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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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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妍妃

如此到傍晚時,五位姑娘便被迎入了皇宮儲秀閣,待教好了禮儀規矩後會由兩宮太後與皇帝做主冊封,迎入後宮。

長秋殿裏點起了燈火,這皇城中最高貴的三位主子正在商議入選秀女們的最終位份。

“這最最要緊的還是中宮後位,皇帝屬意何人呢?”陸燦問承啟。

承啟只是笑著給二位長輩倒茶:“兒子才活了多少年,哪有二位母後眼睛亮呢?還要請母後指點兒子。”

懿蘭聽著含笑看了眼承啟,沒說什麽,只翻著手中的一本《拜月亭》。

“你喜歡那個賀氏是不是?”陸燦含笑問他。

承啟倒也不臉紅,面色坦然:“兒子喜歡她身上的氣度,宮中少見。只是日後如何誰也不知道,能否當得後位更是不可說。”

陸燦聽了倒是心下愕然,良久才轉頭與懿蘭說:“你教了一個好皇帝啊……”

懿蘭沒應這話,將手中戲本翻過一頁,擡起頭說:“賀書容這個孩子哀家也喜歡。可她祖父在西北擁兵,濮真又虎視眈眈,若以她為中宮,恐怕外戚坐大。”

陸燦也點頭:“這話在理。”

“如此入選五人中,便只有羅氏出身八姓。”承啟說。

“未必要八姓。”陸燦道,“哀家與攝政王還有眾臣商議過,如今佟氏、陸氏、吳氏幾家的嫡系中都沒有適齡的姑娘。羅氏雖為八姓,家中卻已式微,恐怕難以服眾。”

“那母後的意思,是選唐家長女?”

陸燦點頭:“唐家姑娘身份尊貴,甚至遠勝昔日的哀家。若要為後,未必不能服眾。”

承啟聽罷不作聲,只轉頭拿眼神詢問母親。

除了唐家姊妹,也就只有沈蘭軒了。然而沈蘭軒的出身細細說來頗值得詬病,更不用說年紀還小。就算懿蘭能說服陸燦,拿到朝堂上也爭不過百官。

秦懿蘭再一次慨嘆秦家無人,面上只作笑意:“哀家今日瞧了,禮數周全,人也周正。雖與皇上差了輩分,但這點子微薄得不能再微薄的血緣倒也不必作數。貞太後作保的人,哀家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承啟這才頷首:“如此,兒子便命禮部與儀禮司準備起來了。”

陸燦滿意地點頭,又說:“唐家長女既要冊後,次女便也不好薄待了。”

承啟也說是:“從前仁帝妃嬪數十,所以秀女多封淑女、選侍等末位。而今兒子後宮空置,原該封高些。便擬五品嬪位如何?”

陸燦似乎猶嫌不夠,但見懿蘭已點了頭,再則皇後之位已是唐綺的,便也不多爭,點頭允了。

“賀氏與唐家姊妹出身相當,便一並封嬪。羅氏可稍矮一頭,封作美人。二位母後以為如何?”

陸燦訝異於皇帝並未格外厚待他青眼有加的賀書容,也隱隱察覺出承啟早已成了萬人之上心思莫測的帝王,心下不禁擔憂唐綺這個皇後是否長久。面上則是點頭稱好。

懿蘭同樣沒有意見,又問:“那麽沈氏呢?”

承啟知道母親喜歡這個沈家小姑娘,便笑著反問:“母親想封她個什麽呢?”

“便封個妃位吧。”

陸燦聞言蹙眉:“三品妃位未免太高,你若實在喜歡,封做貴嬪也罷了。”

懿蘭不說話了。

“妃位便妃位。”承啟倒是一口應下,哄著母親,“她是沈卿獨女,沈卿在朝多年功勞顯赫,卻始終甘居秦鏡司三品官位,朕原該好好賞他的。”

這話陸燦沒法反駁,只能抿唇不語。

承啟又說請她們給眾妃賜封號,懿蘭一概不管,只說:“沈家姑娘姝容嬌艷,哀家已為她想好了一個字。”

“是什麽?”

“妍。”

陸燦聞言默然,望著懿蘭的眸中透著些傷感。

她又何嘗不知懿蘭如此喜歡沈蘭軒的原因呢?只有一個人能讓而今大權在握的頤太後真心實意毫不作偽地撒嬌賣癡,可她卻在那樣美好的年歲走了,留給生者太多的遺憾……

於是陸燦也欣然接受了懿蘭對於沈蘭軒的各種優待。她又何嘗不為童妍的盛年而逝唏噓感慨呢?

-

七月初十,兩道懿旨頒下,一道冊唐氏女綺為大越皇後,一道冊立後宮妃嬪——

冊秦鏡司掌鏡使沈笠之女沈蘭軒為三品妍妃,居朱鏡殿;冊禮部尚書唐立誠次女唐絢為五品晉嬪,居紫蘭殿;冊隴西總督賀遠孫女賀書容為五品瑜嬪,居明義殿;冊太仆寺丞羅昌之女羅惠為六品平美人,居霖德殿。

按規矩,她們要在第二天向兩宮太後行禮問安。只是夏宮令傳了頤太後口諭,免了她們去長秋殿請安,叫直接去朱鏡殿聽戲。

朱鏡殿久不演戲,戲臺都蒙了灰。

人人都知道頤太後格外看重這個年紀最小的妍妃娘娘,自然上趕著奉承,忙前忙後將戲臺子擦洗布置,又挑了樂坊最好的伶人樂師來。

-

眾人打承德殿請安回來,一同往朱鏡殿過去。因為唐綺回家預備立後大典,妃嬪之中便是妍妃最尊,眾人都簇擁著她。

沈蘭軒年紀雖小,身量卻已抽條,纖細高挑,端的是風姿裊娜。她愛穿嫣紅色,今日穿的便是一身嫣紅百蝶羅裙,頗有些艷壓群芳的意思。

唐絢嫉妒沈蘭軒位份在自己之上,也嫉妒她身量高挑,便陰陽怪氣地開口:“聽說從前住朱鏡殿的麗誠夫人可是先帝登基後的第一位寵妃呢,也是先帝妃嬪中第一個生下了孩子的。”

這話一來是想為沈蘭軒樹敵,二來也是暗咒沈蘭軒——童妍的盛寵終究一時,不比後來的頤太後與玫貴太妃,且終其一生只有一個女兒,又早早夭亡,實在不算有福之人。

可惜,賀書容與羅惠都不是小氣的人,也沒有要爭高位的心思,並不回應唐絢。

沈蘭軒則是昂了昂頭:“這些我不懂,你們也都比我年長,生孩子也該比我先。我只記著侍奉太後敬孝就是了。”

唐絢聽了撇嘴:“就是不知道侍奉的是哪位太後了。”

近年來朝堂上風氣漸正,黨派之爭不見,倒是兩宮太後之間漸漸別起了苗頭,此次選秀便可見端倪。

沈蘭軒回頭看了唐絢一眼,笑瞇瞇問:“怎麽晉嬪姐姐只侍奉承德殿太後麽?”

晉嬪一頓,不說話了。

說話間便到了朱鏡殿,安崇儀來迎她們去殿後的戲臺子落座。

羅惠說笑著:“從來妃嬪貼身女官都要自己上書請封,太後卻直接為妍妃安排妥了,可見太後果然喜歡妍妃娘娘。”

沈蘭軒也很信任安崇儀,拉著她的袖子問:“今日排了什麽戲?”

安崇儀笑著回她:“皇宮樂坊自然什麽都有,太後娘娘說全憑您高興什麽點什麽來瞧。又知道您喜歡《拜月亭》,特吩咐樂坊精心準備,開場就演這一折。”

沈蘭軒聽了喜不自勝,又叫丫鬟烹了上好的雨前龍井給眾人看茶。

眾人喝了會兒,懿蘭便來了。

她穿的不大艷麗,是淺妃色的常服,發髻上珠釵也多用翡翠等大方典雅的款式。自然是不比年輕姑娘們嬌艷動人,卻很有溫和可親的長輩模樣。連春雪都說,她這模樣像極了從前的宜靜皇後。

眾人都起身給頤太後行大禮。

懿蘭帶著笑意攙起蘭軒,一面叫人在自己座位邊上給妍妃添席,一面拉著她走到上首,又說:“哀家喜歡你,拿你當親女兒一樣,行什麽禮?不止今日,往後一概不必行禮。你是沈家女兒,受得起。”

蘭軒喜滋滋應了,待下人添好席便陪著懿蘭坐在上首,又回頭去看還跪著的妃嬪們,與懿蘭說:“太後娘娘還不叫她們起來麽?”

“起,自然起。”懿蘭淡淡笑著,讓她們都起身落座,又吩咐樂坊開戲。

臺上咿咿呀呀演了起來,懿蘭卻不大看,只是瞧著蘭軒的面龐發呆。

察覺到太後的視線,蘭軒紅了臉:“可是蘭軒臉上有臟東西,叫太後娘娘見了笑話了?”

“哪兒的話?”懿蘭含笑哄她,“你長得美,便是臉上沾了臟東西也是美的。”

蘭軒兩頰愈紅,羞低了頭,輕聲喃喃:“那……皇上會喜歡麽?”

要在宮裏活下去,是決計不能一心撲在皇帝身上的,懿蘭最明白這個道理。但對這個孩子,她不想說什麽大道理叫她失了天真,她情願小心呵護少女的爛漫心思,於是她說:“當然。誰見了你能不喜歡呢?”

懿蘭的話不輕不響,叫唐絢聽了直撇嘴,念著自己有貞太後做靠山,一時也沒了顧忌,直接起身道:“太後娘娘位尊,妍妃不過妾室,與娘娘同席未免不妥。傳將出去,來日皇後娘娘入宮要如何立足呢?”

懿蘭聽了垮下臉,也不回頭看她,只管拉著蘭軒吃果子。

她堂堂太後之尊,陸燦能有今天的風光也是她讓的。區區小輩,竟也敢來指責她了?昔日她還是頤妃時,拉著低位妃嬪同席吃喝又有哪個說不妥了?唐絢不是恪守禮制,是私心嫉妒蘭軒罷了。什麽高門貴女,心思恐怕還不及個灑掃宮人。懿蘭打心底裏不喜歡這個晉嬪。

夏風笑問唐絢:“誰傳出去?”

“……”

那廂安崇儀與懿蘭多年相交,自然也很默契地含笑開口:“朱鏡殿上下不敢多言。何況話便是傳出去,也只誇娘娘平易近人。這皇宮規矩再多說到底也是皇上的家,太後娘娘與兒媳同席,輪著外面說什麽閑話了?”

她這話直說沈蘭軒是兒媳,是半分不給唐家留面子了。

唐絢漲紅了臉,卻不知如何說話。

懿蘭這才慢悠悠開口:“皇後如何立足是她的事,若這點本事也沒有還想母儀天下惠澤黎民麽?晉嬪這樣擔心,是姐妹情深,賞她一對耳鐺吧。”

就算今日懿蘭不是太後,要論口舌也是百個唐絢所不及。

唐絢無奈,只得灰溜溜回席間坐下,再不敢多言。

賀書容與羅惠都不是多事的,心知兩宮太後交鋒是神仙打架,自己多言便只能遭殃,便只偶爾談兩句戲文,為太後端茶倒水,不致使場面太尷尬。

事實上,尷尬的也只有晉嬪唐絢。

她自命不凡出身高貴,幼時更得貞太後親自賜名,方才在承德殿也是受盡關懷風頭無兩。一時來到朱鏡殿便如自雲端墜下,難免不平。

戲臺上唱了什麽唐絢全沒有註意,她滿腦子都在想等姐姐入了宮必要好好搓磨搓磨這妍妃,將自己今日落的面子找回來。

懿蘭與沈蘭軒坐在上頭說說笑笑。沈蘭軒的出身可高可低,與懿蘭能說上不少話,她嘴又甜,哄的懿蘭很是高興。

懿蘭原本只因她是沈行煙的侄女,又與童妍有幾分相似喜歡她,與她聊了一會兒後更是愛的不行,只覺得是個極靈秀的閨女,拉著手便不願放了,又感慨說:“哀家這輩子若說有什麽遺憾,便是沒個親生的閨女。榮珍又性子沈悶,很難像你這樣陪哀家說話。如今你來了,可得常去長秋殿。”

沈蘭軒自然笑盈盈應下:“蘭軒入宮前便怕進來後日子沈悶,今見了太後娘娘可算是放心了。有太後娘娘在,蘭軒什麽也不必怕了。”

懿蘭心中熨貼,拍著她的手:“你自然是不用怕的。什麽人敢欺負你,叫崇儀來與哀家說。安崇儀是宮中老人,比哀家入宮還早,曉得輕重分寸。”

“謝太後娘娘!”蘭軒笑著又給懿蘭剝了個橘子,獻寶似的給懿蘭。

承啟是皇帝,承襄雖活潑些也是個男孩兒,懿蘭沒被晚輩女孩兒這樣撒過嬌,對此很是受用,喜滋滋嘗了並不很甜的橘子。

三出戲演過,已是午膳時候。懿蘭不再拘著她們,叫春雪分發了賞賜便讓散了,自牽了蘭軒的手帶她回長秋殿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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