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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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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陰郁延綿的天空中,若有似無的飄下細密的雨滴,像是在給這場葬禮,送上自然的幕布,沈甸甸的棺木下沈土坑,墓碑在眾人眼前。

他們有人打著傘,有人帶著寬寬的禮帽,有的只是豎起了衣領,任由細密的水珠襲擊自己,可從傘到帽到衣領,無一例外的全部是一片靜默的黑,無疑對逝者帶著緬懷的心。

“感謝各位,來參加張寬金的葬禮,他不是什麽好人,也不是什麽十足的惡人,他的前半生很老實很本分,我想他可能和我以為的一樣,這一生都會平凡的渡過,只是沒有想到...”

金晨姣好的面容上還帶著細微的傷痕,說到這裏她有些哽咽,一旁的李一桐輕輕的靠近了她有些,金晨感覺到了身邊人的溫度,放佛獲取到了些許的安撫。

“只是後來的事情,變得遺憾...願他安息!”

金晨穩定了一下氣息,將那些傷感的情緒壓制下去,再度開口說道。

“嘩啦...”

金晨艱難的將悼詞講完,手裏捧起帶著濕潤的泥土,散落棺木之上,一捧,兩捧,三捧....如墨的人紛紛追隨金晨的步伐,向前而去灑落泥土。

“你把他帶回來了....”李一桐將金晨的肩頭納入掌中,在她身邊開口說道。

在這件事兒上李一桐食言了,最後把張寬金帶回來的人是金晨,而非自己。

“嗯...總算是帶回來了...”

金晨鄭重的點了點頭,身邊的金晨話特別少,可李一桐分明能聽到,在她的心底久久的吟唱著,關於逝去之人的挽歌。

儀式很簡潔,沒有太多不相幹的人,是按照他的遺願辦的,金晨沒有想到,他這個看起來粗枝大葉的哥哥,卻是把自己的身後事安排的妥當。

金晨總感覺他好像有一種,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一般,又像是隨時都在準備著自己會離開人世,在金晨銷戶之後,就有人墓地的人聯系了自己,只是金晨有些遺憾,張寬金唯一的女兒諾兒沒有到場。

並非金晨不想告訴她,只是安排張寬金葬禮的人,最開始就交給了自己一封信,裏面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打擾諾兒的生活,最好,就讓她一輩子都不要知道自己的存在。

“或許,這是你哥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後的尊嚴了,也印證了他,無論出於什麽緣由,心底埋的最深的還是善意。”李一桐知道金晨在遺憾什麽,她將手從金晨的肩膀上落下,順勢牽起了她的手,然後緊緊的合在掌心中。

金晨沒有說話,又是默默的點了點頭,掌心中屬於李一桐的熱力一點點的凝聚,擴散到金晨的指腹和心尖,朝著前方走去。

“我想,這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金晨的腳步突然在一處墓碑之前停了下來,轉身開口對李一桐說道。

“你?怎麽會?他可是害你哥哥喪命的人...”

李一桐的眼睛突然瞪了起來,那墓碑上赫然的刻著01這個數字。

“他的屍體已經不在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他是兇手,是個實打實的惡人,只是他臨死前對我說,很慶幸最後死在你手裏,還能見到你...”金晨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李一桐沒有說話,突然那些在異國的日子裏,01曾經的孩童的模樣出現在眼前,他從前也只是個普通的孩子而已,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他還有沒有親人,也不知道在這裏給他立了一個墓碑,對於他有什麽意義?

只是,如果你對他而言那麽重要,我想,在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裏,他曾經可能也照顧過你,就當是我對他的感謝吧。”金晨補充的繼續說道。

她佇立在自己眼前的略高的身影,蒼茫渾濁的天空褪去了烏雲,在她的身後變得明澄起來,她鍍烙上了火焰一樣的色澤,卻是溫良極為柔和,從延綿的傷感中帶出一份善意。

李一桐的眼眶紅了,金晨說的沒有錯,01這個人在曾經的日子裏,曾將槍遞給自己結束一條生命,將搶來的首飾丟給自己,將輕松的任務分配給自己。

只是這些都是李一桐無法接受的方式,就算是在那些無人監管的地帶,就算是在那些暴力至上的地帶。

原來這些是01對自己的示好方式,金晨細膩的覺察到了自己都未曾明晰過的情感,李一桐的淚水緩慢滾落,她並不是在為了這個死不足惜的人而流,而是因為金晨在乎自己,不僅是現在的自己,甚至連以前的自己也在乎著。

“我不知道你們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或許這樣死去,對他來說都算便宜他了,我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的哥哥,父親兄弟都都死在了他的手裏,至少在你這裏,他值得我這樣做。

但始終是一個離開的人,那就好好告個別吧,這個世界總是在不斷的告別,我們不擅長卻無法避免。”金晨說著就了松開李一桐的手,想要留給她一些單獨的空間。

她的眼睛眺望著遠方,那聲音落在李一桐的耳中,有一絲沒落的寂寥,她明白張寬金的逝去,不會讓金晨很快的從悲中走出。

金晨不是聖人,她痛恨01可又因李一桐,而選擇了這樣去做,心底有善意無疑,可對李一桐的愛意更濃。

“大喜,謝謝...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確實對我好過,告別就不必了,他與我而言,只是認識的人。”

李一桐大步向前,再一次堅定不移的牽起了金晨的手,無論這份悲慟會在金晨心中多久,她都會陪著她,不多說一句話,只是牽著她的手。

掛在天上的雨雲已經散去,零落在地面上的水坑,倒影著兩人暗色的身影,毫無生氣的墓園中,這兩人被雨後的夕陽偏心的裹挾著,新升的北鬥之星和昏黃共同馳驅天際。

她們看到過死亡的模樣,她們共同渡過死亡產生的陰翳,在這一層晦暗之中,盤旋生長在她們彼此胸懷的愛意,升華的更為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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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總?您怎麽來了?醫生不是說,讓您好好修養麽?”李一桐剛出墓園大門,就看到了魚在藻消瘦的身影,開口問道。

“沒什麽大事了,你都出院一個多月了,我再不濟也能走動了,今天出殯不是?我剛看人多就沒過去。”

魚在藻本就纖細的身子,這幾個月折騰後,整個人又削去了三分之一的重量,見到李一桐後,開口緩緩的說道。

“我是練家子,肋骨斷了可大可小...”李一桐來回大量著魚在藻滿是擔憂的說道。

“魚總,費心了,謝謝...”金晨突然彎下了腰,深深的向著魚在藻鞠了一躬,像是在表達謝意,又像是在表達歉意,打斷了李一桐的話。

“可以了,所有的事情都到此為止吧!”

魚在藻從黑色的風衣中伸出了手,扶起了金晨,開口淡然的說了一句。

她的這句話放佛是爆炸之後靜謐的世界,又像是從那個悲劇的年代,穿越而來帶著原諒的聲音。

魚在藻明白金晨在事後,帶著歉意的身影穿梭在醫院中,她那時候整心思都放在袁迦瑩身上無暇顧及,此時正是釋懷的好時機。

“魚總...我知道很多事情多,就算過了很久也無法原諒,何況...但,無論如何您是要物質補償,還是任何方面的補償,我都會竭盡全力...”

金晨還是執意的開口,在她的三觀中,自己哥哥的所作所為是板上釘釘的錯事,加上在那封信件中,張寬金坦白所有的所作所為,金晨篤定的認為,張寬金作為過錯方的責任,自己有必要繼續承擔。

“我說到此為止,是真的覺得沒有什麽可原諒的,她是我的母親,僅此而已,一個死去多年的人,我無法做出替她原諒的決定,我只是我而已。

如果,你所有的歉意,是來自你良心的不安,那與我無關,像是這普世的觀念,一定要讓我代替我母親原諒或是不原諒,這所有的事情一樣,或許你的良心也綁架了你,那就當做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連朋友都不要做了的好一些。

因為沒有人能要求我,做出本就不該屬於我的抉擇。”魚在藻說話的語氣很輕,但每一句都像鐵錘一樣,重擊著金晨。

“好,好的...魚總,我會認真考慮你的話的...”金晨無言以對,點點頭的說道,畢竟魚在藻說了這麽多的意思是,作為受害方她不選擇追究了,只是不追究而已,不是原諒,金晨分的很清楚,這也是沖擊到她的一點。

魚在藻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一句話,她覺得金晨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她的話雖然不中聽,但卻是極為清醒的,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無論之前與我們再親近的人,做了多少善事,又做了多少惡事,都不應該再發酵下去了,你可以說她自私,更可以說她的觀念與著普世的人情世故格格不入,但你並不能完全否定她。

相似的話她對在病床上的袁迦瑩也說過,只是講出那句,就當做我們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一樣,她怎麽能做到?她是自己的袁迦瑩啊,明明她都願意與她一起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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