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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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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宮寒

皇帝召幸了瑜嬪,讓皇後心裏捏了把汗,深恐一夜侍寢賀氏就要晉位。熟料甘露殿那邊卻什麽都沒賞下來。

外人自然不知道,傅承啟借懿蘭的名義送了好些珍品蘭花去明義殿。

懿蘭正坐在屋裏喝著藥,聽裕忱說了這事不禁擡眼去看窗外的玉蘭樹,那是傅儀寧賞她的,跟她從延英殿遷來了長秋殿。

夏風也說:“這倒比金銀珠寶更用心呢。”

懿蘭慢慢點了點頭,將一碗藥喝盡,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隨手翻起兩儀殿送來的賬簿。

“皇後倒是很會做事的。”夏風說。

懿蘭哼笑一聲:“恐怕皇帝登基始他們就謀算著要捧她做皇後了,怎麽能不會做事呢?”

她又翻了兩頁,看到承香殿的開支不禁皺眉:“怎麽一月比一月多?莊太夫人支的?”

夏風抿了抿唇:“臣聽說……是玉太嬪。”

“她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懿蘭皺眉。

“或許是補貼家中,或許是打點下人。娘娘何必動氣,改日申飭幾句也就是了。”

“申飭?”懿蘭冷笑一聲,“哀家在朝中無人,真正能握在手裏的就一個秦廷瑞,哪裏敢給她臉色瞧?她姐姐從前就是個大手大腳的,她倒也不例外。”

“左右莊太夫人開支大是大家都知道的,也不會想到玉太嬪身上去。”

懿蘭心裏仍不痛快,還是叫夏風去警醒玉葉幾句。

-

轉眼又是一年冬,朝堂上穆和迎一樁樁罪行被揪出來,數罪並罰被貶下獄。

宮裏卻是一派喜氣——榮盛長公主浩浩蕩蕩出嫁,而皇帝又要起駕平江園去過年。

懿蘭沒有住她熟悉的雙香仙館,她把那兒指給了妍妃,自己住進了嶄新的牡丹樓。

承啟為這座新樓提名“淩雲樓”。

陸燦則是仍住聞樨館,皇後住燕譽堂,晉嬪住一品紅軒,瑜嬪住遠香堂,平美人住倒影樓。

傅承啟來了平江園還和在宮裏一樣,整日在筆花堂裏忙政事。至於侍寢,則也照舊,皇後最多,晉嬪次之。

唐絢近日倒是略微收斂,只是那日陪皇後賞湖景時不知怎麽摔了跤,將皇後絆倒跌進了冷冰冰的湖水裏。

聽說這事時懿蘭正在秫香館與銀杏兒、海棠兩人閑話,乍然聽聞不禁一怔,只問:“人如何了?”

“性命無憂,旁的就不好說了。”裕忱說。

佟玉祺拍了拍胸口長籲一聲:“還好還好。可怎麽好端端的會落水?都有什麽人在?”

“晉嬪與平美人作陪,落水的地方就在荷風四面亭那兒。”

懿蘭聽了蹙眉:“那兒離雙香仙館近。”

誰都知道雙香仙館裏住著的是頤太後的寶貝疙瘩妍妃娘娘。

海棠則想到另一茬:“貞太後從前就在平江園落過水,恐怕此次不會輕易了事。若真是沖著妍妃去的,恐怕……”

“懿姐姐快去瞧瞧吧。”

懿蘭確實坐不住,便帶著人趕去了燕譽堂。

-

燕譽堂裏,皇後正躺在帷簾後的床榻上,陸燦坐在正堂裏冷著眉眼看著下邊的妃嬪。

晉嬪與平美人都說當時不知何人摔了一跤,於是便跌倒一片,慌亂之中誰也不清楚怎麽出的事。

陸燦聽了心裏就有火——她自己當初落水不明不白,還連累侍婢南星年紀輕輕殞命。還有從前雲順貴妃流產、童妍早產,都是摔倒一片說不清是非。

“頤太後到!”

懿蘭款款走進來,看一眼跪在地上的眾人,皺了皺眉:“何必呢?都這樣跪著就能審明白了?都起來吧。”

眾人都不敢立時起來,唯有唐絢不懂得看眼色,大喇喇站了起來。

懿蘭又去扶起跪著的沈蘭軒,好一番關照,眾人這才慢慢起來。

陸燦不禁鎖起眉頭:“懿蘭,這樣的事你我都看的不少了。若不是意外總要查個明白才好。”

“自然。”懿蘭頷首在陸燦身邊坐下,“可她們跪了這麽會兒,您可查出什麽來了?”

陸燦啞然。

“年關將至,也不好嚴刑拷打,晉嬪說是不是?”懿蘭含笑去看唐絢。

唐絢聞言不禁打了個激靈,連聲說是。

如此連陸燦也看出唐絢的不對來,但她私心不願去想這個自己賜名的孩子有壞心,便關照:“晉嬪可是受驚了?快喝杯熱茶吧。”

“是。”

眾人又坐了片刻,那邊皇後悠悠醒轉,一醒來便抓著丫鬟小宜的手:“絢兒、絢兒!”

唐絢嚇得面色發白,忙上前去拉著姐姐的手:“我沒事呢,姐姐可還好麽?”

唐綺卻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一言不發。

陸燦問她:“皇後可記得當時的情形?”

懿蘭的目光落在唐家姐妹倆相握的手上,清楚地看見晉嬪緊了緊手,像在暗示皇後什麽。

唐綺緩緩搖了搖頭:“……臣妾不記得了。”她的目光仍然望著自己的妹妹,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解。

懿蘭沒再追問,轉而問譚司藥:“皇後身體如何?”

譚司藥似乎有些猶豫,懿蘭便說:“直言就是。”

“是。冬日湖水寒冷,皇後娘娘這一遭寒氣入體,恐致宮寒,往後難以有孕,即便有孕,多半也保不住。”

譚司藥話落,唐綺便兩眼一黑險些翻過去,再坐起來時一雙眼睛深邃漆黑失了神采,只仍望著唐絢。這一回,是唐綺死死握著唐絢的手不讓她松開。

“皇後還想不起來麽?”懿蘭幽幽問她,眸中含笑。

“是……”

“妍妃娘娘!”唐絢卻快她一步,轉眸看向沈蘭軒,“姐姐落水之地正在你的雙香仙館附近,為何你沒有及時帶人來救?!”

沈蘭軒莫名其妙:“本宮今日游園去了,不在屋裏,如何知道皇後落水?你這遷怒也太不講道理。”

繞是陸燦也瞧出不對了,她沒管唐絢,自去問唐綺:“想起來了嗎?”

唐綺默了默,垂下眸子:“……臣妾恍惚瞧見了一道粉色身影閃過,像、像是妍妃衣衫……”

“啪!”的一聲,是懿蘭拍了茶幾。

她冷冷望著床榻上的皇後,原本還覺得唐綺是懂分寸識大體的,如今看來是實在糊塗。

沈蘭軒慌忙跪地:“不可能!臣妾今日去了留聽閣賞景,沒回過雙香仙館。太後娘娘召下人一問便知。”

懿蘭卻說:“有人存了心害你,自然一早備好了證人來指證你。”

“太後娘娘為何一口咬定有人誣陷妍妃?是否太過偏袒?”晉嬪反問。

“放肆!”

這一回拍桌子的是陸燦。她看出來今日是唐絢布局,可為了自己她偏偏不能挑破,但她同樣不想無辜之人被冤枉,只得問罪晉嬪以下犯上。

懿蘭倒是沒生氣,她深深看唐絢一眼,嘴角溢出冷笑:“譚司藥,晉嬪今日也受驚了,勞你給她也瞧瞧。”

皇帝不讓晉嬪有孕的事,自然是事先知會過杏藥司的。可懿蘭今天偏要戳破。皇後之所以臨時翻供,想的不就是自己生不了還有妹妹可以生麽?若是她知道唐絢也生不了呢?

“宮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晉嬪終究年輕將來有的是生孩子的機會,抱一個在皇後膝下也無不妥。”懿蘭又道。

譚司藥聽了這話,與頤太後對視一眼便明白該說什麽了,自去給晉嬪把脈。

那邊皇後則是朝懿蘭謝恩。

懿蘭又叫夏風扶起沈蘭軒,自己悠哉哉看著唐家兩姐妹。

須臾,譚司藥回稟:“……稟二位太後,晉嬪娘娘興許是貪用涼食,怕也不易有孕。”

陸燦怔住,心下哀嘆不已。

唐絢更是楞住,一臉的不可置信。

同樣變了臉色的還有唐綺。

她的心思的確和懿蘭想的一樣。她知道妹妹借自己害妍妃,雖然恨妹妹心狠,但想妍妃艷冠群芳又得頤太後喜歡,假以時日必成禍患,便也願意先解決妍妃再說。至於孩子,妹妹的孩子也是流了唐家血脈的,她又是中宮皇後,皇上也寵她,要抱養個孩子想也不難。可誰知道妹妹一樣生不了!

那麽妹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能生?所以要害自己和她一樣?

不怪唐綺這樣想,唐絢因得貞太後賜名自小自命不凡,事事都要和姐姐爭,不是做不出這樣的事。

這樣一想,唐綺看妹妹的眼神都像結了冰。

懿蘭故作惋惜嘆了兩聲可惜,又問皇後:“皇後可看清楚了,果真是妍妃路過麽?”

“……我……”

“妍妃與朕在留聽閣賞景,怎麽會在荷風四面亭呢?”傅承啟自門外踏了進來,朝兩位太後頷首後走到唐綺榻前,握著她的手,任誰看了都要嘆一聲帝後情深。

“皇上……”見了枕邊人,唐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湧出。

傅承啟慢慢為她擦去眼淚,極盡溫柔:“沒事的,沒事的。你是朕的皇後,將來宮中的孩子都是你的骨肉。”

唐綺哭著點點頭,好容易緩過來,才說:“當時亂糟糟的,大概是臣妾看錯了。”

傅承啟安撫好唐綺,轉頭與母親對視一眼。

懿蘭明白兒子是要做一筆糊塗賬,便道:“恐怕就是個意外,年關將至,也不要興師動眾了,娘娘說呢?”

陸燦緩緩點頭,心中滿是對唐絢的厭棄,嫌惡地瞥了她一眼便起身離去了。

“燕譽堂伺候的宮人,除了皇後貼身用慣的,全部杖責二十,再換一批來。荷風四面亭的侍衛也一樣。”懿蘭為這樁落水案畫了句點,讓妃嬪們都回去了。

-

傅承啟送母親出去,走在雕梁畫棟的連廊下。

“你可怪母親今日捅破晉嬪不能生育之事?”

傅承啟笑:“怎麽會?後宮之事母親比兒子明白多了,今日這一鬧她們兩姊妹必然心有芥蒂,於咱們有利無弊。”

懿蘭點點頭,拍了拍兒子的手:“還要多謝你今日保全蘭軒那丫頭。若是皇後不清醒一口咬死,哀家還真沒法周全。”

“母親與兒子言謝可是生分了。妍妃率真活潑,您拿她當女兒兒子也拿她當妹妹,當然要護著。”

懿蘭心中欣慰,點了點頭,又說:“平美人那邊,你別怪她不說話。她就算知道什麽也不敢講,母親也是從小小美人走過來的。”

“是,兒子明白。”

懿蘭走了兩步,又問起他對瑜嬪的打算。

傅承啟說:“她如今的品性難能可貴,可若要做那個位置便不能事事獨善其身。左右也還不急,再看看吧。比起捧她上高位,兒子眼下更想她自在。”

懿蘭笑了笑,點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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