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人殉-羅惠

廿□□華錄-貞人殉-菊-羅惠

【貞人殉】

秋來佳友會，君子少清客。西風幾摧，定而遺香何曾落？折則自折，亡則自殉，只餘幽芳千古存。

——

蔔算子詠菊（越·羅惠）

葉紅風習習，秋高意悠悠。舉杯遠對寒丘醉，與誰結良儔？

千尋無絕色，獨有黃花幽。未懼冰霜風雨欺，與此共白頭。

意譯：

楓葉紅了，涼風習習，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心情也不覺悠遠暢快起來。舉起酒杯與遠處的山巒對飲，山問我：將要和誰結為佳偶？

放眼望去沒有什麽出眾的，只有菊立於秋日，不懼冰霜風雨，我想：就和這品行高潔的菊白頭到老吧。

展現羅惠心胸寬廣，不汲汲於後宮，從未在意帝王恩寵，頗有出世之意。最終羅惠也的確“未懼冰霜風雨欺”，在叛軍入城的寒冬慨然赴死。

————

“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女子……她和別人都不一樣。嗯……她該是朝飲木蘭夕餐秋菊的文人雅士。”

秦懿蘭曾如此評價羅惠。

身為八姓女子，入宮或嫁入高門是她們註定的道路。

羅惠未曾像陸燦一樣立志要走好這條路，也未像她的姑母羅虞那樣思考“天下欲寧”的命題。

她始終像個隱士，真正做到了大隱隱於市的超然出世。

被唐綺拖入後宮紛爭時，羅惠也曾害怕過，怕自己如盛年早逝的姑母一樣被這皇宮吃得骨頭也不剩。

皇太後為她賜了新號：謹。

謹嬪羅惠在一日日的潑墨作畫裏安下心來，她托著腮望著天邊的流雲，心想：她怕什麽呢？

大不了是一死。

她並不悲觀，也不樂觀，只是很平淡地看待生死。

她不畏死，因為活著的每一天都認真度過，所以死也無憾。

-

皇太後走的那一天，羅惠難得的懵了。

那個女人支撐著茍延殘喘的王朝走了太久，久到讓人覺得她已經徹底成為的王朝的代表，似乎她一離開，王朝也將轟然倒塌。

羅惠穿著素白喪服，送了崇顯太後最後一程。

臘月初十，初雪大如鵝毛紛紛而落，小皇帝在太極殿登基，羅惠也成為了謹太妃。

容歲跟著秋華來到她的身邊，羅惠隨口問她平日都給崇顯太後說些什麽趣事，容歲便也給她講那本《大洋彼岸之國體》。

羅惠聽得入了神，常常與容歲一談便是一天一夜。

書讀完了，她感慨萬分：“真是很好很好的想法。”

容歲問她：“娘娘覺得可行嗎？”

羅惠想了想，笑著搖頭：“可行，但不是現在。”

容歲也認同，她說：“攝政王想等一個以後，可我怕大越沒有這個以後了。”

羅惠望著天邊將盡的霞光，沒有說話。

-

大越果然沒有“以後”了。

秦西靜將玉璽拱手相讓，叛軍以玉璽動搖大越軍心，不費一兵一卒便殺了大越最後一位“戰神”傅儀昕。

羅惠又恨又氣，恨秦西靜愚蠢壞事，氣自己無力拯救。

她在崇顯太後靈前上了一炷香，轉身將三尺白綾拋上房梁——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叛軍入京，羅家、八姓、大越，她所屬於的一切都會成為“前朝”舊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不願死在叛軍刀刃之下，選擇自己孑然一身幹幹凈凈地走，於是大越三百年的篇章綻開最後一朵鮮花——

正是，“千尋無絕色，獨有黃花幽”。

————

祺禎八年……七月初十，上承兩宮皇太後慈諭，冊……翰林學士羅哲明孫女惠為美人……

九年正月……十五日，上恩澤六宮，擢……平美人羅氏為謹嬪……七月，上染疾……再加恩，晉……謹嬪羅氏為妃……

……

輝元七年……臘月初十……尊穆宗妃羅氏為皇考謹妃……

……

德治元年……二月……謹太妃羅惠於霖德殿寢宮自縊，年廿六……

——《越史》

————

作者的碎碎念：

羅惠是羅虞的延續、羅虞的影子、羅虞本來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