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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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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脫

“哐堂...”浴室的大門被魚在藻劇烈的撞擊開來,那人就跪坐在地面上,絲毫沒有被開門聲驚擾。

“啪啪啪啪....”

顯然,魚在藻的到來,並沒有讓袁迦瑩停止自我傷害的動作。

她雙目空洞著,手掌中緊緊的纏繞著皮質柔韌,細長似腰帶的鞭子,前半截手掌已經因手中的鞭子緊度強烈,泛著缺少血色的紫,她的手腕立起靠近肩膀的位置,不停地向著後脊方向發力叩擊。

她的動作嫻熟至極,絲毫沒有因為擊打的對象是自己而保留氣力,反而是每一下著力都使得小臂的肌肉顫抖,重重的沈甸甸的,一下又一下落在皮肉上的發出駭人的聲響。

“魚在藻?哈哈哈哈哈!”袁迦瑩的聲音像是染上了蒼白的之色,喚著那人的名字好像都帶著一些譏諷。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出現幻覺了,每一次在自己有些乏力的時候,又或是自己疼痛好似到達一個新的頂點之時這個幻象的她就會冒出來。

自己的心怎麽能這麽醜陋?這麽齷齪這麽不堪?怎麽會這麽不要臉的看到她的模樣?所以每一次魚在藻出現,她都會帶著譏諷叫著她的名字,可這譏諷並不只是對魚在藻,而是對著她自己,對著自己那些卑劣的心而產生的諷刺。

只是這次袁迦瑩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貨真價實的魚在藻,不是幻覺。

魚在藻從來沒有聽到過袁迦瑩這樣的聲線,陌生中還帶著戾氣,她有些不認識眼前的人了,卻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熟悉神態,像是一層淺色的霧霭,這霧霭她見過,在那個她先是恐懼隨後,又極力想要拜托的母親的眼底。

她此時無法阻止自己記起了那人的模樣,尤其是在方才看過了她年輕的輪廓之後,明明無論何時她都想要逃避,即使是在袁迦瑩治愈了自己之後,她還是盡量的避免想起那個人的模樣,好像這樣就能忘卻所有的一切,就能刪除那些疼痛到骨髓的傷痕,好像忘記她,就能假裝那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那輪廓變成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包裹著她兒時無法抵抗的恐懼力量,還有長大後也無法躲避的陰霾。

冷汗一瞬間布滿魚在藻的全身,恐懼和麻痹順著血管流淌,她能理解自己的母親病了,又許是單純的不喜自己,所以才對自己做出了那般恐怖的事情,可為什麽?眼前的人要這樣對待自己?魚在藻極力的反抗著軀體反應,她的意識很清楚的告訴她,這一次沒有人能救她!沒有袁迦瑩,也沒有那只被擋在門外的幼貓。

眼前人白皙的後背上布滿了隆起的傷痕,可她沒有因此身形佝僂,反而跪坐的端正,像是虔誠的某種信徒,在完成一項神聖的祭祀。

皮膚上落下的每一下聲響,落入魚在藻的耳朵裏,都像是一根針刺穿她的耳膜,她緊緊的捏住拳頭,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之中,眼前的人那麽近,可對此時已經發病的魚在藻來說,遠到像是要進入另外一個空間,不再是腳下的距離能衡量的。

腿腳像是註入了帶著鉛塊的混凝土,每向前走一步都艱難的難以言喻,血管中的麻痹沒有褪去,反而像是逆生長的鱗片,深深淺淺的由內向外割穿她的身體,不移動都隱隱作痛,此時,正向著袁迦瑩走去的魚在藻,額角上迅速凝集了一顆又一顆的冷汗。

愈發近的距離,袁迦瑩的表情她就能看的更清楚,每一次下墜的皮質都帶著袁迦瑩猙獰的面容,那是施暴者會產生表情,附和著那層淺色霧霭在她的臉上。

下一秒她擊中她的後背,她的臉上又同時浮現出了,像是自己兒時被擊打後,臉上才會出現的痛楚,袁迦瑩精致的五官就這麽扭曲在一起。

這痛楚的表情開始與袁迦瑩其他的模樣重合,曾對著自己洋溢著,像是太陽帶著暖意的笑容,那個在異國他鄉重逢,無論自己如何不待見她,她都留在自己身邊揮之不去的模樣。

那個在所有人都霸淩自己,疏遠自己的時候,保護著自己的認真表情,在裂縫的墻上一字一句認真書寫的模樣,在廚房給自己做無花果醬之時眉宇皺起的模樣,那個踏著清晨的光,在早餐店為自己買糖餅之時滿臉帶著希冀的模樣,那個對貓貓狗狗無比在意的暖心模樣,那個在山谷藍色的風中,教會自己融入自然的人,那個在舊船中愛著自己的人。

突然魚在藻的腳步靈活了起來,不是不痛而是她此時腳下更像是踩著無數鋒利的碎玻璃,但是她不在意,因為那些所有的模樣,都開始逐漸的縮小,從成人模樣的袁迦瑩開始後退,退到舊船之前她剛剛到公司的模樣,退到重逢之時的水族館模樣,退到她未曾更她有交集的大學模樣,退到她身穿校服的模樣,退到她更小的時候,小到跟自己渾身痛楚差不多的年紀。

猛然間,小小的袁迦瑩跟自己小時候開始重合,她要救她,不對,是救她們!!吶喊聲在心底源源而來。

魚在藻像是在一處幽暗的深林中,被捕獸夾襲擊了要害的小鹿,傷口永遠無法愈合,她也無處逃脫,糜爛到已經結了蜘蛛網,那張大網像是帶著荊棘的鋼絲從她的傷口生長到她的全身,直到將那痛楚帶到她的每一寸皮膚穿透,帶著毒液的猩紅染透她的心臟,最終每一次心房每一次跳動,都迸發帶著毒液的血液,循環到她所有的脈絡。

袁迦瑩的出現只是暫停了這網的生長,卻沒有真的將這網撕碎!現在,魚在藻每一步向前的步伐,都赤手空拳的撕裂這惡毒而堅實的荊棘之網,哪怕讓自己的手自己的臉自己的胸膛都帶著錐心的痛,哪怕自己的心臟不跳了,哪怕自己的血液都被抽幹了,她都要抱緊她!

“別打了.........啊....嘶....”

魚在藻重重的跪在袁迦瑩的身後,雙臂穿越她的腰身,抱住了還在對自己夾擊的人,失聲的喊道。

此時一直嵌入在小鹿身上的荊棘之網炸裂開來,捕獸夾也松動了,鹿順勢掙紮的站了起來,奔向幽暗森林盡頭的一處裂痕空間,那裏帶著微弱的光,光中有一個她熟悉的身影.....

“啪啪....”

“小?小魚!?為什麽你會在這兒?!”

可袁迦瑩落下的鞭子沒有及時的收住,一下兩下狠狠的抽打,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落在懷抱著自己的人身上。

“好了,好了,停下來好麽?”魚在藻努力平穩自己的聲線,開口說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別說被這樣抽打,魚在藻在離開那個女人之後,甚至連帶抽繩的風衣都不穿,她害怕所有可以抽打的東西,但現在這鞭就這樣硬生生的抽痛了自己。

可魚在藻卻很明晰,自己努力平緩的聲線,不是因為這痛楚感,而是剛剛自己心底那頭小鹿站起來之時,費勁了自己太多了力量,而讓自己有些虛脫的感覺,這痛楚好似沒有給自己帶來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是火辣辣的?

可就算是火辣辣的,自己微涼的體溫應該排斥似的抵抗,但好像也沒有?

“我?我做了什麽?對不起對不起!!啊啊....”

不等魚在藻再細細體會自己的內心不同,袁迦瑩突然摔掉鞭子,前半句還帶著懊惱和憤怒,後半句的道歉就帶著哭腔,爾後,便嚎啕大哭了起來。

“沒事兒,你只是生病了,沒關系,你知道的我有經驗,我們去看病好不好?何況,我們還有宇醫生啊,對不對?現在她可厲害了,不單單是她自己了,她還有一個團隊呢,乖,不怕....我陪著你。”魚在藻將有些沒有氣力的向前傾倒的人,攔到自己懷中,像是哄孩子一樣的哄著。

“對不起對不起,小魚,我弄疼你了吧?讓我看看好麽?嗚嗚....”袁迦瑩泣不成聲,在魚在藻的懷中掙紮著。

“沒事兒啊,你知道拔罐麽?我就是那個感覺的,你聽話,可以哭出來的,但是這樣哭很傷身體,你慢慢的來,跟我一起,我們數數呼吸可以麽?”魚在藻玩笑的說道。

“小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袁迦瑩真的病了,此時她的意識都已經像是酒後斷片了一樣,根本無法究竟魚在藻怎麽會出現在這兒,更沒有力氣再掙紮,她的潛意識告知她,這柔軟的帶著微涼的懷抱很安全,哭著哭著她就沈沈的又睡了過去。

魚在藻在確定懷中人呼吸緩慢平穩了下來之後,眼淚開始大顆大顆湧出,方才她不敢哭,生怕自己的情緒會影響袁迦瑩,直到現在她才無法抑制的落淚。

痛,真的很痛,自己只是被抽打了兩下就痛的顫抖,這人少說也這樣虐待自己超過了15分鐘,她是怎麽熬過來的?為什麽?

疑惑心疼的心思無法在集中,一切都不及眼前懷中人舒展開的五官,魚在藻輕輕的撥弄她淩亂的發絲,綻開的手掌中滿是因方才捏緊拳頭,而紮入自己指甲的血痕....

室內的光傾斜在她們周遭,像是那幽暗森林裂口處連接的空間,魚在藻絲毫不知,在抱緊袁迦瑩的那一刻,她不僅是阻止了袁迦瑩自我傷害的動作,更多的是救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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