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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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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輕狂

“聽聞頤太後宮中的小廚房是一絕,妍妃當真好福氣。不知我何時才能嘗上一回。”自朱鏡殿回去路上,羅惠與賀書容笑語。

賀書容則說:“頤太後溫和可親,咱們勤謹侍奉,你還怕太後缺了你的吃食?”

羅惠正要說是,就聽唐絢開口——

“小廚房而已。貞太後那兒是從前兩儀殿的班子,難道還能低了頤太後?二位別是見著妍妃得寵風頭無兩便要學著去奉承頤太後,妍妃有那樣一個好父親,不是什麽人都能比的。”

羅惠不說話,心知此處空曠,晉嬪這話保不齊就落進長秋殿耳朵裏,難免要吃苦。只是晉嬪自己嘴上不當心,又語帶奚落,她自然不會上趕著好心提醒。

賀書容則只是看著唐絢搖頭:“我只當兩宮太後如長輩般,咱們既為妃嬪便該侍奉,不曾有意逢迎。你又何必說這些怪話?”

“哼。”唐絢對著賀書容也沒有好臉色,“人人都知道選秀當日獨你得皇上青眼,恐怕往後是難得閑暇去侍奉太後了吧?”

賀書容只覺得她不可理喻,不明白這晉嬪處處樹敵能得什麽好,連太後也不敬重,不願再與她多談,搖了搖頭自上了轎輦走了。

看著這轎輦,唐絢更氣了。

貞太後倡行節儉,只許四品起乘轎輦。然而才在朱鏡殿,頤太後關照了賀書容幾句,說她看著瘦瘦的風一吹就要倒,特地賞了轎輦給她。

宮中本只有她和瑜嬪兩個嬪位,這樣一來,不明擺著欺負她?唐絢不明白,入宮前父母都說她身份尊貴只比姐姐低一頭,而今不僅有個妍妃,瑜嬪也能給她臉色了?越想越氣,唐絢轉頭便剜了眼平美人。

羅惠莫名其妙,心裏也不爽快。但她家中式微,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是頷首告退。

她倆一個住紫蘭殿,一個住霖德殿,最是相近。平美人如今拋了她自己走,更叫晉嬪不痛快。

“什麽東西!瑜嬪也罷了,正經八姓出身家裏有兵權的。她算什麽?破落門戶,不知羅家哪個旁支的,也端起貴女做派了!”

她哪裏知道,長街人來人往,這些話自有人在傍晚悉數傳去了長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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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蘭聽這話時正在看織造司送來的料子,想著如何分給妃嬪們,聽罷宮人回稟,只冷笑一聲,吩咐織造司的人:“紅的給妍妃,月白青素的給瑜嬪,那緗絳二色的給平美人。”

織造司的宮人頷首,又等了等,沒聽見太後再說什麽,心中便有了數,躬身退了下去。

夏風賞了來傳消息的宮人一錠銀子揮退了她,轉而與懿蘭說:“晉嬪張狂,已然是將後宮得罪了個遍,早晚自取滅亡。”

春雪也笑:“當年的還周殿庶人也不曾如此。”

還周殿庶人,秦金枝。

懿蘭拿起桌上的剪子修剪花枝,眉眼淡淡:“她家世遠高於昔日的金枝,又有承德殿為倚仗,親姐姐還是中宮皇後,自然張狂。”

“娘娘便縱著她?”春雪問。

“將今日長街之事傳給承德殿。她也是太後,該整肅宮闈,總不好包庇自家親戚吧?”

“若當真包庇呢?”

“不會。”哢嚓一聲,花枝被剪斷,滾落在地。“她吃過這樣的苦,不會再犯。”

春雪了然,領命去了。

懿蘭將一瓶花修建好,讓夏風看。

夏風誇她修得好。

懿蘭笑了一聲,擱下剪刀松了松手腕:“據說文徽太後就很喜歡修建花枝,在承德殿養了一室鮮花。”

“是,都說這修花枝是門學問。滿宮的妃嬪如花,哪支開得盛哪支開得敗都有講究。”夏風說,“今夜皇上就要留宿後宮了。妍妃娘娘終究年紀小,一時恐怕不能侍寢,您是否要擡舉瑜嬪?”

“他原本青睞瑜嬪,哪裏需要哀家去說?那孩子品性也很不錯,年紀雖小,看著卻端莊持重,哀家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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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可以說是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傅承啟沒有去明義殿,而是宣了紫蘭殿晉嬪。

懿蘭睡得早,不知道,待到晨起聽裕忱回報時不禁怔了怔。

她想起陸燦那天說她教出了一個好皇帝,彼時她還不以為意,而今才發覺這個兒子當真是全無少年心性了。

她梳洗罷用過早膳,承啟正下了早朝來給她請安。

懿蘭讓人上了茶,含笑望著他,只不開口。

承啟有些莫名,笑問母親:“母親看兒子做什麽?”

“啟兒長大了,很有自己的思量,不需要母親再為你周旋費心了。”懿蘭說起這話頗為欣慰。

承啟明白她說的意思,低頭笑了笑:“這些年來母親為兒子是操碎了心,既要壓制攝政王又要平衡毅王為首的親貴與沈笠為首的功臣,兒子都看在眼裏。如今兒子也十七了,自然不能事事都讓母親擋在前面。”

懿蘭點頭:“你有這樣的沈穩是母親的幸事,更是大越的幸事。”又說:“晉嬪年輕張狂,皇後卻不會如此。待立後大典之後,晉嬪那邊便可以冷下來了。”

“是。”承啟頷首,又說,“母親知她張狂,她又得了頭個入甘露殿的恩寵,自然更輕狂。不過既然年輕,驕縱也無妨。”

懿蘭聽了不禁眼含深意看他一眼,明白了:“登高跌重。”她拿茶蓋拂去茶沫,淺啜一口:“旁的無所謂,只一點,她若張狂到妍妃頭上,哀家必不饒她。”

承啟笑:“母親忒偏心妍妃,兒子都要比不上了。”

童妍走時他還太小,不記得麗誠夫人的模樣。

“她生的好看,嘴也甜。眼瞧著你就要親政,事情愈發忙起來。襄兒年歲大起來也不好再留在宮裏,哀家身邊總要有個人不是?”

“是。”承啟滿口應下,“母親喜歡是最好的,她能代兒子敬孝,兒子也該好好對她。”

懿蘭聽得高興,笑著點頭。

那邊裕德來請皇帝,說貞太後請皇帝商談立後大典的具體事宜。

懿蘭聽了便擺手:“去吧。昨夜晉嬪侍寢她高興著呢,多哄她幾句好聽的。”

承啟頷首應下,告退離去。

又不多時,晉嬪便來給頤太後請安。

懿蘭懶懶倚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叫春雪給自己捶腿,聽下邊唐絢說罷請安之詞才懶洋洋開口:“起來吧。”

待唐絢落座,秋華便帶著小宮人捧上許多珠寶首飾賞賜給晉嬪,又賀晉嬪拔得頭籌。

唐絢見了這陣仗便喜笑顏開,忙不疊朝懿蘭謝恩。

懿蘭唇角微勾,仍不睜眼看她,只說:“桌案上的糕點嘗嘗吧。想你一大早伺候皇帝更衣又來兩宮請安,一定還餓著肚子。”

唐絢聽了更高興,忙端起點心碟子來嘗。不等吃了兩口,唐絢又聽上頭頤太後含笑發話——

“如何?可比得上承德殿的手藝?”

唐絢怔住,一口糖酥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還是秋華叫人上了茶水她才緩過神,忙咽下糕點,也不敢喝茶就立刻起身叩拜:“太後娘娘宮中的點心自是一等一的好……”

“怎麽比得上兩儀殿出來的呢?”懿蘭坐直身子拍了拍膝,面上仍是淺淺淡淡的笑意,“行了,坐吧。”

“……是。”唐絢落了座,手心裏還有汗,再沒了方才那樣的愜意。

“皇上方才來請安,與哀家誇了你。本來嘛,妃嬪職分便是侍奉聖駕,皇上喜歡你年輕明媚,哀家也就不說什麽。你出身好,又得這頭一份的恩寵,往後的日子可長著呢。”

這話聽來言外之意便是有給她晉封的日子了。於是才沈下心的唐絢一下又如入雲端,面露笑意起身謝恩。

懿蘭懶得應付她,不再多說什麽,說自己要休息將人遣退了。

待送了人出去,秋華回來笑說:“皇上賞了晉嬪轎輦,晉嬪高興地跟什麽似的,說要逛禦花園去呢。”

懿蘭聽了哼笑一聲。

夏風說:“臣還記著娘娘封嬪位那時候,您不要轎輦,生生從甘露殿走回延英殿去了。”

“人最怕的,就是得意忘形。”懿蘭拂了袖子,起身去院子裏看蒔卉司送來的新花。

蒔卉司新送來不少紫薇花,艷麗無比,看得人晃眼。

“獨占芳菲,不將顏色托春風……”懿蘭看得出神,不禁念起這句花簽,“人說‘花無百日紅’,獨紫薇例外。”

夏風知道主子想起了玫貴太妃,便在一旁道:“便是紅過百日,是花終要雕謝的。”

“是啊……”懿蘭輕笑一聲,問她們,“你們猜,如今誰能做這株紫薇花?”

春雪說是瑜嬪,秋華說是妍妃,獨夏風搖頭。

懿蘭拍了拍她的肩,含笑不語。

“娘娘,童司香來了。”

懿蘭回頭,正見百薇來朝自己行禮。“快起來。”

百薇謝了恩,便說起正事:“太後娘娘,今兒一早皇上身邊的秦公公過來,悄悄吩咐微臣制一味香。”

懿蘭聽了挑眉,心中隱約已經猜到:“給紫蘭殿的?”

“是。”

“既是皇上秘旨,你照做便是,哀家也不用知道,只當你今日沒來過。”

百薇應聲,猶豫片刻又開口:“太後娘娘,實不相瞞,微臣是怕萬一此事事發,皇上固然安坐龍椅,貞太後卻不能放過微臣……”

懿蘭聽著揣度一番,也點頭:“這些年她一直想往廣務司安插自己的人手……這樣,你且制香。榮珍如今出了嫁,待她有了好消息哀家便封你為孺人跟著她去,宮內的事自不必再管。”

百薇感激不盡,忙叩了頭謝恩。

懿蘭指著她和夏風說:“你瞧瞧她,總與哀家客氣。”

夏風笑著扶起百薇,與她說:“當年的人前前後後就剩這麽幾個了,祐太妃與禧太美人又搬去了平江園住,太後念舊,怎麽對你好都是你應得的。”

百薇聽著不禁淚濕眼眶,幾人又說了會子話百薇才回去了。

夏風扶著懿蘭往屋內走,春雪在邊上嘆氣:“晉嬪也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皇帝不是狠心無情的人,怎麽就要這樣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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