願意,明天你就知道了。”賀子書按照順序,依次回答她所有問題。

他起身,揉了揉蘇軟的腦袋,沒有多說,只道:“早些休息,明天和我一起去見客人。”

蘇軟轉身,他已經出了藥房,將大門關上了。

門帳晃動幾下,冷風鉆進屋子,呼嘯了一下,又被隔絕出去,房間重新歸於寧靜,蘇軟回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燭火輕搖,溫頓中,她恍然回想起最開始的事情。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她千方百計想回家,狐貍老爺爺告訴她,嫁給賀子書就可以實現她的願望,那時她就開始為這件事做準備,——與賀子書經歷生死培養感情,只為嫁給他,然後離開他。

一晃七年過去,最初的目的,反而動搖了。

她在這裏待的七年,比之前的十六年經歷要豐富得多,回家這種事情,早已不是由歸屬感決定。

她願意嫁給賀子書,但卻不是為了離開他。

或者說離開和留下已經不是奮鬥的目的,而變成了選擇。

到底怎麽選擇呢?

蘇軟放下手爐,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北風迎面刮進來,像是給她蓄謀一擊的見面禮,重重掀開她的額發,又繞過她,呼嘯著搜刮起她身後的房間。

窗外的樹林禿了大片,橙黃的葉子埋進土裏,為第一場落雪做好了準備。

一轉眼,都深冬了。

最初來到這裏時,是烈夏的開始,而現在是寓意結束的寒冬,四季的輪回就像人的生老病死,朝朝暮暮,一念之間。

蘇軟被風刮痛了鼻尖,她瑟縮著捂了捂手,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關上窗戶,再次回到鏡前坐下。

她想,她做好了選擇。

……

外面響起敲門聲。

蘇軟系好披風領帶,走去開門。

門外,賀子書白衣整潔,襯得膚色如雪,馬尾高束。

見到他,蘇軟笑:“這回記起敲門了,不直接進來?”

賀子書挽起她的手,低頭和她相視:“走,帶你去見客人。”

兩人繞過亭臺樓閣,走到賀家大殿,賀子書扶著她在主位坐下,自己在另一邊坐下。

府裏的弟子和下人忙著準備水果點心,一些人拿著撣子掃灰,然後往柱子上掛上福結,看起來準備得很倉促。

一個弟子走到兩人面前,頷首道:“家主,瑤兒小姐已經回府了,就在門口。”

賀子書點頭:“讓她先進竹林院,然後去胭脂鋪叫來兩個妝娘,速速帶上服飾妝當給她梳妝,等候宣喚。

“是。”弟子退下去。

蘇軟就這麽靜靜坐在主位一端,和賀子書平視著下人們忙進忙出,突然覺得自己已經成了這座府邸的主人,這感覺自然得奇妙。

一個時辰後,太陽從東邊緩緩升起,外面漸漸熱鬧起來。

又有一弟子來報:“家主,段府的車隊來了。”

“好,”賀子書起身,“開大門,迎進。”

紅妝禮盒一一被擡進賀家大殿,擺滿了整個屋子,又在院子裏擺了一路。

段靜昌從馬車下來,抱著紅盒走到兩人面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小夥子約莫剛及弱冠,又大病初愈,身子骨較為削瘦,皮膚比賀子書還要白上一分。

“自從段府一別,父親的身體日益虛弱,近日天氣寒涼,父親更是駭冷出不得門,母親只好貼身守護父親,靜昌只好只身前來提親,賀家主莫怪。”

說完,他擡頭,露出一張清秀淡麗的臉,眸若星辰,稱得上是劍眉星目。

蘇軟明白賀子書昨晚話裏的意思了,這個段靜昌,和曾霖,長得很像。

賀子書和蘇軟迎他進了大殿,寒暄了一番,便潛人去喊賀瑤兒。

一炷香後,賀瑤兒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兩三個月的時間,她瘦得不成樣子,臉頰微微凹陷,粉嫩的皮膚變得蒼黃,圓圓的汪眼染上哀緒,濃睫低垂,狀態憔悴又脆弱。

她眼眶微紅,似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卻只能隨波逐流,低頭走到主位前幾步,行了一禮,道:“見過家主。”

一旁的段靜昌被她吸引了註意力,好奇地朝她探了探腦袋:“你就是瑤兒姑娘?”

段靜昌活得這些年,近半時間都在沈睡,即使在努力隱藏,仍能看出心智並不成熟。

賀瑤兒怔了一下,正打算看看是誰這麽唐突,腦袋一扭,身體突然就定住了。

她迎著段靜昌好奇打探的目光,視線開始模糊,嘴唇微微顫抖。

“霖……哥哥……”她聲音哽咽。

那張單薄的笑臉仿佛又出現在她面前,像以往那樣遷就她,安慰她別哭。

段靜昌對她的反應感到新奇,一張俊秀小臉微微側著:“霖哥哥?你在說誰?你和一個叫霖哥哥的人關系很好嗎?”

賀瑤兒說不出話,豆大的淚水從臉側劃下。

“誒你別哭啊!”段靜昌慌了,以為是自己嚇到人家,忙從懷裏掏出手帕,但面對這麽多旁人,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一時間手足無措。

賀子書主動開口:“賀瑤兒,他是段家嫡子,段靜昌。”

賀瑤兒很快回神,默默擦掉眼淚,吸了吸氣:“瑤兒知道。”

見她不哭了,段靜昌松了口氣:“不哭就好。”

“今天段公子來賀府向你提親,賀瑤兒,你願意嫁給段公子嗎?”賀子書問。

賀瑤兒低下頭,只默了一瞬,平靜道:“謝過家主,這對瑤兒是再好不過的結果。”

賀子書垂眼看她:“你知道就好。”

隨後又對段靜昌說:“我妹妹與段公子心意相通,親事便定下了,尹南到臨東路途遙遠,就按尹南的規矩操辦,瑤兒隨段公子南下,不日舉辦婚事,莫忘了提前告知賀家。”

段靜昌朝賀子書拱手:“靜昌牢記於心,家主寬厚。”

末了起身,猶豫了一下,又朝蘇軟拱了一下:“夫人也是。”

人群散去,車隊帶著賀瑤兒離開賀府,來去匆匆,塵煙散去,又解決一件大事。

恰逢後院弟子來報:“家主,大夫人醒了。”

……

後院的楓樹禿了個幹凈,一群麻雀在枝頭吱啁,樹下的秋千晃來晃去,白衣女子立在秋千旁,聽見來音,回頭。

一張溫婉殊麗的臉展現在兩人面前,雖然眼周微有細紋,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葉珊笑:“小子書,長大啦?”

蘇軟發現,比起賀子書,賀挽才更像葉珊,不過葉珊的氣質要更現代一些。

葉珊笑完,瞄了瞄蘇軟,露出一個乖張的笑:“這是你的小女朋友?哎呀,不會已經結婚了吧,我都沒吃到喜酒。”說著就要焉了。

蘇軟:“……”

原來日記本裏的那個高智商禦姐前輩,現實生活中居然有點小調皮。

賀子書沒有解釋,牽著蘇軟走到葉珊面前,三個人圍著石桌坐下。

葉珊給他們倒上茶水。

“萬事具備,好啦,開始自我介紹吧,我叫葉珊,是小子書沈睡了十幾年的老母親,心地善良,喜歡吃話梅糖,你呢?”她看向蘇軟。

蘇軟:“……”

“我叫蘇軟,來自廣平,幾個月前從無屠逃出來。”

葉珊楞了,半晌,哈哈笑起來,攬著蘇軟的肩道:“原來都是自己人啊,這就不用客氣了,這麽有緣,改天喝一杯啊?”

……這熟悉的話風。

一下子回到21 世紀,真有點不習慣,蘇軟調整了一下,爽快道:“好啊,喝白的,花生米管夠。”

“上道,哈哈哈。”葉珊大笑。

“母親,你剛病愈,不能喝酒。”賀子書插嘴。

葉珊用手肘杵他一下:“我就說說,幹嘛這麽認真,你先出去,我有話和小軟說。”

賀子書看著她。

“快點快點。”葉珊推他。

幾番催促下,賀子書把茶杯放下,起身出了大門。

院子裏只剩下兩人,葉珊放下茶杯,這才開口:“說吧,有什麽想問的?”

蘇軟:“嗯?”

看著蘇軟迷惑的表情,葉珊趴到石桌上,支起下巴:“沒有話想問我?你不會以為每一個穿越者都像你一樣這麽好運能碰到上一任穿越人吧。”

蘇軟驀地明白她的用意,於是思考了一下,問:“指引你的守護靈有告訴什麽情報嗎?”

葉珊:“你是想說系統吧,以我在無屠的調查,每任穿越者,也就是每任聖女,系統都不一樣,系統的出現方式是聖女在上一個世界聯系緊密的隨機事件之一,比如我之前的工作是珍稀動物飼養員,所以我的系統就是一只小鳥。”她擡起手,一只麻雀落在她指頭,不叫也不動。

這看起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只小麻雀。

蘇軟驚奇:“你可以和她交流嗎?它會說話?”

葉珊:“它叫霄靈,和其他鳥兒唯一的區別就是,霄靈不需要吃喝,也不老不死,我可以通過意念和它說話,得到我想要的消息。”

聯想起自己每次遇到危險,腦海裏狐貍都會出現,這倒也不奇怪。

蘇軟道:“霄靈有沒有告訴你這個世界的劇本?”

葉珊搖頭:“沒有劇本,從你當初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是隨機的,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這是一個普通的世界,沒有任何主角光環。”

“所以……能活到今天,我真是福大命大。”蘇軟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一陣後怕。

葉珊道:“這不僅僅是你運氣好,也得益於你的機智。”

蘇軟:“謝謝,你有想過回去嗎?”

葉珊淡然:“我選擇留下。”

“為什麽?”其實蘇軟想問的還有很多。

葉珊知道她的心思,抿了口茶,慢慢道:“回家的方法,必須觸發兩個關鍵因素,一個是相愛的人,一個是心血丹,系統的用意就是讓你選擇,是為了愛人留下,還是毅然決然的離開。”

蘇軟越問越懵:“為什麽,這對系統有什麽好處嗎?”

葉珊挑了挑眉:“誰知道呢?消息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我們無從得知原因,但主神淩駕於萬物之上,任何事情只要它想而已,它大概喜歡這種無聊的游戲,喜歡高高在上地支配螻蟻般的人類的感覺,把人的悲歡離合當作享樂的養料,傲慢又無理。”她表情不屑,似乎很不喜歡主神的做事思路。

比起其他選擇一輩子困在無屠的聖女,蘇軟算是在這世上走過一遭的,卻也僅僅是知道回家的方法,而葉珊連主神的消息都挖出來了,她越來越肯定,葉珊這個人,智商遠遠高於很多人。

葉珊知道蘇軟的疑惑,繼續說:“是不是想問我,既然知道主神的惡趣味,為什麽還選擇留下?”

蘇軟點頭。

葉珊笑了笑:“因為我是個逐利的人,比起打工,在這個世界當闊太太不好嗎?”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葉珊攤手:“好吧,我承認,我就是敗給主神了唄,”她低頭,“比起那些一生困死在無屠的人,起碼我還有自由選擇的機會,很不錯了。”

默了默,蘇軟問:“我想知道,得到相愛的人,和心血丹,選擇和不選擇,分別會有什麽影響。”

葉珊看了她一眼,解釋:“選擇離開,需要心愛之人血祭,其次心血丹覆活本體,選擇留下,心血丹就是系統給你的獎勵。”

蘇軟楞了一下,單純好奇:“是要親自動手嗎?”

葉珊擰眉:“不是,只看你的選擇,不過……,依我看,愛人和心血丹,你還差一個。”

蘇軟能進入無屠出來,就是擁有心血丹的證明。

這句話,似乎是在暗示賀子書對她的感情。

葉珊重覆:“這個世界所有的事情都是隨機的,我不知道幹涉別人的任務主線會有什麽後果,能說的都說了,你自己慢慢摸索吧。”

“……”

從後院出來,天色已經黑了。

賀子書居然一直等在大門外面。

見到蘇軟出來,他款款走來,俯身牽起她的手,道:“餓嗎?”

蘇軟搖頭。

“冷不冷?”

蘇軟又搖頭。

賀子書彎唇:“那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他帶著蘇軟往山上走,冬日的松林依舊蔥郁,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松香,兩人走在山間,一張口,白霧就從臉側拂過。

賀子書的表情一成不變的溫和,對蘇軟說話時淺淺笑著,像溫順的毛絨大狗。

但在蘇軟眼裏,卻變得有些疏離。

剛剛葉珊的話她太在意了,不是因為回不了家而在意,而是質疑她自己的感情。

她愛著賀子書,她希望賀子書同樣分量地愛著她。

小山並不高,坡路較為平坦,路上走得不快。

“累不累?”賀子書扭頭對她笑。

月光寒涼而霜白,照在他臉上肩上,映得肌膚瓷白。這個場景,仿佛像七年前某個一晃而過的畫面,熟悉又遙遠。

蘇軟搖頭:“不累。”

賀子書捏了捏她的臉,看向前方:“快到了。”

說著,拉著蘇軟,快走幾步,到了山頂。

到達山頂時,蘇軟才明白賀子書的意思。

他在這裏準備了一個驚喜。

——一個簡略的山間燭光晚餐。

坐在桌邊,恰好可以透過山崖看見整個臨東城的夜景。

鱗次櫛比的屋舍瓦房間,亮著一星星成片的燈火,最繁華的盧西街有人雜耍,火棍在空中舞來舞去,春風樓上的姑娘閑情倚在水邊勾欄上,湖邊的客人朝扁舟上扔著零食堅果,有人在河邊放燈船。

賀子書把小碗放在她面前,低聲道:“甜的。”

蘇軟拿起勺子,挖了兩下,擡頭:“今天是臘八節?”

賀子書笑:“嗯。”

蘇軟吃了一口:“味道真不錯。”

賀子書往她盤子裏夾了一塊鴨脯肉,說道:“我做的。”

蘇軟驚奇,又吃了一口,然後看了看桌面其他的鴨腿鴨掌鴨翅膀:“這些都是你做的?”

賀子書揚起下巴:“是我做的。”

蘇軟瞇眼笑:“你做的最好吃。”

她又含了一口鴨肉,問:“不過話說,臘八節還有吃鴨子的習俗嗎?”

“沒有。”賀子書回答。

“那你怎麽……”

賀子書道:“只要你喜歡,什麽時候吃都不為過。”

蘇軟眨了眨眼,半晌反應過來。這家夥該不會是只學會做鴨肉,然後就變著花樣做了吧。

很有可能。

菜飽飯足,兩人摸著肚子在山崖邊坐下,吹著微風賞夜景。

“軟軟,和我在一起開心嗎?”賀子書問。

蘇軟反問:“開心,那你呢,和我在一起,你開心嗎?”

賀子書笑:“我也開心。”

他們晃著腿,腳下就是臨東繁華的集市,賀子書又問:“軟軟,你愛我嗎?”

蘇軟靠著他的肩膀,感受著他懷裏的溫度,聽到這句話時,明明應該開心的,卻不可置否地怔住了,腦海裏不合時宜地蹦出另一句話,不斷循環。

‘愛人和心血丹,你還差一個。’

那句話只是她隨口一問,她根本沒想過自己會那麽做,但葉珊的話卻讓她亂成一團麻。

這句明晃晃的暗示不能更明確了,她從沒糾結過回家的事情,此時卻難以自拔地糾結起賀子書對她的愛意,仿佛一直以來是自己一廂情願被他騙著。

葉珊沒必要以這種方式騙她,同理賀子書也沒理由騙她,他們之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她感受著耳側的吐息,心緒覆雜又痛苦,難道賀子書真的只是逢場作戲嗎?

真真假假,充滿了不確定,越這樣,她就越想要探究明白。

她陷進去了。

身後的人遲遲等不到回答,略微有些僵硬,蘇軟回頭,看著他,剖根究底地,一字一頓地說:“我愛你,非常愛你,沒有半分假意。”

她直直地盯著賀子書的眼睛,想從他眼底看出一點狎昵。可在賀子書眼裏,這樣卻表達了坦誠相見的愛意,‘她是在用真心告訴他,絕對不會騙他’。

賀子書喜而擁住她,將她揉進懷裏。

恰逢此時,臨東城上方升起煙花,星光飛至半空,在兩人眼前炸開,彩色星子膨脹著旋轉著在空中游移,這個視角,像在感受一場銀河流動。

轟隆不斷的煙火聲中,賀子書埋在蘇軟耳邊輕呢:“軟軟,嫁給我吧,後天我們成婚。”

這樣倉促而簡略的求婚,簡直像在開玩笑,卻飽含了一個人最深重的情感,他想傳達出去的話,也沒能被另一個人接收。

蘇軟感受不到他的情緒,也感受不到其他,只望著天邊的煙火,下定決心:“好,我們成婚。”

賀子書更高興了,抱緊蘇軟,一遍遍重覆:“太好了,軟軟,我太高興了,我喜歡你,我愛你。”

蘇軟垂眸:“我也愛你。”

……

從小山回來第二天,賀府就開始準備婚事,時間太過倉促,甚至沒有請帖,賀子書不打算請其他人,光是府中弟子,就夠熱鬧了,他像是一早就計劃好了,事情一公布,所有人都動員起來,買菜的買菜,打掃衛生的打掃衛生,整座賀府忙得不可開交,但又秩序井然。

對此,蘇軟不置一詞,只靜靜在房裏忙著自己的事情。

中午吃飯時,賀挽來找她。

“蘇妹妹,感覺怎麽樣?”

蘇軟從床鋪上起身,笑了笑:“挺好。”

賀挽朝身後招了招手,下人擡著紅木箱進來。

“妹妹來看看你的婚服。”

箱子打開,兩個丫鬟將衣服掛在架子上,另一個丫鬟端出珠釵頭冠,供兩人觀賞。

這衣服,花紋繁覆,看樣子花了不少時間,頭冠的工藝也不簡單,蘇軟驚訝:“這是……”

賀挽笑著拿釵子在她頭上比了比:“你們臨去段家前,子書就讓我著手這件事了,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衣服是為你量身打造的,都挑的全臨東手藝最好的師傅做工,放心,合身的。”

蘇軟愕然。

賀挽招呼人將東西放下,潛了出去,最後走到蘇軟面前,執起她的手,溫和道:“子書並非做事馬虎之人,你們情深意重,該給你的,他都會給你,我能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待你的,蘇妹妹就放心吧。”

說完,她放下手,囑咐道:“明日要趕早梳妝,晚些我會怕派人送來吃食和盥洗用具,妹妹今日切莫貪玩,記得早些睡。”

她出去,關上房門。

蘇軟一個人站在房內,回想著賀挽剛剛對她說得話,訥然。

默了片刻,她轉身,看著衣架上的大紅喜服,莫名的,有些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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