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舞臺在將暗未暗的天際盡頭之上,錐光燈下的二人明明相似呼應的裝扮,可在舞臺上的魅力卻是各有千秋。

宇文雖是發絲慵懶,可眼神犀利的盯著,指尖堆疊著琴弦的和聲,在其中加入帶有獨奏性質的樂章,此時只要指尖有一顆音劃錯了琴頸的把位,便是會影響整個曲目,可她的餘光還是被天下張天愛斑斕的輪廓吸引著。

“嗡嗡嗡....”

此時一聲明顯從低到高,帶著弦類器樂特有的滑音技巧,迅速奪走了臺下聽眾的聽覺。

宇文沒有彈錯,卻在餘光被吸引的瞬間,將雙音的演奏變換成了單音,外行聽起來並沒有任何的不妥,只是袁迦瑩聽出了端倪,立刻把自己鋪底的把位推高,宇文空白的中頻補足。

袁迦瑩游刃有餘的控制著比吉他琴弦粗了幾倍的貝斯,她利落的馬尾隨著那熒光色的琴弦來回的搖曳著,相比較宇文來說略微柔和的白皙臉頰,顯露出了一種自信的狀態。

一陣及時雨一般的花瓣,盤旋在空中,跌跌撞撞的散落在每個人的身邊,甚至精巧的停在她們的琴上,各色的紅在晚風中無聲的營造一種爛漫的氛圍。

本就對曲調有些敏銳度魚總,甚至在這首英倫搖滾的曲風中微微踮著腳打起了牌子,散落在她腳邊的花瓣,像是呼吸一般上下隨著節奏浮動著。

突然宇文的吉他聲緩慢減弱著,那本存在感不太高的貝斯,利用根音和五音做出了強力和弦,像是和弦的名字一樣,袁迦瑩的心底同樣擁有強勁的力量。

她唱著,那段副歌。

“我一直在最後的地方等你,

似乎只能這樣僅有一個方向,

已不能改變,

每一顆眼淚是一萬道光,

最昏暗的地方也變得明亮,

我奔湧的暖流 尋找你的海洋,

我註定這樣。”

唱的撕心裂肺,唱的青筋蹦起,唱的熱淚盈眶,好似沈澱了很久很久的委屈,很久很久的不安,很久很久的孤獨,都融入了那曲調之中。

多少年了,袁迦瑩認為魚在藻誤誤解她了,那天過後的自己並沒有逃走,她被困在家裏,她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從三樓墜落後的跛腳,一身蹭破的皮奔跑到一個只有她們倆相互知道,卻從來沒有一起來過的隱秘角落。

那是一場沒有提前約好的碰面協議,在操場斜對面通向天臺的樓梯拐角處,在一面嵌黃白色水澤的水泥墻面上,堆疊了兩種粉筆的筆跡,上一個字跡鋒利書寫工整,一個字跡圓潤卻略顯雜亂,素未蒙面的二人就這樣,互相成為了友人。

從一行紀德的警句,到一行行博爾赫斯,莎士比亞,佩索阿,狄金森,北島,聶魯達,很多很多的詩人,再來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書名號書籍名稱,從哲學有尼采有叔本華,有黑格爾有薩特有波伏娃,從小說有黑塞,有毛姆有三島由紀夫,有川端康成,直到那面帶著水泥裂縫的墻被那完全不同的筆跡刻畫的無從下筆,袁迦瑩才小心翼翼的落筆提出想要見面的意思,很快便得到了魚在藻的同意。

那時候袁迦瑩就知道自己喜歡她,只是她知道魚在藻並沒有在意過她,更不用提喜歡二字了,她早在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魚在藻會去那個屬於她的秘密基地,她鼓足了勇氣,順著那一行行鋒利的自己,尋著的那一部部完整的作品。

只能說魚在藻只是一個奇點,讀了那些作品,袁迦瑩只覺成長在巨人的肩膀上,是一件如此幸運的事情,而後,她也開始試著給魚在藻推薦自己喜歡的作品,慢慢的這件事就變成了袁迦瑩每周都會期待的事情。

可就在按照約定填滿最後一個空隙,兩人就會見面的時候,袁迦瑩在廁所裏護著魚在藻這件事情發生了,她被父輩嚴厲呵斥而後禁足。

那個時候袁迦瑩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的取向,她只是很相比較同齡人,更願意花時間了解自己,她還小卻很明晰自己心動的感覺,就算是正在氣頭上的父輩那般的呵斥,她還是不願意隱藏這一份屬於青春,熱烈而真摯的情感。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成了她不僅被禁足,還被安排了留學,在手續交接完成之前,她被24小時的管控在家中,在離開前她跳窗來到這裏,只看著那面墻的裂縫還在,只是那一墻的粉筆字被擦的一幹二凈。

袁迦瑩佝僂著身形,任由帶著寒意的雨滴和自己滾燙的淚水混為一灘,她無從得知那些字,究竟是被這雨水沖刷還是人為的,只是她在角落發現了一本黑塞的詩集,展開那帶著潮濕紙張,第一頁便是

‘不認識黑暗的人,絕不能成為明智之士。’

袁迦瑩那時懵懂,不知是什麽意思,應該說就算是此時,她也還是不懂,一個從來都站在陽光中的人,甚至連影子都是耀眼的人,並沒有機會懂得。

只是她還是默默的記住了這句話,她抱著那本詩集,漂洋過海的跨過了幾個時區,渡過了無數個無眠且思念的夜晚。

其實魚在藻始終都不知道,當年的人是袁迦瑩,只是此時她突然聽到那一聲聲歌喉中,像是在吶喊什麽,一種積壓在她心底的情感,宣洩而出。

魚在藻像是當年的袁迦瑩,她也不懂袁迦瑩此時宣洩而出的強烈情緒是什麽,只是她還是微微蹙起了眉頭,平靜的心臟,有一種被無形的手揪了起來的感覺。

這人,是不是在公司受欺負了,只是當下魚總的反應。

袁迦瑩在唱著,唱到額角都反射出亮光,唱她少年楞頭楞腦撞著南墻,確絲毫不懂何為退縮的樣子,唱她心酸的單戀,唱她無論如何還是在向往著魚在藻的心,唱她倔強的眼淚閃爍的光全是她的模樣,唱她像是傻子一樣的心。

當然袁迦瑩十分明白,就算是現在再讓面臨抉擇,她還是會毫不猶豫,撞擊南墻一般的奔向她。

‘我,腦海裏,全都,是你

無法抗拒的心悸。’

最後一句,是來自二人的合唱,結尾來的緩和而溫柔,無限的柔情在兩人的喉頭顫抖著聲線,眼眸不約而同的望著同一個方向。

不同於的袁迦瑩耗盡氣力後,有種力不從心的喘息感,宇文胸腔共鳴的很完美,像是她將所有斑斕的璀璨的光,都毫無保留的送給了張天愛一樣。

張家的大小姐無論聽了多少次宇文的演奏,還是無法擺脫滿臉崇拜的迷妹模樣,她是有段時間沒有看到宇文站在舞臺上了,她想很喜歡看宇文在舞臺上游刃有餘,用音樂表達她自己的模樣。

可宇文平時太過內斂,張天愛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宇醫生自己了解她自己,每當小愛發現她帶回家的工作會超時的時候,她就明白了宇文需要用音樂來宣洩一下了,她就會用自己的辦法,去給她安排一些演出都機會,當然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不過就是袁迦瑩真的是個大麻煩,分要賴皮的纏過來。

‘honey,你快來救救我.....’

‘honey,save me.....’

舞臺的燈光在二人一曲終了後,很突然的被迪斯科的炫彩燈球代替,熱絡的舞曲將眾人推向舞池,每個人之間的距離都隨著音樂的律動,彼此推進著。

宇文和袁迦瑩將樂器安穩的放好,被那舞曲催化著,迫不及待的想要奔跑過去,可再繞到後臺好像有些麻煩,袁迦瑩想也沒想,絲毫沒有猶豫的轉身一個箭步,起跳墜落半米多高的舞臺。

宇文剛想要走向舞臺後方的腳步一頓,瞟到不遠處,不斷像小愛身邊湧去的狂蜂浪蝶,立刻隨著隨著袁迦瑩的方向,同樣的方式跳下了舞臺。

‘哇哦,你看剛剛那兩姐姐好帥啊。’

‘是啊,又會唱歌,我剛還偷偷看到,她們倆的身材好像不錯啊。’

‘不是,主要是怎麽會長的這麽好看啊,哈喇子流一地了。’

兩人剛落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幾個年輕女子,就開始議論著。

‘等她們過來,我們圍上去,怎麽都要搞到聯系方式啊!’

這時,一個身形妖嬈的,比女人還有女人味兒的男生,夾著嗓子的插話著。

‘啊?你?’

幾個女孩異口同聲,帶著詫異的問道。

‘我怎麽了?我可是好姐妹啊。這麽1的,誰不喜歡?’夾子音男子大翻著白眼的回道。

幾個人眼巴巴的看著宇文和袁迦瑩馬上就過來了,像是兩只煮熟的鴨子就在眼前,可總歸是會飛走的。

‘不好意思,幾位讓一下。’張天愛黑著臉,冷言的說道。

‘讓什麽讓啊,只是你家的啊?’開口的正是夾子音男。

‘不好意思,就是她家的。’魚在藻的語氣很平常,可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你們誰啊?’幾個女孩也都是嬌生慣養的二代,此時一下子嘰嘰喳喳起來了。

‘哎,你們幾個小孩兒幹嘛呢?這是主辦方場讚助張氏集團的大小姐啊。’圍在張天愛身後,個個穿著剪裁合體的休閑襯衣,卻帶著價格不菲的一勞永逸手表,一個個像是家中大表哥一樣的成功人士,開口說道。

‘哪個張氏?難不成是wx商場張氏?哈哈哈哈哈’幾個年輕女孩顯然是來玩兒的,並沒有做足功課,這個場地就是wx張氏集團,用來做創意商圈的位置。

‘麻煩讓讓。’張天愛有些著急了,她眼看著宇文身邊好像已經有人聚過去了,也不想跟這些幼稚的孩子掰扯,畢竟自己也年輕過,語氣只是微微加重了一下。

‘你幹嘛呢??打人了!!’

魚在藻卻是被吵的心煩,且方才的話她也聽見了,此時她也看見了那些男男女女,好似在圍繞著袁迦瑩,她一言不發徑直的饒了過去,只是其中一個女孩故意的,向著她的方向踱了一步,魚總從來不慣毛病,徑直撞了過去。

那女孩本以為魚在藻不說話,是軟柿子好捏巴,哪裏能料到她就這樣撞了過來,立刻開始碰瓷。

‘魚總,您沒事兒吧?’

‘張總,你還好吧?’

本站在一旁的安保被聲音吸引過來,滿臉驚慌失措的問著。

‘沒事兒,孩子們不懂事,帶她們離場吧’

張天愛搖搖頭的說道。

‘打了人一句話不說就想走?’可是那幾個人年輕人,好像是被搏了顏面,得寸進尺的說道。

‘第一,是你自己撞過來的,跟我沒有關系,第二,這是我的名片,全場的安保都是我們公司的,你隨便找人陪你去醫院做檢查,醫藥費和後續的賠償請聯系我們法務部,第三,這裏有監控,如果究責發現你誹謗,請你給我聯絡方式,我的律師會聯系你。’魚在藻向著安保使了個眼色,安保立刻將名片遞給了還賴在地上的人。

只見方才還像是麻雀一般的人,不在嘰嘰喳喳了,一是被魚在藻的語氣鎮住了,二是看到了名片上公司的名字,才知道剛剛那個女子真的是ws的張氏的大小姐。

張天愛和魚在藻的步伐統一著,向著不遠處落入虎口的兩只小綿羊前行。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