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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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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寒

秦嘉蘭要嫁進王府做淳王妃的消息傳開了,闔宮都來延英殿送了賀禮。

也因為秦嘉蘭要做王妃,她與母親可以在宮裏多住些日子,直到懿蘭生產,也算是教嘉蘭禮儀規矩。

然而嘉蘭瞧著堆了一屋子的禮卻並沒有幾分笑意。她擡起一雙淚眼去看懿蘭:“長姐……我怕……”

懿蘭嘆了口氣:“不急,只是下旨賜婚而已,婚期定在明年呢。我讓檀雲好生教著你,一個淳王府而已,有什麽管不得的?”

“可我連那淳王長什麽樣子、是何脾性都不知道……宮人們說他有好幾個妾室,都出身官家……”

“那又如何?!”懿蘭凜眉,“你姐姐我也是一介草民!你瞧瞧這後宮裏,那四品大員的女兒見了我還得俯首行禮呢。”

“可、可我沒有長姐的本事……”

“不許哭!”秦李氏冷臉斥她,“咱們攀不上也罷,如今既然攀上了哪有放掉的道理?何況這是皇上聖旨,你想抗旨啊?”

“我、我不是……”

懿蘭心煩意亂只覺頭疼,叫秦李氏帶嘉蘭回房去。

“娘娘,寒衣節的新衣都備齊了,織造司知道延英殿人多,還多送了幾身。”夏風捧著新衣來稟。

懿蘭並沒去看那些衣服,只是失神地問她:“夏風,本宮是不是太狠心了?”

嘉蘭應該嫁個才子,讀詩品茶,自在快意……

“娘娘,二小姐只是太突然了,她將來會明白娘娘是為她好的。一品誥命王妃,那是多少人做夢也夢不到的。”

懿蘭沈沈嘆一口氣:“但願吧。”

“娘娘。”裕忱來稟,“皇上今夜傳召了玲美人,尚寢司已經去接了。”

“……輪也該輪到她了,明兒循例送些禮過去吧。”

“是。”

今歲京城入冬入得早,十月裏便下了好大一場雪。

傅儀寧覺得瑞雪兆豐年,是吉兆,龍顏大悅之下令後宮嬪妃女官各取所長以記此雪景。

皇後作了《雪都賦》,麗妃譜了一小段《冬絮》曲,頤貴嬪繡了一副《雪景寒林圖》*,璐美人作一首《詠雪》,瑢美人唱了闋《紅林擒近·壽詞·滿路花》*。

羅美人擅箏,馨才人擅笛,便合奏一曲詩仙的《清平樂》*。

徐知意的《念奴嬌·梅雪》得了魁首,傅儀寧賞了南薰殿兩株照水紅梅。

至於金枝與玉葉兩個則是身無所長,只好告罪。

-

天冷了懿蘭便不怎麽出門。太夫人病的重,妃嬪們也就不怎麽擺宴歡聚。

她整日在延英殿裏教嘉蘭看賬簿,告訴她該如何去做一個淳王妃、一個皇帝希望的宗正寺卿夫人。

入了冬月天兒愈發凍人,廣務司都加了各宮炭火的份例。

太夫人的病總不見好,聽譚司藥說只看能不能熬過這個冬日了。

懿蘭頗為唏噓:“太夫人才四十出頭,怎麽就要逢這一難呢?”

她很能明白傅儀寧為何如此敬重靜太夫人,願以“母親”相稱。靜太夫人實在是位和藹可親的長輩。

檀雲也是嘆氣:“太夫人從前生恭王時受了不少難,最後也是難產,自此落下了病根兒。”

秦李氏是過來人,她說:“女人生產那是真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為娘那是命大的,你瞧瞧這皇宮裏這麽多醫術高明的女先生,不還是免不了多病多災的?”

懿蘭倒不怕,她原已習慣了拿命賭榮華。只是想起來童妍,便問:“麗妃近來身子還好麽?也不見她出門了。”

“麗妃原本體弱,入了冬大抵是多在殿內休養了。”

她們這邊才說著,秋華就來說:“奴婢才去杏藥司為娘娘取安胎藥,就聽見朱鏡殿的海棠去請典醫大人,說榮珍公主病了。”

“長柔病了?!”懿蘭一聽便焦了心,忙打發她,“你快去朱鏡殿候消息,有什麽好歹都速來報我。”

“是。”秋華見她如此忙匆匆去了。

檀雲為懿蘭撫著後背:“娘娘別急,小公主早產體弱,又逢大寒,感染風寒也是有的。”

秦李氏也說:“是啊,你兩個妹妹小時候都病過,如今不也都好好的?”

懿蘭卻沒法安心,甚至要急出眼淚來。

先帝就有四位公主早夭,年紀最小的只活了半年,最大的也才十歲。何況長柔早產本與她脫不了幹系,若她真有個好歹,懿蘭怕是要內疚一輩子。

午後文若閑帶了賬簿過來與她說話。

“臣妾去朱鏡殿瞧過了,公主雖然風寒,卻好在沒有發熱,想來很快可以痊愈,娘娘安心。”

懿蘭這才舒了口氣,又拿起一個暖袖給她:“本宮母親終日無聊做了幾個暖袖,本宮見你穿的也不多,便拿一個去,別凍著了。”

文若閑笑著接過,又給懿蘭看這個月廣務司的支出。

“怎麽多了這許多?”懿蘭一看數目便直皺眉頭,“便是添些炭火也不至於此啊?”

“正是。可大寒天氣,一來農田受損,二來運輸艱難,不止是承膳司的蔬果,許多東西都漲了價。臣妾嚴問過,這銀錢確是落到了實處的,並無貪腐。”

懿蘭聽了嘆氣:“既是天災,便無能為力了。”

“其實臣妾更擔心的是百姓。尋常時日他們尚且不好過,天寒便更難了。”

“倒是可以叫承膳司在皇城外設棚施粥。”

“娘娘賢明。只是這到底也只能解一時燃眉。”

懿蘭看她兩眼:“能解一時便很好了。璐美人,你是宮妃,先得顧好自己才有能力顧旁人。”

“……是。”

設棚施粥一事文若閑一手操辦,懿蘭並不與她爭功。這個時候她最需要的就是低調。

冬月廿八,恭姝妃沈行煙在王府誕下一女。

傅儀寧依先前許諾,為這個小姑娘賜號榮盛,封為公主。至於名字則留給傅儀昕來取。

同一日,“神都”裏的“神王”何興齊與“神公”於興慶內鬥了。

傅儀昕苦心孤詣準備許久的離間計發揮了作用,江寧城裏亂作一團。

消息傳到京城,傅儀寧大喜,除金銀賞賜外還正式封沈行煙為一品恭王正妃,待出月後行大禮。

懿蘭也很為沈行煙高興,讓檀雲帶了好些東西過去探望。

嘉蘭聽說此事,向懿蘭打聽這位恭王妃、她未來的妯娌。

懿蘭想了想,說:“我很喜歡這位王妃。她性子恬靜,容貌姝麗,卻又很有些男兒英豪氣。只是待人有些疏離,卻不難處,你不必憂心。”

嘉蘭點了點頭,又問:“聽說恭王與王妃伉儷情深?”

“大抵如此吧。恭王府有一片鳶尾花田,是恭王栽給王妃的。本宮沒有見過,將來或許你可以去瞧瞧。”

“一定很美。”嘉蘭笑,又想起自己,有些落寞,“我不求恭王妃那樣好福氣,只求平安罷了。”

“這話聽著便喪氣!”秦李氏斥她。

“……原本出閣就是赴難,長姐從前也是這樣講的。”

懿蘭倒真說過這話。但她揚了揚眉:“那我如今收回這話。”

嘉蘭不解:“為何?”

懿蘭低眉瞧著手裏為傅儀寧繡的寢衣,彎了唇:“你可知我當日為何從家中不告而別?”

嘉蘭搖頭。

“因為那於我本不是告別。”她擡眸,眸裏盛滿了嘉蘭看不懂的東西,“是新生、是涅槃。”

嘉蘭將這話在心裏琢磨兩遍,仍是似懂非懂,只說:“我沒有長姐的魄力。”

秦李氏哼了一聲:“原是你姐姐妹妹最像我的性子,你呀,就像你那個一輩子出不了頭的爹!”

嘉蘭蹙了眉,卻沒敢反駁什麽。

懿蘭聽她提起父親,便想起家裏那些書來,問她:“父親留下的書還在麽?”

“早叫縣吏燒了,誰敢留著?”

嘉蘭悄悄說:“我藏了兩本。”

秦李氏聽了瞪大了眼睛:“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原不是什麽封神什麽演義,要什麽緊?”嘉蘭難得頂撞母親。

懿蘭笑著摸了摸嘉蘭的發頂:“好姑娘。宮裏典簿司有不少書,你大可去挑,看中了便帶走,一並做嫁妝。”

嘉蘭驚喜萬分,忙不疊謝了就要往典簿司去。

秦李氏看著她跑出去,嗤了一聲:“讀書讀書,腦子都傻了。”

-

因著歲寒,百姓流離失所,在傅景恩的一力建議下,今歲宮裏就不辦臘八宴,只在皇城外施粥。

懿蘭身懷六甲自然沒法去,便囑咐檀雲與秋華去了,也算是略盡綿力。

宮裏頭去施粥的妃嬪也不少,除了懿蘭有孕、童妍要照顧公主、皇後身份尊貴,其他人都去了。

“聽說玲美人原本不願去,玉美人年紀小想去瞧,才拉了玲美人去的。”春雪笑著將這事說給懿蘭聽。

懿蘭哼笑一聲:“金枝……倒真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了。”

“她原也不算得寵,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夏風說。

“是啊……”

能叫她在意的,左不過那麽幾個。

一個身居高位有家世倚仗的陸燦,一個與傅儀寧青梅竹馬的白玫瑰徐知意。

至於童妍,雖為三品麗妃,卻已然失寵,唯有女兒為倚靠;文若閑雖然協理後宮,卻不算得寵,性子也過於剛直;羅虞雖有秘密,卻並不與她為敵;尹綠蕓倒是想爭寵,傅儀寧卻未必記得住她這個人……

其他人,則更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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