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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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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過

‘海水漫過擱淺的魚.....’

袁迦瑩此時手中握著一只筆,嘴裏喃喃自語著,身上低調卻不菲的西裝,被隨手扔在木腳都斷掉半截泛黃的木凳椅上,襯衣隨意的挽到了手肘之上,雙眸之前透明的鏡片閃爍著微塵的移動。

她翻閱著一本本詩集,隕落在空氣中細微的塵埃,一顆顆借著光線貼合在她懸挺的鼻梁。

帶著魚字的詩句總讓她不禁的讀出聲音來,爾後一句一句的抄下來,又許是讀到某一處意境,就想起了她,她也會抄下來。

當自己的心沈澱不下來的時候,一夜又一夜無法入眠的時候,當她有些猶豫抉擇一個項目的時候,她都會躲到這個雜亂的破舊書店。

這個在老街早就沒有營業的破舊書店,甚至連門牌被銹跡填滿,金晨買了下來,作為資深投資人的袁迦瑩,對於這一處沒有任何投資意義的房產,並沒有持反對意見。

袁迦瑩沒有時間去看那些冗長的文學,她只能“投機取巧”的去看詩集,她始終相信,詩歌,從來都是語言的先鋒。

身邊的所有人,在自己面前都對魚在藻三個字絕口不提,可真的不提就沒有事兒麽?只有自己知道,那念意究竟可以到達怎麽樣的一個深淵,許是,這事兒算是一種自救的方式吧。

思念這種綿長的惆悵,失去那種強烈的痛感,都被她重重的釘在深淵之底,但那深淵總會在自己沈寂在暗慕之時,隨著月升而起,甚至到星沈去也未曾緩解。

身體像是一件儀器,在幽蘭的深夜裏,無數次測量深淵的尺度,每一次測量都是不斷的回憶湧現。

年少時唱著歌曲的少女,擁有著她那個年紀不該有的沈悶,決絕的抗拒自己任何幫助的少女,毫無理由的牽動著自己的心,向著她走去的腳步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像是她青春中一幟光環,引領著她堅定的走向自己內心,覺醒似的建立著自己對於普世的概念。

袁迦瑩很難想象,如果那時候自己跟她相識,沒有一句又一句的跟她在滿是裂痕的墻體上,書寫一句又一句的警句,自己這輩子會不會永遠都不會幡然?

那些越過時區的單相思,好似在這一刻又突然湧現,甚至跟此時相比,又累計了一個太平洋的深度,再次相遇的時間並不長,但畫面卻極為清晰,在異國的水族館中,像是人魚一樣沈淪的人,熱鬧的酒館中被酒催熟的緋紅臉頰,在公司別扭著跟自己相處的人,在舞臺下,聽著自己唱這那一萬次悲傷的人,在家中與自己徹夜長談的人,無法控制病情出現而顫抖的人,終於不在推開自己的人,在貓狗中吻向自己的人.....

袁迦瑩感覺自己的身體裏好像有一尾口渴的魚,她自己都有些厭倦這樣的自己,她明明已經努力克制自己,讓魚在藻在自己意識中占據的比重了降低再降低,像是她告誡自己的那樣,先做自己…

她確實反思過自己,好似在確定自己喜歡她那時,無論魚在藻的反應如何,她從來都以她為世界的正中,這是不是會無形的也給了她壓力?還是自己在她這裏,是完全沒有自尊可言的?

看看,連反思都還是站在她的角度,每每想到這裏她就搖搖頭無法再想下去,思念如同那條貪婪而口渴的魚,在她深淵底層開始翻騰,體內所有能止渴的容器都開始厭倦,而這尾魚有著用不饜足的口渴,它想要通往大海的路,沖破這深淵的枷鎖,這綿綢的憂傷總讓袁迦瑩陷入綺想。

房間開始浸泡在海水中,夜裏的窗外平坦的路面開始湧動,肆意的漲起了潮水,藏在胸口的深淵開始作祟,一把火從深淵燃燒,焚燒著所謂的自尊又或是自我。

她只是喜歡魚在藻,她只是簡簡單單純粹的愛戀著這人,眷戀著她貼合在自己一旁溫熱的臉頰,僅此而已,事情怎麽會變得這麽覆雜?

這一次的自己怎麽也尋不到她,也好似是因為那句做自己,而賭氣的不肯認輸,可失去她的消息之後,快樂和雀躍的人群慢慢匯合再離去,其中再也沒有袁迦瑩的身影,她無法並肩與那些人同行。

每次抄完一首詩,結果都是一樣,無邊界的寂靜向袁迦瑩襲來,原本身體總是溫熱才會流淌的汗水,不知何時,總會是濕漉漉且帶著寒意。

她越是想逃脫,那思念就如影隨形的追的越緊,即使她已經將自己安排的滿滿當當,連睡覺都時間都需要擠出來了,但那念意無聲無息的棲息著,在她靈魂的破碎的每一個縫隙之處。

只是袁迦瑩一直不明白,無論是年少時,還是再次與她相遇,魚在藻存在於她人生的位置,都太高了太明媚了,別人眼裏這個陰暗冰冷病態的人,似乎是她高不可攀的神明,就算攀附其上,她們這關系中,始終都不平等。

而魚在藻善於計算的潛意識,掩蓋了這層不平等,才會在那如此危機四起的情況下,說出讓他先做自己這件事兒。

‘你幹嘛呢?不是讓你過來幫我搬東西麽?你不是說今天不抄了的麽?’金晨的視線被手臂中捧起的一摞摞書籍擋住了,但她歪頭側目一看,就看到這人又像是之前一樣,魔怔的書寫著。

這種書寫像是一種自我慰藉,把她想說卻被壓抑住的某種情緒,都灌入筆尖。

就像是自己決定將這地方重新翻新一樣吧,袁迦瑩對別的事兒自己不清楚,對這魚在藻的執著勁兒,她可是一清二楚,不然任誰看到那已經貼滿整整四面墻壁,幾十個平方的紙張,都覺得寫的人一定是瘋了。

‘你自己這不是搬得挺好的麽?’袁迦瑩並沒有擡頭,像是被紙張和筆尖封印出了一樣,機械的言語從她的嘴中吐出。

‘我說袁迦瑩你有沒有點良心?這都是你的書啊!’

哐堂一聲將沈甸甸全是黃色的相同書籍,墜入桌子上,一邊左右搖擺著手腕,一邊反問著。

‘我都給你友情讚助了,你知道這些絕版的書,你花錢都買不到麽?!’聽見響聲的人,鏡片之上的眉宇微微一蹙,隨即側目。

‘那可是真謝謝袁總了!你買書還買重覆的?這本書怎麽這麽多一樣的啊?’金晨翻弄著一本本一模一樣的書,不禁反問著。

‘你管我的,這些可以借閱展或是售出,但這本不行。’袁迦瑩在看到那些奪目的黃色後,立即起身離開了椅子,將其中一本好似最為陳舊的抽了出來,開口說道。

‘行行行,書是你的,你自己說了算....’金晨有些搞不懂的回道。

轉身就帶上了手套,開始一遍遍不厭其煩的打磨著銹跡斑斑的門牌號,一層層塵埃跌落在她腳下事先準備好的透明盒子中。

她的身影在斜陽中影影綽綽,穿著已經不再是嶄新的工裝圍裙,不多時,白皙的臉頰遭到了雜質的入侵,可她絲毫不在意,站在這裏幹著體力活的人,誰看了都不想不到她已是新媒體龍頭公司的負責人,反而像是一遭人職場霸淩的女工。

舊時代被拋棄的塵埃,在這裏被金晨當做寶物一樣收集了起來,李一桐呢?跟魚在藻一樣,且更甚魚在藻,甚至沒有一句道別,沒有留下一張紙條,就離開了自己的世界。

但她記得這人在這裏一直追問她,到底多少錢才能退休?有多少呢?金晨反問自己,其實這個答案她到現在也沒有,但她想,李一桐如此關註的話,那算不算是她們共同的一個夢?隨後,她就將這裏買了下來,想要將這裏碎落的舊時代保留下來。

從這跌落的銹跡開始收藏,爾後,這兩人相顧無言,一人再次執筆書寫,一人拼命打磨,像是兩個虔誠無比的信徒,至於信仰是同一種,不過侍奉的神明截然不同。

“謔,還挺累,明天要刷漆了,這裏給你留下來,你貼這些詩歌,行吧?”金晨坐下之後,就開始拿著手中的筆,轉都一盤盤磁帶,開口說道。

“你不是說不找工人幹,全部自己來麽?”袁迦瑩將手中的筆變換方向,隨手拿過另外一盤磁帶,開始轉動著,那些飄出的黑色磁帶,開始隨著轉動聚攏。

“對啊,我們自己幹啊。”金晨放下手中的磁帶,打開了新到的包裹,得意洋洋的說道。

“我們?管我什麽事兒?”袁迦瑩不理解的發問。

“你又不是工人!而且這些要扔掉麽?還是賣廢紙?”金晨爬上了梯子,將那一串銀色磁帶做的裝飾掛了起來,爾後在梯子上反問著。

“不是,我又不是苦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來啊!這些我收拾起來就是了。”

“袁迦瑩,你什麽時候這麽不仗義了?”金晨利落的跳了下梯子,隨手邊搬走在門口的梯子,便帶著情緒的反問著。

“我明天要去貓狗樂園看一眼,沒空!”袁迦瑩邊拒絕,邊隨手拿了空箱,開始取下墻上一頁又一頁紙張。

“不是,你怎麽變成這樣了?”金晨阻止的反問著。

“叮叮咚咚....”

突然剛剛掛起的磁帶模樣風鈴響了起來,帶起了一陣勁風,刮向袁迦瑩那一面紙墻,回旋的卷走她桌上墨水還未幹透的紙張。

“請問,這裏營業麽?”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金晨猛然回頭!

“這是什麽?”那旋轉的紙張緩慢的飄向,開口女子身後的另一人。

“海水漫過擱淺的,魚.....”那女子聲音不大的讀了出來,讀到魚字拖長了尾音。

袁迦瑩心跳停止了,本應立刻轉動的腳尖,甚至還來不及移動,眼眶開始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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