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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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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餘波

這日午後,懿蘭坐在淩雲樓裏聽樂坊的人彈琵琶。

“聽說晉嬪請了家裏派外面的大夫來診脈。”秋華同懿蘭說。

懿蘭哼笑一聲:“她自然不甘心。”她又想起曾答應百薇許她出宮,便問夏風:“榮珍府上還沒有好消息麽?”

夏風笑:“公主出嫁前您可是囑咐了不急著抱孫子的。”

“……是啊。”想起來懿蘭又是嘆氣,“她身子不好。也罷,去吩咐廣務司,今年開恩,放一批女官出宮去,給她們七品孺人敕命。百薇服侍麗誠夫人有功,封五品宜人,去榮珍府上住著吧。”

“是。”

一曲琵琶罷,懿蘭聽得頗為滿意,便吩咐領頭的:“找個時候也去筆花堂彈一曲。皇帝終日忙於朝政也辛苦。秋華你帶她們去吧。”

“是。”秋華便笑著領樂伎們去了。

“娘娘心疼皇上了?”夏風問。

懿蘭嘆氣:“怎麽不心疼呢?從前先帝還自在些,貞太後也是識大體有規矩的。而今的皇後你看呢?比晉嬪是好,卻也糊塗。”

“可微臣瞧著她對咱們皇上倒很真心。”夏風道。

懿蘭笑:“這點上皇帝是勝過先帝的。”

唐綺視傅承啟為夫君,賀書容盼著“系成同心千千結”,連小小年紀的沈蘭軒也會羞紅了臉問皇帝會不會喜歡她。

而傅儀寧呢,或許陸燦與童妍最初盼過,可後來也不盼了。她曾以為徐知意與傅儀寧有情,而今也知道是半分也沒有的。

然而懿蘭的笑又很快淡去:“可他太小就坐上了那個位置,太難對旁人付諸真心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這些事情懿蘭也就是感嘆一時,不多糾結。而今喝茶聽曲兒的快意日子她舒服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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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燕譽堂裏可就沒有這麽舒服了。

唐綺仍倚在床上,聽紅杏說妹妹請了家裏的大夫給自己請脈,心中一片冰涼。

“她怎麽下得去手……我親眼看到推我的那只手,腕上的鐲子是母親給我們一人一個的……”

紅杏為她掖好被角,嘆氣:“娘娘當日沒咬出晉嬪之後便不好翻供了。可她沒法生育,也算是報應。”

“誰知道她是不是一早知道自己生不了……若是知道……”

紅杏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好在皇上還是最心疼娘娘的,您又是中宮,要壓制一個小小嬪位還不容易?”

唐綺望著床頂不知在想什麽,突然又坐起身子:“平美人。”

“什麽?”

“平美人那日在場,她或許看見了。”

“可她當日既然沒有開口,便是不敢蹚渾水的。”

“那就逼她蹚這趟渾水。”唐綺的眸光一瞬淩厲,高聲喚來小宜,讓她去傳平美人過來。

“至少要在皇上心裏對晉嬪存個疑影,往後再有什麽事便能一起清算。”這一刻起,唐絢在她眼裏便只是晉嬪,不是什麽妹妹什麽絢兒。

沒多久,小宜便帶來了羅惠。

羅惠誠惶誠恐朝唐綺行禮,唐綺看著跪在地上的羅惠,也不叫她起,只說:“當日本宮落水……”

“人多手雜,臣妾並未看清。”

唐綺笑了一聲:“本宮不能不明不白吃了這啞巴虧。你,或者晉嬪,總要有個人伏誅。”

“……”羅惠深吸一口氣,心知自己今日躲不過去,索性直接問,“請娘娘明示,臣妾該怎麽做。”

“簡單,侍寢之時同皇上提一句便是,也不必清楚,模棱兩可即可。”

“……”羅惠默了默,一叩首,“臣妾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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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燕譽堂時,北風呼嘯而過,吹的人心涼。

“主子……”

羅惠輕笑一聲,帶了些自嘲,仰面去看蒼茫茫天空。“先帝婉妃在宮中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我一直想要明哲保身,最好關起門來過日子。可進了宮門哪還能獨善其身呢?”

丫鬟不明白:“您明明瞧見了晉嬪動手,如今只是說出實情罷了。”

“若是皇上要追查到底,我自然會說。可眼下是皇上要做一筆糊塗賬,我再去說便成了多嘴多舌,討個沒趣。萬一再傳到晉嬪耳朵裏,往後咱們就再沒有安生日子了。”

丫鬟這才明白輕重,不禁也慌了:“那咱們如何是好啊?皇後沒法得罪,晉嬪也不能觸黴頭……”

“……太後。”羅惠眸光微亮,找到了出路,“頤太後。”貞太後巴不得保全唐家兩姊妹,哪一個折了對她都不算好事,那就只有和藹可親的頤太後能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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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惠來淩雲樓已是入夜時分。懿蘭聽人稟報說平美人求見便猜到幾分,想了想還是讓人進來了。

懿蘭叫秋華上了熱牛乳給羅惠,也不叫她行禮,只關照她坐下喝茶去去寒。

羅惠捧著茶盞不禁心尖一酸,喝了兩口便放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後娘娘慈悲,求娘娘救救臣妾。”

懿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沈沈嘆了口氣:“說吧。”

羅惠便將皇後要她做的事一一說來,末了又道:“臣妾沒出息,只想過安生日子,實在不願卷入是非,求娘娘庇護。”

懿蘭不禁想起這個孩子的姑姑來。想當年多少是非都是羅虞藏在人後一手釀成,而今她的後人卻只想明哲保身,實在唏噓。

懿蘭讓夏風扶起了羅惠,又說:“這件事的確難為你。可是孩子,哀家縱使能護你這一次,可往後呢?難道你真能把門一關什麽也不管?要知道進了宮便免不了是非,你得學會自保才能長久。”

“……若學不會呢?”羅惠囁嚅著,突然大起膽子問,“太後娘娘,臣妾一直好奇,先帝婉妃是怎麽沒的……?”

懿蘭抿了抿唇:“哀家說是暴病而亡,你信麽?你大概是不會信的,因為你覺得深宮爾虞我詐無人能幸免。可她真就是暴病而亡。她是哀家見過最會自保之人,所以哀家覺得你也能學會。至於天命,那就不是咱們管得了的了。”

羅惠聽罷垂眸想了想:“……臣妾有個主意,不知妥不妥。”

“你說。”

“臣妾怕按皇後娘娘的話做了,傳到晉嬪那裏讓她來找臣妾麻煩。那若是臣妾先去找她的麻煩,讓她反過來怕臣妾呢?”

懿蘭笑了:“那她就會奉承著你。你若多往哀家和貞太後那兒走動走動她就更怕。當然,風險就是狗急跳墻。”

“知道她會做什麽總比不知道還要日夜擔驚受怕的好。”

懿蘭滿意地點點頭:“你很聰明,不輸你姑母當年。”

羅惠這才舒了一口氣,仿佛心口的大石頭落了地,再度起身叩謝太後。

懿蘭笑了笑,叫她喝完這杯牛乳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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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羅惠,春雪扶著懿蘭去床榻上,問:“娘娘喜歡平美人?”

懿蘭搖搖頭:“稱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如果沒有徐家的案子,或許婉妃也是她這樣的。先帝很會看人,他既然給了她‘婉’這個號,便是她擔得起。”

脫下外衣上了榻,懿蘭望著床頂,莫名心情低沈:“多好的姑娘,做什麽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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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惠果然在之後侍寢時提了一句,說恍惚看見那日是晉嬪失了手,又說或許當日驚慌,連晉嬪自己都不知道。傅承啟知道羅惠聰明,也不多說什麽。

第二天羅惠便走了趟一品紅軒,對晉嬪一番威逼利誘,果然叫唐絢害怕羅惠去告發自己,當即送了不少綾羅綢緞給羅惠。

羅惠回到倒影樓,看著一箱子綢緞,心中並不快意。她又走了一遭淩雲樓,請懿蘭為她守著這些綢緞,也守著她的初心,不要叫她在唐絢的奉承中失了本心。懿蘭心疼這個孩子,自然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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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除夕,唐綺仍在病中,便沒有出席晚宴。

榮珍府上來報說公主冬日裏受了寒也在病中,便也沒有來平江園,駙馬也在府中侍疾。於是一個年不冷不熱的過去了。

初五這天,懿蘭去秫香館與銀杏兒、海棠還有小長慈一起打了場雪仗。

這還是懿蘭入宮後頭一回這樣沒有顧忌的玩樂,末了抱著長慈坐在庭院裏看著銀杏兒又是出神。

她又想起童妍從前總說要與她一起在紅梅樹下打雪仗,如今紅梅依舊,與她一起打雪仗的人裏卻沒有童妍了。

海棠猜到她為何出神,也不打擾,只是慢慢唱起一支昆曲來。

於是懿蘭的心思也被她的曲子牽走。她想,童妍從前在平江園或許也是這樣聽著海棠的曲子打發辰光。

“娘娘。”夏風蹙著眉頭走過來,似乎不忍打斷她們的美好清靜。

懿蘭見她這樣便知道有事,早說晚說都是一樣,叫她直說。

“……百薇沒了。”

“什麽?!”懿蘭一驚。

海棠的曲聲戛然而止:“百薇姐姐?她不是服侍榮珍公主去了?怎麽……?”

夏風抿唇:“是在公主府外被人暗殺的。微臣思來想去能讓人出動刺客暗殺她的由頭只有一個……”

——傅承啟賞賜晉嬪的香料。

懿蘭心中一緊。

她想到了唐家的大夫或許能看出端倪,卻沒想到唐家膽大包天敢刺殺命婦。

更進一步,放百薇出宮的是她,所有人都知道百薇原是麗誠夫人的大宮女,與她熟識。此事若讓陸燦知曉,以為是她主謀,兩宮太後之間的平和就要徹底撕破了。

佟玉祺與海棠見夏風沒說下去,便也知道分寸不多問。

“懿姐姐只管去忙,真有什麽天大的事情我陪著姐姐呢。還有佟家。”

懿蘭深吸一口氣,笑著拍了拍銀杏兒的發頂,拖著長長的裙擺起身離去。

她得去見陸燦,一如羅惠對唐絢,她而今也只有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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