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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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這一天，秋雲劍回到了沈秋鶴手裏。
滿劍血痕，時不時發出劍鳴聲。那幫宗門弟子定是不好受。
劍士最重要的，便是與之佩劍的契合度。劍亦有靈，若是對劍靈居心叵測，強取豪奪，遲早有一天，手中之劍會親手弒殺主人。
沈秋鶴不緊不慢地擦拭著血跡，她能與秋雲劍互通感應，知曉那日弒主的劍可不少。
“看來那日弒主的劍靈不少啊。”沈秋鶴嗤之以鼻，“作為一個劍士，卻連基本的原則都不遵守。”
荀一眸光中的輕視傲慢被自身渾然天成的純善代替，此刻明媚清風：“劍也會有靈嗎？”
沈秋鶴頷首：“自然。”
“有時劍靈，”沈秋鶴繼續說道，“反而比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人純粹的多。”
若信，便忠；若疑，便離。
劍靈不會去論是非對錯，它們一生便只為了主人無條件的信任。
秋雲劍乃天下第一劍，絕傲無雙，卻心甘情願地臣服於沈秋鶴。
沈秋鶴與秋雲劍一樣，傲慢輕狂。卻偏偏一人一劍彼此忠心，誓死不離。
荀一在一旁靜靜看著沈秋鶴，女人眉宇凜冽，白紗覆眸，沒了眼睛的她，冷傲美艷，容貌確似比以前更加驚魂動魄。
“不信任自己劍靈的人，最終也會被劍靈所殺，”荀一睫毛顫了顫，“所以像師姐這樣愛憎分明的人，面對背叛之人也不會心慈手軟吧？”
沈秋鶴沒有出聲，她自然不會放過背叛之人，永遠不會。
“阿荀，”女人默了良久，“你知道的，我最憎恨背叛。”
沈秋鶴說這話時，荀一總覺得她在盯著自己。
靈動的眼睛有些躲閃，荀一隨意岔開了話題：“對了，師姐，我還有些事……”
“你想聽聽我與洛九肆之前發生了什麽嗎？”沈秋鶴開口打斷她。
荀一起身的動作僵住了，她強扯出一個微笑：“我以為師姐不願提起往事。”
“我信你，”沈秋鶴一向孤傲的外表竟露出溫和的微笑，“所以我才要向你坦白。”
坦白……荀一覺得這兩個字如雷貫耳。
沈師姐或許是真的對她放下戒備了。可荀一現在卻有些不適應。
她猶豫再三，輕輕點頭：“願聞其詳。”
“你知道嗎，”沈秋鶴輕聲說，“九肆與我的經歷，和你很像。”
日光高照，連條狗都不願意伸條腿。
除了一些做生意的店敞開著大門，街上甚少有人影出沒。
那時洛九肆才從家裏逃出來，穿著貴雅，卻身無分文。
乞討的人無處可去，只能在大街上任意瓢流。
洛九肆看著衣衫襤褸的老人，善心大發，取下手鐲就送給老人了。
從小的錦衣玉食，她不太懂得人情世故。
很快就又有乞丐跟上來了，她又把自己的耳墜給了別人。
不曾想善意的舉止，卻迎來了更多想她討要東西的人。
洛九肆有些慌張地後腿兩步，白皙的臉頰上染上窘迫：“大家，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東西可給了……”
乞丐們面面相覷，有人蠻不講理道：“你這行頭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怎的連這點東西都不肯給我們這些窮人，你還有憐憫之心嗎！”
“啊……”洛九肆被人說的面紅耳赤，在府中不會有人對她這般緊逼，她猶猶豫豫地撤下腰間上的玉佩。
有人眼疾手快，一下就給搶了去。
那塊玉佩價值不菲，圍住她的乞丐紛紛都跑了。
“誒！”洛九肆眼含淚水，她跪坐在地上，當真有些不知所措，“那是我娘親留給我的……”
洛九肆出生時，她的娘親沒過多久就咽氣了，老爺悲痛欲絕，把對她娘親的愧疚全都還在了九肆身上。
九肆從小便被捧在父親心尖上。
凜冽劍氣差一絲就砍在了逃跑人的身上，一群乞丐嚇到在地。
“交出來。”少女眼中帶著殺氣，身影與光影相逆。
乞丐們連連把東西交出去，嘴裏喊著：“我們知錯了，女俠饒命，放過我們吧！”
沈秋鶴不曾正眼看他們，她拿起玉佩走了。
方才還大喊“饒命”的乞丐們，狠狠對著少女的背影咒罵一聲，隨即屁顛屁顛地跑了。
“餵，”沈秋鶴居高臨下的盯著落魂少女，“你的東西。”
……洛九肆擡頭便望見了那雙傲慢輕蔑的眼睛，少女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廢物一樣。
洛九肆楞楞的。
“謝謝。”
沈秋鶴問道：“你不過錦衣玉食的生活，跑來江湖做什麽。”
洛九肆低垂著眼眸，語氣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出來看看。”
“出來看看，”沈秋鶴又問，“那你可想好接下來去哪？”
洛九肆擡頭，再次對上那雙眼睛，依舊輕傲鋒利。
“女俠，”洛九肆眼神極其虔誠，“我看你劍術一絕，定是哪個有名劍宗門下的弟子吧？”
見沈秋鶴沒有反駁，她繼續說道：“不知可否帶我拜入貴宗。”
沈秋鶴挑眉：“你想習劍？”
不等洛九肆發話，沈秋鶴又道：“你若只是想舞劍玩玩，沒必要入宗門。”
洛九肆嫵媚的眼眸很少敢直視沈秋鶴，她道：“我是真心想練得一身本領，絕無兒戲。”
沈秋鶴“嘖”了聲，她冷冷開口：“習劍之人，往往五歲就入了劍宗，可即使這樣，有些人還是一輩子都無所事事，何況你都這麽大了……”
洛九肆抿了抿唇：“勤能補拙，我自認努力可以填補得了先天的空缺。”
沈秋鶴輕“哼”一聲，她不認同這個說法，卻也佩服眼前人的決心。
她將手中佩劍扔給了洛九肆。
“此劍雖好，”沈秋鶴搖頭，“卻不適合我，送給你了。”
洛九肆看著手中的劍，從紋路來看，也是把名劍，不曾想沈秋鶴就這樣送給她了。
“這劍恐怕天底下能與之媲美的少之又少，”洛九肆有些猶豫，“你真的就這樣送給我了……：”
“劍沒有三六九等，”沈秋鶴一身青色衣裳，卻任性肆意，“適合自己的，便是好劍。”
“走吧，帶你入宗。”
洛九肆呆呆地跟在少女身後，她握緊手中的劍，眸光溫柔。
洛九肆每日練劍最久，天賦卻愚笨。
身上全是被自己的佩劍劃傷的口子。
總有些人借機嘲諷她。
沈秋鶴天賦異稟，眼光卻不怎麽樣，帶回這麽一個殘廢。
洛九肆終日頂著這些譏諷，也只是和氣地笑笑，從無怨言。
縱使別人在如何嗤笑她天姿愚鈍，卻從未有人評論這位顯貴世家出來的小姐心高氣傲。
她總是以禮待人，虛心接受。
沈秋鶴也註意到了，那輕視不屑的眸子終是對她帶著獨一份的柔情，她始終認為，九肆是世上最溫善的人。
劍修的世界，強者為尊，免不了恃強淩弱。
即使九肆貴為大戶人家，卻也逃不過惡語相向，被欺負的日子多得數不清。
那時，都是沈秋鶴出手擺平的。
沈秋鶴悟性頗高，仿佛生來就是天下第一。
站在洛九肆的角度，從來只能仰望她。
誰都覺得她站在沈秋鶴身旁是個笑話，可少女那眉眼彎彎的笑意，包容了一切。
沈秋鶴年少輕狂，傲骨凜然，她覺得九肆天性純善。
歲月堆積，人們早已忘了洛九肆出身顯貴，打小便是眾星捧月。
她又怎麽可能受得了嗤笑。
她以往享受的是來自別人畢恭畢敬，如今得到的是別人的冷嘲熱諷。
掌上明珠，今朝黯淡無光，她悄無聲息地看著身旁的人風華絕代，自己只能被順口提起。
洛九肆看著滿手的血痕，那雙嬌艷欲滴的眸子裏，說不清是善意更多，還是恨意更甚。
風霜混合在一起，飄落在枝頭，又融成水滴滿花苞。
洛九肆認了，原來努力比不上天賦，她錯了。
那一刻起，她的佩劍有了名字，喚秋落。
後來，洛九肆的劍術突然開竅了，她的劍意不似沈秋鶴那般凜然，而是一種輕柔妖魅的，死於秋落劍下的，非但不痛苦，反而很享受這種虛幻帶給人的愉悅。
正如九肆的眼睛一般，柔光漣漪，媚而不俗。
與其說洛九肆突然領悟，倒不如說是她與秋落貌離神合，劍士最重要的，永遠都是與劍相輔相成。
沈秋鶴說到這裏，沒有繼續下去。
洛九肆拿走她眼睛前，她還傻乎乎地對秋雲劍立下規矩，說什麽此生秋落不用聽從秋雲的召喚。
殊不知人家取“秋落”這個名字時，早就對自己恨之入骨了。
明珠如何接受的了暗淡。
沈秋鶴也錯了。
荀一微垂著腦袋，她不敢看沈秋鶴：“師姐，你可曾對洛九肆的背叛有過一絲心軟。”
……沈秋鶴近日是越發摸不著阿荀說話的邏輯。
不過說起心軟，七年前洛九肆施展易靈後，以洛九肆的能力，她逃不掉，是沈秋鶴任由她走的。
到如今，沈秋鶴也不明白當時到底是因為心軟，還是因為不可置信。
“即使有，”沈秋鶴冷冷道，“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絕不會再次心軟。
荀一晃了晃至純至善的眸子，笑道：“師姐若是想，我可以把眼睛給你。”
“什麽意思？”沈秋鶴面露不解。
荀一沒有出聲，她牽起沈秋鶴的手，慢慢搭上自己的眼睛。
沈秋鶴觸摸著那雙美麗的眸子，她看不見，不過應當很漂亮。
“你想要，”荀一語氣虔誠，“我可以給你。”
搭在荀一臉上的手一怔，沈秋鶴倏地收回手。
“阿荀，”沈秋鶴面色凝重，“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為何話裏話間毫無頭緒。
荀一依舊沒有答話，真摯的神色突然慌亂起來：“我怎麽會對師姐有所隱瞞，我只是太心疼師姐了，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
……沈秋鶴自然不信，卻不強求：“既如此，下次便不要再說這種蠢話了。”
眼睛不過是個引子，沈秋鶴在意的是背叛。
那張冷傲的臉微微揚起，她不容許背叛之人心安理得。
至於荀一的秘密，她總有一天會讓她親口道出。
沈秋鶴想：自己身上的毒未曾和阿荀沒有關系。
不是她，又能有誰，沈秋鶴自嘲地笑了笑。
阿荀啊阿荀，你當真以為能瞞得住我。
“師姐，我先去給你熬藥。”荀一帶著愉快的心情轉身走了。
卻在轉身一瞬，微微蹙眉。
她來到沈秋鶴不曾到過的地方，手中秘寶散發出羸弱的熒光。
少女楞楞地盯著易靈，她沒有說謊，沈秋鶴想要眼睛，她可以給。
可……娘親和弟弟，她沒有辦法不顧。
荀一眼神冰冷，鋒利的目光顯露無遺，她與沈秋鶴一樣，長著一雙傲慢艷麗的桃花眼，只是不同的氣質掩蓋了那份傲氣。
“師姐，”荀一眸光晦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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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秋雲劍回到了沈秋鶴手裏。
滿劍血痕，時不時發出劍鳴聲。那幫宗門弟子定是不好受。
劍士最重要的，便是與之佩劍的契合度。劍亦有靈，若是對劍靈居心叵測，強取豪奪，遲早有一天，手中之劍會親手弒殺主人。
沈秋鶴不緊不慢地擦拭著血跡，她能與秋雲劍互通感應，知曉那日弒主的劍可不少。
“看來那日弒主的劍靈不少啊。”沈秋鶴嗤之以鼻，“作為一個劍士，卻連基本的原則都不遵守。”
荀一眸光中的輕視傲慢被自身渾然天成的純善代替，此刻明媚清風：“劍也會有靈嗎？”
沈秋鶴頷首：“自然。”
“有時劍靈，”沈秋鶴繼續說道，“反而比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人純粹的多。”
若信，便忠；若疑，便離。
劍靈不會去論是非對錯，它們一生便只為了主人無條件的信任。
秋雲劍乃天下第一劍，絕傲無雙，卻心甘情願地臣服於沈秋鶴。
沈秋鶴與秋雲劍一樣，傲慢輕狂。卻偏偏一人一劍彼此忠心，誓死不離。
荀一在一旁靜靜看著沈秋鶴，女人眉宇凜冽，白紗覆眸，沒了眼睛的她，冷傲美艷，容貌確似比以前更加驚魂動魄。
“不信任自己劍靈的人，最終也會被劍靈所殺，”荀一睫毛顫了顫，“所以像師姐這樣愛憎分明的人，面對背叛之人也不會心慈手軟吧？”
沈秋鶴沒有出聲，她自然不會放過背叛之人，永遠不會。
“阿荀，”女人默了良久，“你知道的，我最憎恨背叛。”
沈秋鶴說這話時，荀一總覺得她在盯著自己。
靈動的眼睛有些躲閃，荀一隨意岔開了話題：“對了，師姐，我還有些事……”
“你想聽聽我與洛九肆之前發生了什麽嗎？”沈秋鶴開口打斷她。
荀一起身的動作僵住了，她強扯出一個微笑：“我以為師姐不願提起往事。”
“我信你，”沈秋鶴一向孤傲的外表竟露出溫和的微笑，“所以我才要向你坦白。”
坦白……荀一覺得這兩個字如雷貫耳。
沈師姐或許是真的對她放下戒備了。可荀一現在卻有些不適應。
她猶豫再三，輕輕點頭：“願聞其詳。”
“你知道嗎，”沈秋鶴輕聲說，“九肆與我的經歷，和你很像。”
日光高照，連條狗都不願意伸條腿。
除了一些做生意的店敞開著大門，街上甚少有人影出沒。
那時洛九肆才從家裏逃出來，穿著貴雅，卻身無分文。
乞討的人無處可去，只能在大街上任意瓢流。
洛九肆看著衣衫襤褸的老人，善心大發，取下手鐲就送給老人了。
從小的錦衣玉食，她不太懂得人情世故。
很快就又有乞丐跟上來了，她又把自己的耳墜給了別人。
不曾想善意的舉止，卻迎來了更多想她討要東西的人。
洛九肆有些慌張地後腿兩步，白皙的臉頰上染上窘迫：“大家，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東西可給了……”
乞丐們面面相覷，有人蠻不講理道：“你這行頭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怎的連這點東西都不肯給我們這些窮人，你還有憐憫之心嗎！”
“啊……”洛九肆被人說的面紅耳赤，在府中不會有人對她這般緊逼，她猶猶豫豫地撤下腰間上的玉佩。
有人眼疾手快，一下就給搶了去。
那塊玉佩價值不菲，圍住她的乞丐紛紛都跑了。
“誒！”洛九肆眼含淚水，她跪坐在地上，當真有些不知所措，“那是我娘親留給我的……”
洛九肆出生時，她的娘親沒過多久就咽氣了，老爺悲痛欲絕，把對她娘親的愧疚全都還在了九肆身上。
九肆從小便被捧在父親心尖上。
凜冽劍氣差一絲就砍在了逃跑人的身上，一群乞丐嚇到在地。
“交出來。”少女眼中帶著殺氣，身影與光影相逆。
乞丐們連連把東西交出去，嘴裏喊著：“我們知錯了，女俠饒命，放過我們吧！”
沈秋鶴不曾正眼看他們，她拿起玉佩走了。
方才還大喊“饒命”的乞丐們，狠狠對著少女的背影咒罵一聲，隨即屁顛屁顛地跑了。
“餵，”沈秋鶴居高臨下的盯著落魂少女，“你的東西。”
……洛九肆擡頭便望見了那雙傲慢輕蔑的眼睛，少女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廢物一樣。
洛九肆楞楞的。
“謝謝。”
沈秋鶴問道：“你不過錦衣玉食的生活，跑來江湖做什麽。”
洛九肆低垂著眼眸，語氣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出來看看。”
“出來看看，”沈秋鶴又問，“那你可想好接下來去哪？”
洛九肆擡頭，再次對上那雙眼睛，依舊輕傲鋒利。
“女俠，”洛九肆眼神極其虔誠，“我看你劍術一絕，定是哪個有名劍宗門下的弟子吧？”
見沈秋鶴沒有反駁，她繼續說道：“不知可否帶我拜入貴宗。”
沈秋鶴挑眉：“你想習劍？”
不等洛九肆發話，沈秋鶴又道：“你若只是想舞劍玩玩，沒必要入宗門。”
洛九肆嫵媚的眼眸很少敢直視沈秋鶴，她道：“我是真心想練得一身本領，絕無兒戲。”
沈秋鶴“嘖”了聲，她冷冷開口：“習劍之人，往往五歲就入了劍宗，可即使這樣，有些人還是一輩子都無所事事，何況你都這麽大了……”
洛九肆抿了抿唇：“勤能補拙，我自認努力可以填補得了先天的空缺。”
沈秋鶴輕“哼”一聲，她不認同這個說法，卻也佩服眼前人的決心。
她將手中佩劍扔給了洛九肆。
“此劍雖好，”沈秋鶴搖頭，“卻不適合我，送給你了。”
洛九肆看著手中的劍，從紋路來看，也是把名劍，不曾想沈秋鶴就這樣送給她了。
“這劍恐怕天底下能與之媲美的少之又少，”洛九肆有些猶豫，“你真的就這樣送給我了……：”
“劍沒有三六九等，”沈秋鶴一身青色衣裳，卻任性肆意，“適合自己的，便是好劍。”
“走吧，帶你入宗。”
洛九肆呆呆地跟在少女身後，她握緊手中的劍，眸光溫柔。
洛九肆每日練劍最久，天賦卻愚笨。
身上全是被自己的佩劍劃傷的口子。
總有些人借機嘲諷她。
沈秋鶴天賦異稟，眼光卻不怎麽樣，帶回這麽一個殘廢。
洛九肆終日頂著這些譏諷，也只是和氣地笑笑，從無怨言。
縱使別人在如何嗤笑她天姿愚鈍，卻從未有人評論這位顯貴世家出來的小姐心高氣傲。
她總是以禮待人，虛心接受。
沈秋鶴也註意到了，那輕視不屑的眸子終是對她帶著獨一份的柔情，她始終認為，九肆是世上最溫善的人。
劍修的世界，強者為尊，免不了恃強淩弱。
即使九肆貴為大戶人家，卻也逃不過惡語相向，被欺負的日子多得數不清。
那時，都是沈秋鶴出手擺平的。
沈秋鶴悟性頗高，仿佛生來就是天下第一。
站在洛九肆的角度，從來只能仰望她。
誰都覺得她站在沈秋鶴身旁是個笑話，可少女那眉眼彎彎的笑意，包容了一切。
沈秋鶴年少輕狂，傲骨凜然，她覺得九肆天性純善。
歲月堆積，人們早已忘了洛九肆出身顯貴，打小便是眾星捧月。
她又怎麽可能受得了嗤笑。
她以往享受的是來自別人畢恭畢敬，如今得到的是別人的冷嘲熱諷。
掌上明珠，今朝黯淡無光，她悄無聲息地看著身旁的人風華絕代，自己只能被順口提起。
洛九肆看著滿手的血痕，那雙嬌艷欲滴的眸子裏，說不清是善意更多，還是恨意更甚。
風霜混合在一起，飄落在枝頭，又融成水滴滿花苞。
洛九肆認了，原來努力比不上天賦，她錯了。
那一刻起，她的佩劍有了名字，喚秋落。
後來，洛九肆的劍術突然開竅了，她的劍意不似沈秋鶴那般凜然，而是一種輕柔妖魅的，死於秋落劍下的，非但不痛苦，反而很享受這種虛幻帶給人的愉悅。
正如九肆的眼睛一般，柔光漣漪，媚而不俗。
與其說洛九肆突然領悟，倒不如說是她與秋落貌離神合，劍士最重要的，永遠都是與劍相輔相成。
沈秋鶴說到這裏，沒有繼續下去。
洛九肆拿走她眼睛前，她還傻乎乎地對秋雲劍立下規矩，說什麽此生秋落不用聽從秋雲的召喚。
殊不知人家取“秋落”這個名字時，早就對自己恨之入骨了。
明珠如何接受的了暗淡。
沈秋鶴也錯了。
荀一微垂著腦袋，她不敢看沈秋鶴：“師姐，你可曾對洛九肆的背叛有過一絲心軟。”
……沈秋鶴近日是越發摸不著阿荀說話的邏輯。
不過說起心軟，七年前洛九肆施展易靈後，以洛九肆的能力，她逃不掉，是沈秋鶴任由她走的。
到如今，沈秋鶴也不明白當時到底是因為心軟，還是因為不可置信。
“即使有，”沈秋鶴冷冷道，“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絕不會再次心軟。
荀一晃了晃至純至善的眸子，笑道：“師姐若是想，我可以把眼睛給你。”
“什麽意思？”沈秋鶴面露不解。
荀一沒有出聲，她牽起沈秋鶴的手，慢慢搭上自己的眼睛。
沈秋鶴觸摸著那雙美麗的眸子，她看不見，不過應當很漂亮。
“你想要，”荀一語氣虔誠，“我可以給你。”
搭在荀一臉上的手一怔，沈秋鶴倏地收回手。
“阿荀，”沈秋鶴面色凝重，“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為何話裏話間毫無頭緒。
荀一依舊沒有答話，真摯的神色突然慌亂起來：“我怎麽會對師姐有所隱瞞，我只是太心疼師姐了，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
……沈秋鶴自然不信，卻不強求：“既如此，下次便不要再說這種蠢話了。”
眼睛不過是個引子，沈秋鶴在意的是背叛。
那張冷傲的臉微微揚起，她不容許背叛之人心安理得。
至於荀一的秘密，她總有一天會讓她親口道出。
沈秋鶴想：自己身上的毒未曾和阿荀沒有關系。
不是她，又能有誰，沈秋鶴自嘲地笑了笑。
阿荀啊阿荀，你當真以為能瞞得住我。
“師姐，我先去給你熬藥。”荀一帶著愉快的心情轉身走了。
卻在轉身一瞬，微微蹙眉。
她來到沈秋鶴不曾到過的地方，手中秘寶散發出羸弱的熒光。
少女楞楞地盯著易靈，她沒有說謊，沈秋鶴想要眼睛，她可以給。
可……娘親和弟弟，她沒有辦法不顧。
荀一眼神冰冷，鋒利的目光顯露無遺，她與沈秋鶴一樣，長著一雙傲慢艷麗的桃花眼，只是不同的氣質掩蓋了那份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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