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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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師姐，”荀一往山洞裏探了個頭，“我去河邊取點水，馬上回來。”
洞裏女人背對著她，側身躺著，似乎還沒醒。
荀一沒多磨蹭，她帶上水囊，日光從晨霧中展開一條道，荀一依舊是昨日那身打扮。
少女蹲下身子取水，嘴裏還哼著調子，全然沒註意到身後的人盯著她看了許久。
“這些應該夠了……”荀一收起水囊，她得盡快回去，不曾想轉頭就對上一雙陰森的雙眼。
天耀武“咯咯”地笑出聲來：“荀一姑娘，好久不見。”
少女眸光隱晦，她往後退了半步：“你想幹嘛？”
“誒，”男人連忙揮手，“在下不是來找荀一麻煩的，只是有一事想請求於荀姑娘。”
荀一皺了皺眉，頗顯不滿：“當初你那麽侮辱沈師姐，我可都記著，我憑什麽幫你？”
天耀武尷尬地“呵”了一聲，道：“荀一姑娘對沈宗師還真是情真意切。”
他又兀自嘆息：“看來這個忙，荀姑娘是不肯幫了。”
不管什麽請求，對方是天耀武，荀一說什麽都不會幫，不過她還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需要求助於自己。
“未必，”荀一一雙桃花眼嬌俏動人，“既然有求於我，何不說來聽聽。”
“哦？”天耀武神色微動，“荀姑娘說的話可要作數。”
他輕咳一聲，手裏拿出一瓶裝著秘藥的瓶子，“我想請荀姑娘將這東西給沈秋鶴服下。”
荀一接過瓶子，聞了聞味道，她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你想害沈師姐？！”
荀一驅動靈力，一把捏碎了丹藥。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沈下臉色：“荀一姑娘可是想好了？”
“哼，”荀一撇下男人，“敢打沈師姐的主意，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召喚來緣起，頭也不回。
天耀武咬緊後槽牙，他發狠地盯著自己斷掉的雙腿，“沈秋鶴，我不會放過你！”
荀一回到山洞，沈秋鶴早已打坐了有些時候，荀一一靠近，深秋鶴便有了感應。
“回來了。”
“師姐，”荀一露出笑容，“我看師姐嘴唇上起一層皮，便想著興許師姐是太久沒喝水的緣故，這是我剛去取的，喝一點吧。”
沈秋鶴慢慢搭上杯子，手指細細磨砂著……
荀一忽地想起上次白粥的事，有些猶豫：“要不算……”
“楞著幹什麽，”沈秋鶴打斷她。
荀一緊張的手松了松，臉上蕩漾起一絲微笑，她連忙湊上去：“好。”
她看著沈秋鶴將水喝了下去，心裏暖暖的，沈師姐也不是不近人情。
“對了，”荀一又問道，“如今秋雲見已顯露蹤跡，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無妨，”沈秋鶴輕輕放下杯子，“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她頓了頓：“只怕……”
“怎麽了？”
“……無事。”
只怕洛九肆又有什麽動作。女人蹙眉，易靈的觸發必定是親近之人，單憑洛九肆根本沒有機會。
沈秋鶴神色異常，她不能托付真心於身邊人。
荀一……她一時死寂，到底該不該對她放下戒備
日光高照，正午已到。
洞外此刻安靜地出奇，連一聲鳥叫都沒有，荀一方才便出去了，此刻沒有回來。
沈秋鶴帶上秋雲劍，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剛一出門，天上便顯現出一張彌天縛網，沈秋鶴猛地轉身，秋雲劍氣浩然殺出一道白光，縛網登時四分五裂。
沈秋鶴嘲諷道：“一群螻蟻，何必藏著掖著。”
數道人影沖了出來，數以千計只劍刃對準了沈秋鶴。
天耀武被人推著輪椅，不緊不慢走到沈秋鶴面前。
他含滿友善的眼裏隱匿著恨意：“沈宗師，當真是天下第一，這花重金打造的縛靈網，竟這麽輕易就被斬爛了。”
沈秋鶴面露輕視：“就憑你們，還想困住我？”
“呵呵……”天耀武把弄著眉前的碎發，面色逐漸猙獰，他厲聲喝道，“沈宗師可還記得，我這雙腿可是你砍下來的，就為了荀一那個賤丫頭，好不容易讓我得來殺你的機會，我又怎麽會善罷甘休！”
女人摩挲著秋雲劍，她聲音冷了下來：“你說誰是賤丫頭？”
“別跟她廢話！”天耀武吼道，“今日誰親手擒了沈秋鶴，我天耀武必有重賞！”
眾人面面相覷，一人在底下高聲吶喊：“拿下沈秋鶴！”
說著就有人朝沈秋鶴刺去，一齊人蜂蛹而上，沈秋鶴對著砍來的刀刃側身一轉，她向秋雲劍註入靈力，劍氣化作耀眼金光，朝眾劍縱橫一蕩。
劍氣將人逼退數步，有人臉上露出欣喜：“沈秋鶴已驅動靈力，她早晚會力不從心，大家快上！”
眾人將靈力賦於佩劍上，百劍鳴出的劍意幻化為比方才還要更勝一籌的縛靈網，想將沈秋鶴困住。
“故技重施。”沈秋鶴手上的秋雲劍側鋒一轉，她低聲念決，秋雲劍登時分身無數，她將灌滿靈力的劍一掌拍了出去，縛靈網登時變為滿天碎點。
有人驚慌：“快躲開！”
被斬碎的星點滴落在人身上，頓時化為一攤血水。
沈秋鶴翻身越開，她拿劍的手此刻顫動起來，不得不使劍刃插入地中，她臉色虛浮，靠著的身子渾身乏力。
心臟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啃食，刺骨鉆心。
血液從嘴裏瀝出，她皺起眉頭，才想起剛剛那些人說的話，立刻反應過來，有人給她下毒……
她握住劍柄的力道加深，能靠近她的，只有荀一。
而荀一現在也消失不見，只有她能給自己下毒。
星點內殘餘的靈力消散，天耀武露出邪笑：“沈秋鶴中了毒，大家快上！”
百只劍刃又朝沈秋鶴刺來，女人白紗遮眸，她揣摩著動靜，一腳踢開眼前人的劍，躍之身後，將人擊飛了去。
對著沈秋鶴的劍刃盡數被身前人擋住，既而側頭，回勾住身後人的劍，猛地打偏了劍刃方向。
沈秋鶴此刻不能驅動靈力，越是使用靈力，毒藥就進一步深入肺腑。
她發狠地咽下湧上來的鮮血，血腥味染滿了整個口腔。
不想身後有人突襲，一掌將沈秋鶴拍打在地。
女人措不及防，秋雲劍發出異動，散發出的金光將沈秋鶴團團圍住。
那人還想刺穿結界，不想觸碰結界的手反被燒傷。
耳邊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我的手！”
“諸位莫急，”天耀武發話，“秋雲劍乃是天下至寶，發出的結界無人能破，不過待劍內殘餘靈力消散，結界自會解開。”
“大家不妨耐心等一會兒，”男人笑道，“都來看看被稱作天下第一的沈宗師，如今有多狼狽。”
女人白衣被濺上的血液已然凝固，她臉色慘白，卻不曾露怯，依舊是帶著一貫的高傲。
天耀武越是盯著這張臉，越是恨意上頭。
“我最討厭你這副心高氣傲的模樣。”
天耀武怒火中燒，忽而又露出偽善的笑容：“沈宗師放心，天某定不會讓你死在這兒。”
沈秋鶴手指無力，天耀武定沒好心，她問道：“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天耀武笑聲狂妄，“自是把你帶回去，我失去雙腿的痛，自當讓你十倍償還！”
“還跟她廢話什麽，”有人不樂意了，“這女人不可小覷，一日不解決，便一日不得安寧，眾人只要齊心協力，我不信這結界破不了。”
“對啊！”底下的人附和。
天耀武神色微沈：“吵什麽？沈秋鶴已是強弩之末，晚一點處置又何妨。”
眾人雖有所不滿，卻也不敢多言。
沈秋鶴只怕荀一是洛九肆派來的。
荀一一味親近自己，說不定就是為了讓她放下心扉，從而再次獲得施展易靈的機會。
她自嘲一笑，自行破了秋雲劍為護著她的結界。
“謝謝你。”
若別人都對沈秋鶴有異心，那世上唯有秋雲劍真心待她。
“結界破了！”天耀武身後的人急聲道，“大家快上線，一定要擒了沈秋鶴。”
沈秋鶴強行灌入靈力，劍身發出晶瑩玉潤的光芒，秋雲劍乃是天下第一劍，萬劍甘於臣服。
此刻對準沈秋鶴的劍全都偏轉了方向。
“怎麽回事？我的劍不聽使喚了……”
周圍引起陣陣騷動，有些與佩劍不契合的人甚至被自己的劍穿喉而死。
毒一步步深入，沈秋鶴吊著一口氣，想走出人群。
天耀武似是早有預料，他仔細打量著手上的銀針，瞄準沈秋鶴的背影。
“可惜啊，”天耀武感嘆一聲，神情卻未曾有一絲憐憫。
銀針猛地刺進沈秋鶴的血肉，血液隔著布料漸漸滲透白衣。
沈秋鶴杵靠在劍身旁，悶哼一聲，虛汗順著鼻梁滑至劍柄。
“當真是絕路。”
天耀武笑得燦爛：“多虧了洛大人給我提的醒，不然拿下你可得廢些功夫。”
洛九肆……沈秋鶴抿緊唇瓣，果然是她。
天耀武利落地拔出佩劍：“去死吧！”
沈秋鶴唯一遺憾的，是至此秋雲劍會落入他們之手。
不曾想朝自己刺來的劍沒有傷到她，身前被熟悉的身影護住。
傷口太痛，少女雙膝撐地，她死死抱住沈秋鶴：“師姐……小心……”
沈秋鶴臉色驚愕，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少女的面孔：“荀……”
“師姐快走，”荀一神志混沌，嘴裏只喃喃道，“對不起師姐，我來晚了……”
能不聽秋雲劍召喚的劍便只有洛九肆的佩劍：秋落。
那是沈秋鶴親自立下的規矩。
沈秋鶴來不及想那麽多，她使盡渾身解數將靈力再一次註入秋雲劍，浩然劍意橫掃開來秋落，她一把奪去荀一佩戴的緣起。
緣起乘空而起，消失在人群中。
身後的天耀武抵擋住劍意，他一擡頭便不見了人影，荀一也被帶走了。
“跑了……”天耀武非但不惱怒，反而興奮起來，“跑了好啊……”
少女身上的血染紅了沈秋鶴的手，女人還沒回過神。
既是荀一下的毒，她又為何要救自己，難不成另有隱情。
沈秋鶴想扶住荀一，卻又怕太過親近。
她掙紮一番還是牽扶著少女。
夜晚燭火通明，有秋雲劍攔住那群人，沈秋鶴此刻是安全的。
她最終尋到一處好人家收留。
沈秋鶴楞楞地擦拭著少女泛起虛汗的額頭，還沒來得及清理自己身上的血跡。
她突然好想，好想看看荀一長什麽樣子。好想看看這個連自己都自顧不暇的人，卻還舍身來救她的蠢貨長什麽樣子。
少女虛弱地睜開眼，她猛地起身，卻不料牽扯到了傷口，急忙呼痛。
“誒，”沈秋鶴有些慌張地起身，“你沒事吧。”
“啊……”荀一怔怔地回道，“無事無事，師姐不用擔心我。”
沈師姐今日怎麽會關心自己，荀一努力平覆自己揚起來的嘴角。
今日這傷沒白受……
“對不起師姐，”荀一有些自責地說道，“今日那天耀武來找過我，要我下毒予你，我沒答應，不曾想還是著了他們的道。”
沈秋鶴神色微動：“你是說你沒下毒？”
“當然沒下！”荀一激動地說，“我怎麽可能做傷害師姐的人。”
荀一眸子純澈，她看著沈秋鶴淡然的臉龐，心底生出一股酸意：“師姐還是不信我……"
“我信你，”沈秋鶴打斷她的話，“師……”
後半句話又被沈秋鶴吞了下去，她不太好意思，卻又不知道怎麽稱呼。
荀一看著女人不知所措的神情，忍不住笑出聲，她道：“師姐若是覺得師妹別扭，叫我阿荀便好。”
“嗯，”沈秋鶴輕輕笑了下，“阿荀。”
荀一反而心底更酸楚了，她第一次見沈秋鶴這麽溫柔。
不可一世的傲慢師姐，最終還是對她心軟了。
“師姐，”荀一有些支支吾吾地問，“若是我真的傷害了你，你會恨我嗎？”
沈秋鶴有些疑惑：“這話何意。”
荀一無奈地笑了笑，泛起一絲淚光，她有些慶幸沈秋鶴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少女繼續說：“就像……之前的洛師姐。”
“我若如她一般，你會恨我……”
“不會。”
沈秋鶴：“你不會成為第二個洛九肆，我也不會讓你成為洛九肆。"
荀一沒繃住，哽咽出聲：“謝謝你，師姐。”
少女一把沈秋鶴，額前碎發親昵地蹭了蹭女人的臉頰。
沈秋鶴呆滯地拍了拍荀一的肩膀，這一次，她沒有推開荀一。
阿荀，我才要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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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荀一往山洞裏探了個頭，“我去河邊取點水，馬上回來。”
洞裏女人背對著她，側身躺著，似乎還沒醒。
荀一沒多磨蹭，她帶上水囊，日光從晨霧中展開一條道，荀一依舊是昨日那身打扮。
少女蹲下身子取水，嘴裏還哼著調子，全然沒註意到身後的人盯著她看了許久。
“這些應該夠了……”荀一收起水囊，她得盡快回去，不曾想轉頭就對上一雙陰森的雙眼。
天耀武“咯咯”地笑出聲來：“荀一姑娘，好久不見。”
少女眸光隱晦，她往後退了半步：“你想幹嘛？”
“誒，”男人連忙揮手，“在下不是來找荀一麻煩的，只是有一事想請求於荀姑娘。”
荀一皺了皺眉，頗顯不滿：“當初你那麽侮辱沈師姐，我可都記著，我憑什麽幫你？”
天耀武尷尬地“呵”了一聲，道：“荀一姑娘對沈宗師還真是情真意切。”
他又兀自嘆息：“看來這個忙，荀姑娘是不肯幫了。”
不管什麽請求，對方是天耀武，荀一說什麽都不會幫，不過她還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需要求助於自己。
“未必，”荀一一雙桃花眼嬌俏動人，“既然有求於我，何不說來聽聽。”
“哦？”天耀武神色微動，“荀姑娘說的話可要作數。”
他輕咳一聲，手裏拿出一瓶裝著秘藥的瓶子，“我想請荀姑娘將這東西給沈秋鶴服下。”
荀一接過瓶子，聞了聞味道，她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你想害沈師姐？！”
荀一驅動靈力，一把捏碎了丹藥。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沈下臉色：“荀一姑娘可是想好了？”
“哼，”荀一撇下男人，“敢打沈師姐的主意，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召喚來緣起，頭也不回。
天耀武咬緊後槽牙，他發狠地盯著自己斷掉的雙腿，“沈秋鶴，我不會放過你！”
荀一回到山洞，沈秋鶴早已打坐了有些時候，荀一一靠近，深秋鶴便有了感應。
“回來了。”
“師姐，”荀一露出笑容，“我看師姐嘴唇上起一層皮，便想著興許師姐是太久沒喝水的緣故，這是我剛去取的，喝一點吧。”
沈秋鶴慢慢搭上杯子，手指細細磨砂著……
荀一忽地想起上次白粥的事，有些猶豫：“要不算……”
“楞著幹什麽，”沈秋鶴打斷她。
荀一緊張的手松了松，臉上蕩漾起一絲微笑，她連忙湊上去：“好。”
她看著沈秋鶴將水喝了下去，心裏暖暖的，沈師姐也不是不近人情。
“對了，”荀一又問道，“如今秋雲見已顯露蹤跡，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無妨，”沈秋鶴輕輕放下杯子，“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她頓了頓：“只怕……”
“怎麽了？”
“……無事。”
只怕洛九肆又有什麽動作。女人蹙眉，易靈的觸發必定是親近之人，單憑洛九肆根本沒有機會。
沈秋鶴神色異常，她不能托付真心於身邊人。
荀一……她一時死寂，到底該不該對她放下戒備
日光高照，正午已到。
洞外此刻安靜地出奇，連一聲鳥叫都沒有，荀一方才便出去了，此刻沒有回來。
沈秋鶴帶上秋雲劍，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剛一出門，天上便顯現出一張彌天縛網，沈秋鶴猛地轉身，秋雲劍氣浩然殺出一道白光，縛網登時四分五裂。
沈秋鶴嘲諷道：“一群螻蟻，何必藏著掖著。”
數道人影沖了出來，數以千計只劍刃對準了沈秋鶴。
天耀武被人推著輪椅，不緊不慢走到沈秋鶴面前。
他含滿友善的眼裏隱匿著恨意：“沈宗師，當真是天下第一，這花重金打造的縛靈網，竟這麽輕易就被斬爛了。”
沈秋鶴面露輕視：“就憑你們，還想困住我？”
“呵呵……”天耀武把弄著眉前的碎發，面色逐漸猙獰，他厲聲喝道，“沈宗師可還記得，我這雙腿可是你砍下來的，就為了荀一那個賤丫頭，好不容易讓我得來殺你的機會，我又怎麽會善罷甘休！”
女人摩挲著秋雲劍，她聲音冷了下來：“你說誰是賤丫頭？”
“別跟她廢話！”天耀武吼道，“今日誰親手擒了沈秋鶴，我天耀武必有重賞！”
眾人面面相覷，一人在底下高聲吶喊：“拿下沈秋鶴！”
說著就有人朝沈秋鶴刺去，一齊人蜂蛹而上，沈秋鶴對著砍來的刀刃側身一轉，她向秋雲劍註入靈力，劍氣化作耀眼金光，朝眾劍縱橫一蕩。
劍氣將人逼退數步，有人臉上露出欣喜：“沈秋鶴已驅動靈力，她早晚會力不從心，大家快上！”
眾人將靈力賦於佩劍上，百劍鳴出的劍意幻化為比方才還要更勝一籌的縛靈網，想將沈秋鶴困住。
“故技重施。”沈秋鶴手上的秋雲劍側鋒一轉，她低聲念決，秋雲劍登時分身無數，她將灌滿靈力的劍一掌拍了出去，縛靈網登時變為滿天碎點。
有人驚慌：“快躲開！”
被斬碎的星點滴落在人身上，頓時化為一攤血水。
沈秋鶴翻身越開，她拿劍的手此刻顫動起來，不得不使劍刃插入地中，她臉色虛浮，靠著的身子渾身乏力。
心臟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啃食，刺骨鉆心。
血液從嘴裏瀝出，她皺起眉頭，才想起剛剛那些人說的話，立刻反應過來，有人給她下毒……
她握住劍柄的力道加深，能靠近她的，只有荀一。
而荀一現在也消失不見，只有她能給自己下毒。
星點內殘餘的靈力消散，天耀武露出邪笑：“沈秋鶴中了毒，大家快上！”
百只劍刃又朝沈秋鶴刺來，女人白紗遮眸，她揣摩著動靜，一腳踢開眼前人的劍，躍之身後，將人擊飛了去。
對著沈秋鶴的劍刃盡數被身前人擋住，既而側頭，回勾住身後人的劍，猛地打偏了劍刃方向。
沈秋鶴此刻不能驅動靈力，越是使用靈力，毒藥就進一步深入肺腑。
她發狠地咽下湧上來的鮮血，血腥味染滿了整個口腔。
不想身後有人突襲，一掌將沈秋鶴拍打在地。
女人措不及防，秋雲劍發出異動，散發出的金光將沈秋鶴團團圍住。
那人還想刺穿結界，不想觸碰結界的手反被燒傷。
耳邊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我的手！”
“諸位莫急，”天耀武發話，“秋雲劍乃是天下至寶，發出的結界無人能破，不過待劍內殘餘靈力消散，結界自會解開。”
“大家不妨耐心等一會兒，”男人笑道，“都來看看被稱作天下第一的沈宗師，如今有多狼狽。”
女人白衣被濺上的血液已然凝固，她臉色慘白，卻不曾露怯，依舊是帶著一貫的高傲。
天耀武越是盯著這張臉，越是恨意上頭。
“我最討厭你這副心高氣傲的模樣。”
天耀武怒火中燒，忽而又露出偽善的笑容：“沈宗師放心，天某定不會讓你死在這兒。”
沈秋鶴手指無力，天耀武定沒好心，她問道：“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天耀武笑聲狂妄，“自是把你帶回去，我失去雙腿的痛，自當讓你十倍償還！”
“還跟她廢話什麽，”有人不樂意了，“這女人不可小覷，一日不解決，便一日不得安寧，眾人只要齊心協力，我不信這結界破不了。”
“對啊！”底下的人附和。
天耀武神色微沈：“吵什麽？沈秋鶴已是強弩之末，晚一點處置又何妨。”
眾人雖有所不滿，卻也不敢多言。
沈秋鶴只怕荀一是洛九肆派來的。
荀一一味親近自己，說不定就是為了讓她放下心扉，從而再次獲得施展易靈的機會。
她自嘲一笑，自行破了秋雲劍為護著她的結界。
“謝謝你。”
若別人都對沈秋鶴有異心，那世上唯有秋雲劍真心待她。
“結界破了！”天耀武身後的人急聲道，“大家快上線，一定要擒了沈秋鶴。”
沈秋鶴強行灌入靈力，劍身發出晶瑩玉潤的光芒，秋雲劍乃是天下第一劍，萬劍甘於臣服。
此刻對準沈秋鶴的劍全都偏轉了方向。
“怎麽回事？我的劍不聽使喚了……”
周圍引起陣陣騷動，有些與佩劍不契合的人甚至被自己的劍穿喉而死。
毒一步步深入，沈秋鶴吊著一口氣，想走出人群。
天耀武似是早有預料，他仔細打量著手上的銀針，瞄準沈秋鶴的背影。
“可惜啊，”天耀武感嘆一聲，神情卻未曾有一絲憐憫。
銀針猛地刺進沈秋鶴的血肉，血液隔著布料漸漸滲透白衣。
沈秋鶴杵靠在劍身旁，悶哼一聲，虛汗順著鼻梁滑至劍柄。
“當真是絕路。”
天耀武笑得燦爛：“多虧了洛大人給我提的醒，不然拿下你可得廢些功夫。”
洛九肆……沈秋鶴抿緊唇瓣，果然是她。
天耀武利落地拔出佩劍：“去死吧！”
沈秋鶴唯一遺憾的，是至此秋雲劍會落入他們之手。
不曾想朝自己刺來的劍沒有傷到她，身前被熟悉的身影護住。
傷口太痛，少女雙膝撐地，她死死抱住沈秋鶴：“師姐……小心……”
沈秋鶴臉色驚愕，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少女的面孔：“荀……”
“師姐快走，”荀一神志混沌，嘴裏只喃喃道，“對不起師姐，我來晚了……”
能不聽秋雲劍召喚的劍便只有洛九肆的佩劍：秋落。
那是沈秋鶴親自立下的規矩。
沈秋鶴來不及想那麽多，她使盡渾身解數將靈力再一次註入秋雲劍，浩然劍意橫掃開來秋落，她一把奪去荀一佩戴的緣起。
緣起乘空而起，消失在人群中。
身後的天耀武抵擋住劍意，他一擡頭便不見了人影，荀一也被帶走了。
“跑了……”天耀武非但不惱怒，反而興奮起來，“跑了好啊……”
少女身上的血染紅了沈秋鶴的手，女人還沒回過神。
既是荀一下的毒，她又為何要救自己，難不成另有隱情。
沈秋鶴想扶住荀一，卻又怕太過親近。
她掙紮一番還是牽扶著少女。
夜晚燭火通明，有秋雲劍攔住那群人，沈秋鶴此刻是安全的。
她最終尋到一處好人家收留。
沈秋鶴楞楞地擦拭著少女泛起虛汗的額頭，還沒來得及清理自己身上的血跡。
她突然好想，好想看看荀一長什麽樣子。好想看看這個連自己都自顧不暇的人，卻還舍身來救她的蠢貨長什麽樣子。
少女虛弱地睜開眼，她猛地起身，卻不料牽扯到了傷口，急忙呼痛。
“誒，”沈秋鶴有些慌張地起身，“你沒事吧。”
“啊……”荀一怔怔地回道，“無事無事，師姐不用擔心我。”
沈師姐今日怎麽會關心自己，荀一努力平覆自己揚起來的嘴角。
今日這傷沒白受……
“對不起師姐，”荀一有些自責地說道，“今日那天耀武來找過我，要我下毒予你，我沒答應，不曾想還是著了他們的道。”
沈秋鶴神色微動：“你是說你沒下毒？”
“當然沒下！”荀一激動地說，“我怎麽可能做傷害師姐的人。”
荀一眸子純澈，她看著沈秋鶴淡然的臉龐，心底生出一股酸意：“師姐還是不信我……"
“我信你，”沈秋鶴打斷她的話，“師……”
後半句話又被沈秋鶴吞了下去，她不太好意思，卻又不知道怎麽稱呼。
荀一看著女人不知所措的神情，忍不住笑出聲，她道：“師姐若是覺得師妹別扭，叫我阿荀便好。”
“嗯，”沈秋鶴輕輕笑了下，“阿荀。”
荀一反而心底更酸楚了，她第一次見沈秋鶴這麽溫柔。
不可一世的傲慢師姐，最終還是對她心軟了。
“師姐，”荀一有些支支吾吾地問，“若是我真的傷害了你，你會恨我嗎？”
沈秋鶴有些疑惑：“這話何意。”
荀一無奈地笑了笑，泛起一絲淚光，她有些慶幸沈秋鶴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少女繼續說：“就像……之前的洛師姐。”
“我若如她一般，你會恨我……”
“不會。”
沈秋鶴：“你不會成為第二個洛九肆，我也不會讓你成為洛九肆。"
荀一沒繃住，哽咽出聲：“謝謝你，師姐。”
少女一把沈秋鶴，額前碎發親昵地蹭了蹭女人的臉頰。
沈秋鶴呆滯地拍了拍荀一的肩膀，這一次，她沒有推開荀一。
阿荀，我才要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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