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幹不成大業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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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幹不成大業績（二）
邵伯文故意殺人案第一次庭審前。
“陳檢你好，久仰大名！”榮毅在法庭前熱情地同陳秋陽打招呼。
“榮律，請多指教。”
“您是前輩，我哪敢談什麽指教，只是覺得，對法律人士來說，挑助理的能力有時候和打官司的能力同樣重要。即便是戰績卓越的業界精英，如果挑錯了助理，對案子的判斷被錯誤的思路帶偏，也可能會晚節不保。”
“榮律的經驗分享我記住了，但我看程律師倒是一副頭腦清醒的樣子。都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後起之秀未必就比前輩們缺乏判斷力，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要一意孤行。”
榮毅不與他爭辯，轉頭對佩純說：“楊檢，聽說你曾長期擔任邵總的律師，了解邵總和她的兩個兒子，那麽你在明知道邵伯文沒有殺人動機的情況下，還要堅持以故意殺人罪起訴嗎？”
“如果邵伯文可以不擇手段地逍遙法外，那麽我也可以不擇手段地將他繩之以法。”
榮毅鼓掌笑道：“這就是檢察官的法律精神嗎？僅憑正義感就可以捍衛法律的尊嚴嗎？”
“這是我的訴訟策略。正義能否得到伸張，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只有陪審團說了算。”
“在沒有作案動機的情況下，沒有人可以給嫌疑人定他沒犯過的罪。”
“但更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前科累累的人在命案現場扮演的角色會是無辜的。”陳秋陽說。
“前科？伯文從前的糾紛都已達成和解協議，根據協議內容，那些女孩們不得在任何場合提起過去的事。沒有人證，你所謂的前科不過是口說無憑。”
陳秋陽低頭不語，榮毅挺胸向裏走去。
天然走到佩純面前，輕聲道：“對不起。”
佩純玩笑著說：“對不起什麽？程律師是覺得自己穩贏，提前向我炫耀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們第一次在警局見面時，我生氣你為邵伯文辯護。沒想到今時今日，情況翻轉，輪到我來為他辯護了。”
“在其位，謀其職，處在什麽立場就做什麽事，不用說對不起。”
天然微笑著點點頭：“但對立的雙方有時也能找到相同的立場，對嗎？”
佩純笑笑不回答，兩人一同走進法庭。
*
正式開庭，邵伯文抖抖索索地坐到證人席上。
“不用太緊張，請先向大家介紹一下你吸毒的情況。”陳秋陽站在邵伯文面前溫和地說。
“我從聯考之後開始吸毒，大概有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裏，你主要吸食哪些毒品？”
“我一開始只吸低濃度的□□，後來時間長了，□□刺激效果對我來說不夠了，我就開始加入濃度更高的□□一起吸。”
“你的弟弟仲武呢？他吸了多久？”
“他只吸了三個月，剛建立起對□□耐受，所以那天想要加一點□□。”
“你知道他還是新手，可能會毒品中毒嗎？”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只給他放了一點點□□，他吸了兩口，說感覺不錯，然後突然就昏倒在地上，我真的沒想到他會中毒。”
“但事實是，他的確因為過量吸食了你提供的毒品中毒身亡。仲武吸毒是你教的嗎？”
“……是的。”
“你當初為什麽要教他吸毒？”
“因為他這段時間很不開心。媽媽讓他下學期轉學到國外去，他不想去，他們吵了很多次，可是媽媽就是不聽，執意要他去。他某天淩晨一點給我打電話，說他感覺很絕望，人生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外面吸……我那個時候大腦完全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就告訴他，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他高興起來，讓他來找我，然後就……我真的不想害仲武，他是我的親弟弟，我知道吸毒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這一年來總是背著他吸，我怕他看到，我怕他學壞。”
“但他最終還是被你領入歧路。你說你媽媽要求仲武轉學，這是為什麽？據我所知，仲武所學的專業，科大的排名一直都是第一。”
“因為，半年前，媽媽發現了我吸毒的事。”
“所以她要把仲武送走，以免受到你的影響？”
“……是的。”
“仲武的反應是什麽？他恨你嗎？你們為此爭吵過嗎？”
“沒有，他不知道轉學是因為我。我吸毒的事，媽媽一直瞞著仲武，怕他知道了反而更加好奇。”
“那麽你呢？你知道仲武需要為了你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嗎？”
“知道，我很愧疚，我覺得很對不起他。”
“你愧疚嗎？如果你愧疚的話，為什麽不選擇離開，去戒毒所，讓仲武留下？”
“戒毒所很可怕，我試過在家裏戒毒……”
“你寧願讓弟弟犧牲前程也不願意為了他去戒毒，你對他到底是愧疚還是憎恨？仲武很優秀吧，我聽他的老師說，他們曾一度以為仲武會是下一個比爾蓋茨。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弟弟，你的壓力大嗎？從小到大，你有沒有聽過‘哥哥不如弟弟’之類的話？”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仲武，他是我的親弟弟，他優秀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兄弟倆難免被人放在一起作對比，這種對比是很令人難堪的，不是嗎？伯文，你媽媽是怎麽發現你吸毒的？”
“是管家在洗手間聞到味道，告訴了媽媽。”
“你當時是不是很生氣，打傷了管家，罵她是下人，罵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是的。”
“你的媽媽當時說了什麽？”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邵伯文的胸口起伏了好幾個來回，最終在法官的提醒下，他才說道：“她說如果沒有她這個媽媽，我連下人都不如。她說她想不通她怎麽會生出了仲武又生出了我。她說我和仲武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陳秋陽慢慢走回座位上。
【辯方回合】
榮毅沒有急著提問，而是拿出一段錄音交給法院工作人員播放。
“你好，急救中心。”
“禦景花園1號，快派人過來，我弟弟要不行了！”
“我們馬上派人過去，你先不要著急，告訴我你的弟弟怎麽了。”
“他，他，我們在吸毒，他吸多了，倒在地上，呼吸不過來，求求你們快點來，求求你們，快點來救救他！”
錄音中，男孩哭得情真意切，陪審團臉上都流露出一絲同情。
榮毅走到邵伯文面前問：“錄音中這個求救的男孩是你嗎？”
“是我。”
“這通電話的撥出時間是19點37分，監控顯示仲武是19點32分回到家。你是在發現仲武中毒後的第一時間撥打的求救電話嗎？”
“是的，我知道毒品中毒很兇險，所以立刻就撥打了求救電話，一秒鐘也沒有耽誤。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仲武，更不想失去他。”
“你和仲武平時的感情怎麽樣？”
“仲武是我的弟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歡拿我和他比較，覺得我不如他，可是他從來不會這麽說，相反，他常常說他覺得我很酷，他總是喜歡當我的跟屁蟲，還纏著讓我教他騎摩托車，甚至我吸毒的錢都是找他借的。”
“他借錢給你讓你吸毒嗎？”
“不，他只是借錢給我。我找他借錢，他從來不問為什麽。”
“謝謝，我的提問結束。”
【辯方證人邵經緯上場】
榮毅走到她面前問：“邵女士，請問你認為伯文、仲武兄弟倆平時的關系如何？”
“或許我有時會說一些伯文不如仲武的氣話，但是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始終非常好，甚至有時候伯文犯了錯，仲武會主動站出來幫他哥哥頂罪，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責罰他。”
“那麽伯文對仲武呢？也是一樣的愛護嗎？你那麽偏愛仲武，難道伯文不會嫉妒嗎？”
“不會。大家都以為仲武更優秀，我會更偏心仲武，但事實是，仲武基本上不需要我操心，我的生活重心都放在伯文身上。為此，伯文總嫌我嘮叨，還主動提出讓我多關心關心仲武。至於他會不會嫉妒仲武比他優秀，我說句難聽的話，伯文如果有這個羞恥心，我倒放心了。伯文的高中聯考成績非常難看，我對著他又打又罵，甚至使出了激將法，拿仲武的成績來刺激他，他都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我看著他吊兒郎當的樣子，覺得很疲憊，就問他，等我死了，等家裏的金山銀山都被他揮霍完，他準備怎麽辦。”
“他怎麽回答？”
“他說仲武會照顧他。”
“謝謝，我沒有問題了。”
陳秋陽站起來邊走邊問：“邵女士，既然伯文、仲武的關系如此親密，為什麽仲武的同學們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哥哥？”
“那是因為我不讓他說。伯文初中時犯了些錯，被學校開除，我擔心仲武會被他影響。”
“伯文犯了什麽錯？”
“他和同學打架，違反校規。”
“只是打架嗎？”陳秋陽又問了一遍。
“只是打架。”邵經緯一臉平靜地說謊。
“管家小姐也被他打過是嗎？”
“是的。”
“他打過仲武嗎？”
“男孩子之間難免會有些打打鬧鬧的，但他們絕對不會傷害對方。”
“每次打架都是誰先動的手？”
“基本上都是伯文。”
“所以我可以認為，伯文是一個暴躁、易怒，沖動起來不顧後果的人嗎？”
“可以。但養不教，母之過，是我的溺愛縱容才導致了他是現在這個樣子，我真希望坐在被告席上接受審判的人是我！檢察官先生，我是伯文的母親，但我也是仲武的母親，我也想為仲武的死討個說法，我不想等到我百年之後和仲武在地下相見無顏面對他。但我忍著悲痛坐在這裏為伯文說話，是因為我看著他們兄弟倆一天天長大，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兒子是什麽樣的人。伯文的確不是一個好孩子，但他不會殺人，更不會傷害他的親弟弟，所以他不應該為他沒有犯過的罪承擔責任！”邵經緯眼中含淚卻語氣鏗鏘，拳拳愛子之心深深打動了陪審團。
陳秋陽看了她一眼，低頭說：“我沒有問題了。”回到座位上，他低聲對佩純說：“必須找到時天曉。”
*
時家糖水店內，時媽媽攔著佩純不讓她進去。“這裏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時太太，我只是想和天曉說幾句話。”
“她什麽也不會說。”時媽媽情緒有些激動，音量稍一擡高，就感覺店裏的其他人都在好奇地打探她們倆。“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都知道，讓天曉沒法做人嗎？”
“時太太，大吵大鬧的人不是我，我只是想走進去，和天曉說幾句話就走。”
“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
時媽媽死死攔在門口，佩純只能對著門喊：“天曉，我知道你在裏面，難道你真的想就這樣過一輩子嗎？”
時媽媽見她喊了起來，狠狠地把她往外推了一把，拿起墻邊的掃帚對著她腳下掃。
佩純不為所動，任由掃帚在身上亂拍，眼睛只盯著那扇門。但她等了很久，那扇門始終沒有打開。
*
深夜，檢察官辦公室內，佩純和陳秋陽還在埋頭翻閱資料，尋找可能的線索。手頭上的資料基本已經翻完，而警方承諾過要送過來的資料還沒送來，佩純打電話給杜瑛詢問情況。
“這麽晚了，明天再說吧。”杜瑛醉醺醺地回覆，背景音一片嘈雜。
“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酒吧啊！”
“你在酒吧查案嗎？”
“大姐，都這麽晚了，誰來這兒查案啊，我來happy！”
“如果你已經下班了，麻煩你找同事幫忙把資料送過來吧。”
“我不！你要的那些資料根本就沒有意義，這個案子我們輸定了！網上全是給那對母子喊冤的，他們把邵經緯說成是女性楷模，連邵伯文都是天真愚蠢的富家公子，這世道，堅持正義的人就是大傻子！”
“我不管別人怎麽想，我只想做好我的工作。請你把資料送過來。”
“沒有意義的，你沒有人證，贏不了的。別抱希望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佩純耐著性子對她說：“杜瑛，不是每一個案子都能贏，也不是每一個壞人都能落網，但是正義最終總能獲勝，這是為什麽？因為正義不會隨著一場官司的敗訴而消亡，正義只會因為人們不再相信正義、忘了正義感為何物而消亡。所以我可以失敗，我可以失望，但我絕不放棄，我絕不忘記。請你把資料送過來！”
杜瑛被電話那頭的怒喝嚇到清醒，她呆楞楞地站起身要離開。
旁邊的朋友問她：“去哪兒，下一場？”
杜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說：“查案！”
*
禦景花園門口，周正帶著杜瑛往裏走，杜瑛問：“師傅，我們為什麽又回到這裏？”
“有個校長曾經說過，當你覺得無路可走的時候，那就回到原點，從頭再走一遍。”
兩人上到二樓邵伯文的房間，杜瑛問：“他們當時就是在這個沙發上吸毒？”
“對。”管家答。
“那毒品是在哪被發現的？”
“就在這個櫃子裏。”
“怎麽沒藏在旁邊的保險箱裏？他不怕被他媽媽收走嗎？”
“邵總不會收的，伯文不願意去戒毒所，邵總在家給他戒毒，試了好幾次都戒不掉，邵總後來就幹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吸毒這麽大的事，她居然不管了？”
“管不了呀，伯文早就被邵總慣壞了，有一次管得狠了，他連邵總都敢打。”
“為什麽不送去強制戒毒呢？”
“邵總畢竟舍不得他吃苦，而且戒毒所魚龍混雜，萬一再認識什麽亂七八糟的朋友反而糟糕了。”
“那就任由邵伯文這麽吸下去嗎？”
“哎，我們也勸過邵總，可現在不是經濟不好嗎，公司的事情也多，她實在沒精力管，只能斷了伯文的零花錢，然後不許仲武回家見他哥哥。”
“那仲武那天怎麽回來了呢？”
“那天邵總說公司有事，晚上不回家，伯文就給仲武發消息讓他溜回來了。”
“你看到他回家了怎麽沒告訴邵經緯？”
管家吐吐舌頭說：“我只是個下人嘛，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
鑒證科，工作人員拿著一袋□□對周、杜兩人說：“這就是在邵伯文家查獲的□□，純度10%，還不錯。”
“10%？可邵伯文說他買的是低純度□□。”
工作人員聳聳肩：“毒品又不是普通商品，還明碼標價假一賠十，貨不對板是很正常的。”
“怎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杜瑛急脾氣上來，揪著他的衣領問。
“小姐，每天要死那麽多人，加班猝死的社畜、淩晨的送奶工、馬路上的殘疾人，你說我先查誰的案子？”
杜瑛不說話，手漸漸松開。
他捋了捋自己的衣服，理所當然地說：“癮君子就是命賤！”
*
明禮高中校外的網吧裏，杜瑛和周正叫住老板問：“聽說這附近有人販毒？”
老板立刻撇清關系：“我不知道，我向天發誓我沒有做過任何違法犯罪的事！”
“別緊張，我們只是找你打聽點情況。這個人你見過嗎？”
老板瞥了一眼邵伯文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問：“見過，但我可沒跟他打過交道啊，我只是聽說過一些事，這不算知情不報吧？”
“快說！”
“我說我說。我有次在廁所偷聽到別人說他吸毒，還是個冤大頭，毒販子賣給別人1000元/克的毒品賣他3000。”
“純度呢？賣得貴會不會給他高一點的純度？”
“當然不會！毒販子才不做虧本的買賣。再說了，純度弄高了，萬一把這個財神爺吸死了，他們薅誰的羊毛去？”
“不對呀，邵伯文他媽為了不讓他吸毒，半年前就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他哪兒來的錢一直吸毒？”
“害，要不說他是敗家子呢，聽說他把他弟弟的錢都吸光了，還找那些毒販子們賒了一大筆賬呢！”
“毒販子們居然會賒賬？”
“他媽是經緯國際的大老板，不怕要不到錢，賒賬等於放高利貸。”
“那後來呢，他們真的去找他媽媽要錢了嗎？”
“哪兒還輪得到毒販子去找他媽呀！他自己三天不吸，就急得在家撒潑打滾了。我還聽說，這人就是個畜生，原先做過不少禍害女孩的事，都是他媽出面幫他擺平的，結果他反倒拿這事來要挾他媽給他錢吸毒，不給就把事捅到網上去。”
“這些話他就這麽隨隨便便告訴別人？”
“害，癮君子們嗑嗨了，什麽話都往外說。”
*
經緯國際內，海倩一臉不耐煩地抱怨：“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怎麽又問！”
杜瑛板起一張臉嚴肅道：“這是警方的工作，請你配合！”
周警官則唱起紅臉：“抱歉打攪你的工作，可否請你再把案發當天的情況和我們說一遍？”
海倩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那天晚上，我接到伯文的電話，說仲武出事了……”
“為什麽電話是打給你？”杜瑛打斷她問。
“因為邵總正在開會，她開會時手機會關機。”
“繼續。”
“我知道事情嚴重，就去會議室找邵總，告訴她仲武出事了……”
“她什麽反應？”
“她不是很開心。之前因為伯文總是闖禍，邵總經常開會中途離開，引起了一些董事的不滿，所以她當時訓斥我，讓我不要再為了私人事務打斷她開會，我只好告訴她，仲武在醫院搶救，她這才起身跟我走。”
他們三人在會議室模擬當時的情景，快走到會議室門口時，海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停下腳步，十根手指扭在一起，臉上一副糾結擔憂的神情。
“有什麽不對嗎？”老警官輕聲問，“沒事，你慢慢回想，我們等你。”
海倩內心掙紮了許久，說：“當時我們急匆匆地往外走，可走到這裏的時候，邵總突然停下，拉著我的胳膊問我：‘你說是誰出事了？伯文，還是仲武？’我告訴她，是仲武，她像是不敢相信的樣子，說：‘怎麽會是他？’”
周正和杜瑛對視一眼，再看向海倩，只見她雙手掩面哭泣著說：“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老警官輕拍著她的肩膀說：“謝謝你的信息，這對我們很有幫助。”
走出公司大門，杜瑛問周正：“怎麽說？”
周正喟嘆道：“找了半天，原來不是李逵是李鬼。”
*
檢察官辦公室內，陳秋陽和佩純聽完兩位警官的報告，說：“所以，其實是邵經緯想殺邵伯文，但她沒想到邵仲武那天會回家，所以誤殺了邵仲武。”
“對。邵經緯已經完全喪失了對邵伯文的管制能力，邵伯文的毒癮又是個無底洞，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邵伯文的前科全部成了她的前科，所以她下定決心斬草除根。”杜瑛說。
“可這個案子始終缺少關鍵的作案證據，就算有作案動機，以邵經緯的名望，陪審團也未必會判她有罪。”佩純說。
眾人一陣沈默，最後是陳秋陽打破沈默：“那就對邵經緯和邵伯文聯合起訴，讓他們站到對立的位置上，看看這對母子手上還有對方什麽把柄。”
*
經緯國際總裁辦公室，榮毅正在和邵經緯暢談今後的合作，警方突然推門進來。
“邵經緯，你因為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捕，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什麽？”邵經緯雙手被拷上帶走，榮毅還端著酒杯呆在原地，又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居然是你？”
邵經緯不理會他的詢問，轉頭冷靜地對海倩吩咐：“去給我聯系王律師。”
榮毅追在她身後叫道：“你居然騙了我！兩次！”
*
看守所內，天然獨自坐在桌前，等了一會兒，邵伯文才被領到她面前。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呆滯，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憐。
但天然並不可憐他，她直白地問：“你母親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邵伯文毫無反應，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天然繼續說：“她已經停了你的律師費用，並且給自己請了最好的訴訟律師。”
他不說話，天然就更湊近一點，問：“你要替她頂罪嗎？”
邵伯文喉頭動了動，說：“我鬥不過她。”
“我幫你，我願意做你的代理律師。”
他的眼睛動了動，問：“你幫我？我沒有錢。”
“你現在是她唯一的兒子，只要她被定罪，經緯國際就是你的。”
邵伯文的眼睛裏終於出現一絲光亮：“對，我是他的兒子，經緯國際她只能給我！只要你能幫我贏了官司，我可以讓你當法律總監，不，你想要什麽職位我都可以給你！”
天然站起身，頭頂燈光打下的陰影遮住她的臉：“我什麽職位都不要，我只要拿回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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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伯文故意殺人案第一次庭審前。
“陳檢你好，久仰大名！”榮毅在法庭前熱情地同陳秋陽打招呼。
“榮律，請多指教。”
“您是前輩，我哪敢談什麽指教，只是覺得，對法律人士來說，挑助理的能力有時候和打官司的能力同樣重要。即便是戰績卓越的業界精英，如果挑錯了助理，對案子的判斷被錯誤的思路帶偏，也可能會晚節不保。”
“榮律的經驗分享我記住了，但我看程律師倒是一副頭腦清醒的樣子。都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後起之秀未必就比前輩們缺乏判斷力，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要一意孤行。”
榮毅不與他爭辯，轉頭對佩純說：“楊檢，聽說你曾長期擔任邵總的律師，了解邵總和她的兩個兒子，那麽你在明知道邵伯文沒有殺人動機的情況下，還要堅持以故意殺人罪起訴嗎？”
“如果邵伯文可以不擇手段地逍遙法外，那麽我也可以不擇手段地將他繩之以法。”
榮毅鼓掌笑道：“這就是檢察官的法律精神嗎？僅憑正義感就可以捍衛法律的尊嚴嗎？”
“這是我的訴訟策略。正義能否得到伸張，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只有陪審團說了算。”
“在沒有作案動機的情況下，沒有人可以給嫌疑人定他沒犯過的罪。”
“但更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前科累累的人在命案現場扮演的角色會是無辜的。”陳秋陽說。
“前科？伯文從前的糾紛都已達成和解協議，根據協議內容，那些女孩們不得在任何場合提起過去的事。沒有人證，你所謂的前科不過是口說無憑。”
陳秋陽低頭不語，榮毅挺胸向裏走去。
天然走到佩純面前，輕聲道：“對不起。”
佩純玩笑著說：“對不起什麽？程律師是覺得自己穩贏，提前向我炫耀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們第一次在警局見面時，我生氣你為邵伯文辯護。沒想到今時今日，情況翻轉，輪到我來為他辯護了。”
“在其位，謀其職，處在什麽立場就做什麽事，不用說對不起。”
天然微笑著點點頭：“但對立的雙方有時也能找到相同的立場，對嗎？”
佩純笑笑不回答，兩人一同走進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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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開庭，邵伯文抖抖索索地坐到證人席上。
“不用太緊張，請先向大家介紹一下你吸毒的情況。”陳秋陽站在邵伯文面前溫和地說。
“我從聯考之後開始吸毒，大概有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裏，你主要吸食哪些毒品？”
“我一開始只吸低濃度的□□，後來時間長了，□□刺激效果對我來說不夠了，我就開始加入濃度更高的□□一起吸。”
“你的弟弟仲武呢？他吸了多久？”
“他只吸了三個月，剛建立起對□□耐受，所以那天想要加一點□□。”
“你知道他還是新手，可能會毒品中毒嗎？”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只給他放了一點點□□，他吸了兩口，說感覺不錯，然後突然就昏倒在地上，我真的沒想到他會中毒。”
“但事實是，他的確因為過量吸食了你提供的毒品中毒身亡。仲武吸毒是你教的嗎？”
“……是的。”
“你當初為什麽要教他吸毒？”
“因為他這段時間很不開心。媽媽讓他下學期轉學到國外去，他不想去，他們吵了很多次，可是媽媽就是不聽，執意要他去。他某天淩晨一點給我打電話，說他感覺很絕望，人生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外面吸……我那個時候大腦完全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就告訴他，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他高興起來，讓他來找我，然後就……我真的不想害仲武，他是我的親弟弟，我知道吸毒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這一年來總是背著他吸，我怕他看到，我怕他學壞。”
“但他最終還是被你領入歧路。你說你媽媽要求仲武轉學，這是為什麽？據我所知，仲武所學的專業，科大的排名一直都是第一。”
“因為，半年前，媽媽發現了我吸毒的事。”
“所以她要把仲武送走，以免受到你的影響？”
“……是的。”
“仲武的反應是什麽？他恨你嗎？你們為此爭吵過嗎？”
“沒有，他不知道轉學是因為我。我吸毒的事，媽媽一直瞞著仲武，怕他知道了反而更加好奇。”
“那麽你呢？你知道仲武需要為了你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嗎？”
“知道，我很愧疚，我覺得很對不起他。”
“你愧疚嗎？如果你愧疚的話，為什麽不選擇離開，去戒毒所，讓仲武留下？”
“戒毒所很可怕，我試過在家裏戒毒……”
“你寧願讓弟弟犧牲前程也不願意為了他去戒毒，你對他到底是愧疚還是憎恨？仲武很優秀吧，我聽他的老師說，他們曾一度以為仲武會是下一個比爾蓋茨。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弟弟，你的壓力大嗎？從小到大，你有沒有聽過‘哥哥不如弟弟’之類的話？”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仲武，他是我的親弟弟，他優秀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兄弟倆難免被人放在一起作對比，這種對比是很令人難堪的，不是嗎？伯文，你媽媽是怎麽發現你吸毒的？”
“是管家在洗手間聞到味道，告訴了媽媽。”
“你當時是不是很生氣，打傷了管家，罵她是下人，罵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是的。”
“你的媽媽當時說了什麽？”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邵伯文的胸口起伏了好幾個來回，最終在法官的提醒下，他才說道：“她說如果沒有她這個媽媽，我連下人都不如。她說她想不通她怎麽會生出了仲武又生出了我。她說我和仲武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陳秋陽慢慢走回座位上。
【辯方回合】
榮毅沒有急著提問，而是拿出一段錄音交給法院工作人員播放。
“你好，急救中心。”
“禦景花園1號，快派人過來，我弟弟要不行了！”
“我們馬上派人過去，你先不要著急，告訴我你的弟弟怎麽了。”
“他，他，我們在吸毒，他吸多了，倒在地上，呼吸不過來，求求你們快點來，求求你們，快點來救救他！”
錄音中，男孩哭得情真意切，陪審團臉上都流露出一絲同情。
榮毅走到邵伯文面前問：“錄音中這個求救的男孩是你嗎？”
“是我。”
“這通電話的撥出時間是19點37分，監控顯示仲武是19點32分回到家。你是在發現仲武中毒後的第一時間撥打的求救電話嗎？”
“是的，我知道毒品中毒很兇險，所以立刻就撥打了求救電話，一秒鐘也沒有耽誤。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仲武，更不想失去他。”
“你和仲武平時的感情怎麽樣？”
“仲武是我的弟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歡拿我和他比較，覺得我不如他，可是他從來不會這麽說，相反，他常常說他覺得我很酷，他總是喜歡當我的跟屁蟲，還纏著讓我教他騎摩托車，甚至我吸毒的錢都是找他借的。”
“他借錢給你讓你吸毒嗎？”
“不，他只是借錢給我。我找他借錢，他從來不問為什麽。”
“謝謝，我的提問結束。”
【辯方證人邵經緯上場】
榮毅走到她面前問：“邵女士，請問你認為伯文、仲武兄弟倆平時的關系如何？”
“或許我有時會說一些伯文不如仲武的氣話，但是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始終非常好，甚至有時候伯文犯了錯，仲武會主動站出來幫他哥哥頂罪，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責罰他。”
“那麽伯文對仲武呢？也是一樣的愛護嗎？你那麽偏愛仲武，難道伯文不會嫉妒嗎？”
“不會。大家都以為仲武更優秀，我會更偏心仲武，但事實是，仲武基本上不需要我操心，我的生活重心都放在伯文身上。為此，伯文總嫌我嘮叨，還主動提出讓我多關心關心仲武。至於他會不會嫉妒仲武比他優秀，我說句難聽的話，伯文如果有這個羞恥心，我倒放心了。伯文的高中聯考成績非常難看，我對著他又打又罵，甚至使出了激將法，拿仲武的成績來刺激他，他都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我看著他吊兒郎當的樣子，覺得很疲憊，就問他，等我死了，等家裏的金山銀山都被他揮霍完，他準備怎麽辦。”
“他怎麽回答？”
“他說仲武會照顧他。”
“謝謝，我沒有問題了。”
陳秋陽站起來邊走邊問：“邵女士，既然伯文、仲武的關系如此親密，為什麽仲武的同學們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哥哥？”
“那是因為我不讓他說。伯文初中時犯了些錯，被學校開除，我擔心仲武會被他影響。”
“伯文犯了什麽錯？”
“他和同學打架，違反校規。”
“只是打架嗎？”陳秋陽又問了一遍。
“只是打架。”邵經緯一臉平靜地說謊。
“管家小姐也被他打過是嗎？”
“是的。”
“他打過仲武嗎？”
“男孩子之間難免會有些打打鬧鬧的，但他們絕對不會傷害對方。”
“每次打架都是誰先動的手？”
“基本上都是伯文。”
“所以我可以認為，伯文是一個暴躁、易怒，沖動起來不顧後果的人嗎？”
“可以。但養不教，母之過，是我的溺愛縱容才導致了他是現在這個樣子，我真希望坐在被告席上接受審判的人是我！檢察官先生，我是伯文的母親，但我也是仲武的母親，我也想為仲武的死討個說法，我不想等到我百年之後和仲武在地下相見無顏面對他。但我忍著悲痛坐在這裏為伯文說話，是因為我看著他們兄弟倆一天天長大，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兒子是什麽樣的人。伯文的確不是一個好孩子，但他不會殺人，更不會傷害他的親弟弟，所以他不應該為他沒有犯過的罪承擔責任！”邵經緯眼中含淚卻語氣鏗鏘，拳拳愛子之心深深打動了陪審團。
陳秋陽看了她一眼，低頭說：“我沒有問題了。”回到座位上，他低聲對佩純說：“必須找到時天曉。”
*
時家糖水店內，時媽媽攔著佩純不讓她進去。“這裏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時太太，我只是想和天曉說幾句話。”
“她什麽也不會說。”時媽媽情緒有些激動，音量稍一擡高，就感覺店裏的其他人都在好奇地打探她們倆。“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都知道，讓天曉沒法做人嗎？”
“時太太，大吵大鬧的人不是我，我只是想走進去，和天曉說幾句話就走。”
“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
時媽媽死死攔在門口，佩純只能對著門喊：“天曉，我知道你在裏面，難道你真的想就這樣過一輩子嗎？”
時媽媽見她喊了起來，狠狠地把她往外推了一把，拿起墻邊的掃帚對著她腳下掃。
佩純不為所動，任由掃帚在身上亂拍，眼睛只盯著那扇門。但她等了很久，那扇門始終沒有打開。
*
深夜，檢察官辦公室內，佩純和陳秋陽還在埋頭翻閱資料，尋找可能的線索。手頭上的資料基本已經翻完，而警方承諾過要送過來的資料還沒送來，佩純打電話給杜瑛詢問情況。
“這麽晚了，明天再說吧。”杜瑛醉醺醺地回覆，背景音一片嘈雜。
“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酒吧啊！”
“你在酒吧查案嗎？”
“大姐，都這麽晚了，誰來這兒查案啊，我來happy！”
“如果你已經下班了，麻煩你找同事幫忙把資料送過來吧。”
“我不！你要的那些資料根本就沒有意義，這個案子我們輸定了！網上全是給那對母子喊冤的，他們把邵經緯說成是女性楷模，連邵伯文都是天真愚蠢的富家公子，這世道，堅持正義的人就是大傻子！”
“我不管別人怎麽想，我只想做好我的工作。請你把資料送過來。”
“沒有意義的，你沒有人證，贏不了的。別抱希望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佩純耐著性子對她說：“杜瑛，不是每一個案子都能贏，也不是每一個壞人都能落網，但是正義最終總能獲勝，這是為什麽？因為正義不會隨著一場官司的敗訴而消亡，正義只會因為人們不再相信正義、忘了正義感為何物而消亡。所以我可以失敗，我可以失望，但我絕不放棄，我絕不忘記。請你把資料送過來！”
杜瑛被電話那頭的怒喝嚇到清醒，她呆楞楞地站起身要離開。
旁邊的朋友問她：“去哪兒，下一場？”
杜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說：“查案！”
*
禦景花園門口，周正帶著杜瑛往裏走，杜瑛問：“師傅，我們為什麽又回到這裏？”
“有個校長曾經說過，當你覺得無路可走的時候，那就回到原點，從頭再走一遍。”
兩人上到二樓邵伯文的房間，杜瑛問：“他們當時就是在這個沙發上吸毒？”
“對。”管家答。
“那毒品是在哪被發現的？”
“就在這個櫃子裏。”
“怎麽沒藏在旁邊的保險箱裏？他不怕被他媽媽收走嗎？”
“邵總不會收的，伯文不願意去戒毒所，邵總在家給他戒毒，試了好幾次都戒不掉，邵總後來就幹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吸毒這麽大的事，她居然不管了？”
“管不了呀，伯文早就被邵總慣壞了，有一次管得狠了，他連邵總都敢打。”
“為什麽不送去強制戒毒呢？”
“邵總畢竟舍不得他吃苦，而且戒毒所魚龍混雜，萬一再認識什麽亂七八糟的朋友反而糟糕了。”
“那就任由邵伯文這麽吸下去嗎？”
“哎，我們也勸過邵總，可現在不是經濟不好嗎，公司的事情也多，她實在沒精力管，只能斷了伯文的零花錢，然後不許仲武回家見他哥哥。”
“那仲武那天怎麽回來了呢？”
“那天邵總說公司有事，晚上不回家，伯文就給仲武發消息讓他溜回來了。”
“你看到他回家了怎麽沒告訴邵經緯？”
管家吐吐舌頭說：“我只是個下人嘛，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
鑒證科，工作人員拿著一袋□□對周、杜兩人說：“這就是在邵伯文家查獲的□□，純度10%，還不錯。”
“10%？可邵伯文說他買的是低純度□□。”
工作人員聳聳肩：“毒品又不是普通商品，還明碼標價假一賠十，貨不對板是很正常的。”
“怎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杜瑛急脾氣上來，揪著他的衣領問。
“小姐，每天要死那麽多人，加班猝死的社畜、淩晨的送奶工、馬路上的殘疾人，你說我先查誰的案子？”
杜瑛不說話，手漸漸松開。
他捋了捋自己的衣服，理所當然地說：“癮君子就是命賤！”
*
明禮高中校外的網吧裏，杜瑛和周正叫住老板問：“聽說這附近有人販毒？”
老板立刻撇清關系：“我不知道，我向天發誓我沒有做過任何違法犯罪的事！”
“別緊張，我們只是找你打聽點情況。這個人你見過嗎？”
老板瞥了一眼邵伯文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問：“見過，但我可沒跟他打過交道啊，我只是聽說過一些事，這不算知情不報吧？”
“快說！”
“我說我說。我有次在廁所偷聽到別人說他吸毒，還是個冤大頭，毒販子賣給別人1000元/克的毒品賣他3000。”
“純度呢？賣得貴會不會給他高一點的純度？”
“當然不會！毒販子才不做虧本的買賣。再說了，純度弄高了，萬一把這個財神爺吸死了，他們薅誰的羊毛去？”
“不對呀，邵伯文他媽為了不讓他吸毒，半年前就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他哪兒來的錢一直吸毒？”
“害，要不說他是敗家子呢，聽說他把他弟弟的錢都吸光了，還找那些毒販子們賒了一大筆賬呢！”
“毒販子們居然會賒賬？”
“他媽是經緯國際的大老板，不怕要不到錢，賒賬等於放高利貸。”
“那後來呢，他們真的去找他媽媽要錢了嗎？”
“哪兒還輪得到毒販子去找他媽呀！他自己三天不吸，就急得在家撒潑打滾了。我還聽說，這人就是個畜生，原先做過不少禍害女孩的事，都是他媽出面幫他擺平的，結果他反倒拿這事來要挾他媽給他錢吸毒，不給就把事捅到網上去。”
“這些話他就這麽隨隨便便告訴別人？”
“害，癮君子們嗑嗨了，什麽話都往外說。”
*
經緯國際內，海倩一臉不耐煩地抱怨：“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怎麽又問！”
杜瑛板起一張臉嚴肅道：“這是警方的工作，請你配合！”
周警官則唱起紅臉：“抱歉打攪你的工作，可否請你再把案發當天的情況和我們說一遍？”
海倩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那天晚上，我接到伯文的電話，說仲武出事了……”
“為什麽電話是打給你？”杜瑛打斷她問。
“因為邵總正在開會，她開會時手機會關機。”
“繼續。”
“我知道事情嚴重，就去會議室找邵總，告訴她仲武出事了……”
“她什麽反應？”
“她不是很開心。之前因為伯文總是闖禍，邵總經常開會中途離開，引起了一些董事的不滿，所以她當時訓斥我，讓我不要再為了私人事務打斷她開會，我只好告訴她，仲武在醫院搶救，她這才起身跟我走。”
他們三人在會議室模擬當時的情景，快走到會議室門口時，海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停下腳步，十根手指扭在一起，臉上一副糾結擔憂的神情。
“有什麽不對嗎？”老警官輕聲問，“沒事，你慢慢回想，我們等你。”
海倩內心掙紮了許久，說：“當時我們急匆匆地往外走，可走到這裏的時候，邵總突然停下，拉著我的胳膊問我：‘你說是誰出事了？伯文，還是仲武？’我告訴她，是仲武，她像是不敢相信的樣子，說：‘怎麽會是他？’”
周正和杜瑛對視一眼，再看向海倩，只見她雙手掩面哭泣著說：“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老警官輕拍著她的肩膀說：“謝謝你的信息，這對我們很有幫助。”
走出公司大門，杜瑛問周正：“怎麽說？”
周正喟嘆道：“找了半天，原來不是李逵是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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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辦公室內，陳秋陽和佩純聽完兩位警官的報告，說：“所以，其實是邵經緯想殺邵伯文，但她沒想到邵仲武那天會回家，所以誤殺了邵仲武。”
“對。邵經緯已經完全喪失了對邵伯文的管制能力，邵伯文的毒癮又是個無底洞，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邵伯文的前科全部成了她的前科，所以她下定決心斬草除根。”杜瑛說。
“可這個案子始終缺少關鍵的作案證據，就算有作案動機，以邵經緯的名望，陪審團也未必會判她有罪。”佩純說。
眾人一陣沈默，最後是陳秋陽打破沈默：“那就對邵經緯和邵伯文聯合起訴，讓他們站到對立的位置上，看看這對母子手上還有對方什麽把柄。”
*
經緯國際總裁辦公室，榮毅正在和邵經緯暢談今後的合作，警方突然推門進來。
“邵經緯，你因為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捕，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什麽？”邵經緯雙手被拷上帶走，榮毅還端著酒杯呆在原地，又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居然是你？”
邵經緯不理會他的詢問，轉頭冷靜地對海倩吩咐：“去給我聯系王律師。”
榮毅追在她身後叫道：“你居然騙了我！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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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內，天然獨自坐在桌前，等了一會兒，邵伯文才被領到她面前。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呆滯，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憐。
但天然並不可憐他，她直白地問：“你母親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邵伯文毫無反應，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天然繼續說：“她已經停了你的律師費用，並且給自己請了最好的訴訟律師。”
他不說話，天然就更湊近一點，問：“你要替她頂罪嗎？”
邵伯文喉頭動了動，說：“我鬥不過她。”
“我幫你，我願意做你的代理律師。”
他的眼睛動了動，問：“你幫我？我沒有錢。”
“你現在是她唯一的兒子，只要她被定罪，經緯國際就是你的。”
邵伯文的眼睛裏終於出現一絲光亮：“對，我是他的兒子，經緯國際她只能給我！只要你能幫我贏了官司，我可以讓你當法律總監，不，你想要什麽職位我都可以給你！”
天然站起身，頭頂燈光打下的陰影遮住她的臉：“我什麽職位都不要，我只要拿回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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