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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歌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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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歌伎

懿蘭的話成真了。

尹綠蕓當真憑著唱曲兒成了新妃中頭一個侍寢的。

她承寵次日去兩儀殿請安,懿蘭也去了。她原本不必每日早起請安,只是今日想見見這個尹綠蕓。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恭請皇後娘娘聖安。”尹綠蕓今日穿著蘭苕色的輕衫,格外清麗動人。

“皇後娘娘。”殿外有宮人走進來,朝陸燦行了一禮,提起手中的籠子道,“蒔卉司新得了一對兒極漂亮的百靈鳥,陸大人見了吩咐奴才給皇後娘娘送來。”

懿蘭聞言不禁彎了唇,與童妍對視一眼含笑不語。

陸司禮這是直諷尹綠蕓為供人取樂的鳥兒。

“收下吧。”陸燦點了點頭,轉頭去看下面跪著的尹綠蕓,微微嘆氣同身旁的北月說,“聽說太夫人近來歇息得不大好?”

北月與她一唱一和:“是,聽說是夜裏禦花園蟲蟻之聲聒噪。”

對於不守規矩的人,陸燦一向是不喜的。

她昂了昂頭:“那就吩咐蒔卉司將這些蟲蟻除幹凈吧。”

“是。”

懿蘭看到尹綠蕓的脖頸間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

陸燦淡淡地看了眼尹綠蕓,慢悠悠開口:“起來吧。”

“謝皇後娘娘。”尹綠蕓一個踉蹌,被侍婢扶著才堪堪起身站穩。

“聽說瑢美人很擅唱曲兒?”羅美人笑問。

“……臣妾不敢。儀禮司的樂人們千挑萬選,必然勝過臣妾百倍。”

“瑢美人謙虛了。”童妍端著茶盞輕輕拂去茶沫,淡淡擡眼瞧她,“本宮路過禦花園時常聽到瑢美人的歌聲,的確是動人。”

“……娘娘謬讚了,臣妾愧不敢當。”

懿蘭並不想在明面上與她為難,便道:“其實這有何妨呢?咱們都是皇上的妃嬪,無論做什麽只要叫皇上高興就夠了。皇後娘娘說呢?”

陸燦自然也不會真的刁難這位帝王新寵,便點了點頭:“頤貴嬪說的是,能得皇上喜歡便是本事。”

說罷又叫北月送上了賞賜,多是首飾香露一類。

江寧失守,宮裏貢緞都少了許多。

尹綠蕓連忙起身,顫顫巍巍謝過了皇後。

陸燦也不欲多留,借口要看賬目遣散了她們。

懿蘭同童妍一道走著。

“瞧她先前那樣大膽,今天倒是膽怯的很。”童妍道。

懿蘭只是笑:“或許她是真的怕,又或許,她只是想讓你看到她的膽怯呢?”

童妍聞言一怔:“你是說她是裝的?她竟有如此心計?”

“我也只是猜測,誰知道呢?”懿蘭踏上轎輦,轉頭說,“只是你也不必與她為敵,風水輪流轉,都是沒準兒的事。”

“我只是瞧不慣那樣的做派……也罷。”童妍嘆了口氣,踏上轎輦,二人各自遠去。

“娘娘,瞧今日局面這瑢美人可是樹敵不少呢。”春雪在懿蘭身邊說。

懿蘭哼笑一聲:“這些娘娘主兒們一個個出身官家,自恃身份,看不上這些低劣本事。本宮卻覺好笑,她們不過是自己放不下身段便嫉妒旁人罷了。”

“依娘娘看,這瑢美人倒是後生可畏?”

懿蘭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慢悠悠開口:“第一步踏出去了,未必以後就能走對。且看吧。”

……

轎輦行至延英殿前,春雪扶著懿蘭下轎。

“去同尚寢司說一聲,勸著皇上早日臨幸幾位新妃。”懿蘭吩咐春雪。

“是。”春雪應聲,又輕聲問,“娘娘可要特別關照誰?”

“……”懿蘭想了想,“推文氏一把吧,本宮瞧這四個人裏也就她還算安分。”

“是。”春雪領命去了。

八月十五中秋家宴,陸燦在承歡殿擺宴。

懿蘭在承歡殿前遇到了沈行煙。

“參見頤貴嬪。”沈行煙朝她行禮。

懿蘭忙叫夏風把人扶起來,與她一道往殿內走:“姝妃你如今懷著貴胎,不必動輒行禮。”

“話都是這樣說,若當了真便是妾身愚蠢了。”

懿蘭頓了頓,笑:“姝妃快人快語,只是本宮見了你便覺得有緣,願與姝妃做個朋友,不在乎這些虛禮。”

沈行煙側眸看她兩眼,只說:“謝貴嬪美意,可妾身卻不敢信任何人。”

這倒是讓懿蘭有些錯愕了。

旁人哪怕心裏不信,面上也要做出假象來。

“姝妃何以如此?……可是王府中有人想加害於你?”

沈行煙輕輕搖頭:“並無。人人道妾身一步登天享盡富貴,可這潑天富貴之後,妾身日日憂慮,不敢有分毫懈怠。”

“憂慮什麽?”

“妾身憂後宅不寧,憂王爺在前線出生入死,更憂大越的江山。”

她的話讓懿蘭停住了腳步。

良久,懿蘭才開口:“……姝妃憂國憂民。”

沈行煙朝她欠身頷首:“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況妾身一王府妃妾?”

懿蘭看著沈行煙走向殿內的背影,不覺有些恍惚。

分明她的出身高於沈行煙,分明她是那個高高在上施以恩惠的人,可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比沈行煙卑微百倍。

懿蘭進殿時宮妃都來的差不多了。

童妍見她來了,側身問她:“你遇上恭姝妃了?”

懿蘭點了點頭,還沒全回過神來。

“這是怎麽了?”童妍奇怪。

“……沒什麽。”懿蘭回過神,往周圍看了看,問:“徐氏今日不來?”

“你是恍惚了?她要在寶象閣贖罪半年,還久著呢。再者說了,這樣的宮宴末等的選侍與淑女是來不得的。”

懿蘭點了點頭,喝了口淡茶才說:“靜長公主今日也要來吧?”

“可不是?所以皇後都不敢大辦,生怕又惹著這位長公主。”童妍說著往對面皇親席上一瞥,說,“你瞧,恭王妃。”

懿蘭順著她的目光擡眼去看,只見顧德芝臉色鐵青,整個人都僵硬的很。似乎是極在意沈行煙,又強忍著不去看她,別扭極了。

“她會不會要對姝妃的胎下手?”童妍問。

懿蘭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想,對沈行煙來說即便小產也不會像武氏那樣瘋瘋癲癲要死要活。她看起來柔柔弱弱,其實內心平靜強大的可怕。

“你們可知,太夫人有意新擇一位淳王妃?”羅美人問她們。

懿蘭與童妍都是搖頭。

羅美人覷了眼對面孤身一人的淳王傅儀聰,說:“淳王這個年紀,又是宗正寺卿,不能沒有正室王妃。太夫人似乎已在挑人了。”

童妍說:“端仁淳王妃是佟氏望族嫡女,若是要選繼任王妃,恐怕也要出身大族?”

“倒也未必。”羅美人說,“太夫人不大計較門第,只說要選知書達禮的賢惠人。”

“若是新的淳王妃門第不高,恭王妃可又要得意了。”

顧德芝是一向眼高於頂瞧不起她們這些帝王妃妾的。

羅美人聽了笑:“她有什麽可神氣的,若是恭姝妃生個男孩兒,她的王妃位置也難保。”

“這麽嚴重麽?”玉葉聽著很是驚訝,“只因沒能早生男孩便要廢位?”

羅美人笑著與她解釋:“你來的晚不知道,這恭王妃從前摔壞了腿,本是可以養好的,也不知她怎麽,竟是將這腿養廢了,如今走路都要人扶。天家正妻,腿瘸可不叫人笑話?”

“原來如此……”

不多時,帝後相攜而來,宴會這才正式開場。

傅儀寧關照了淳王與恭姝妃幾句,便去同傅景恩敘話:“皇姐,母親近來抱恙,宴後皇姐可去承德殿瞧瞧她?晚間駙馬下值,可與皇姐一起回去。”

“好。”傅景恩應了,又笑著問他:“皇上近來又得佳人,可還滿意麽?”

傅儀寧笑著回她:“朕有皇後與頤貴嬪這一對賢後賢妃便是至幸了。”

“如此說來,這回選秀竟也可有可無,原是白白揮霍銀子罷了。”傅景恩笑,說出的話卻刺人。

傅儀寧笑意一僵,沈默一陣才說:“皇姐憂國憂民,遠勝於朕。是朕思慮不周了。”

“如今宮中已有一位公主,頤貴嬪又有孕。皇上春秋正盛,往後定然還會有很多子女,本公主覺得也不必再動輒選秀勞民傷財了吧?”傅景恩挑眉去看皇帝。

她這哪裏是提議?分明是威逼。

“……皇姐所言極是。”傅儀寧頷首應聲,“如此,朕便下旨,停了此後五年的選秀。”

“皇上聖明。”

傅景恩連這一句都是淡淡的,像是敷衍,毫無恭維讚譽之意。

停選秀,對後宮中人當然是一件好事。

懿蘭甚至瞥見了秦氏姊妹的笑臉。

歌舞樂起,眾人都饒有興致去看。不管是不是真感興趣,總是做個樣子出來。

唯獨傅景恩懶懶散散靠在椅背裏,把玩著手中的銀杯。

“這儀禮司的舞樂果然不同凡響,恐怕也只有瑢姐姐的歌聲可以一比了吧?”金枝笑盈盈地望向尹綠蕓,笑裏卻有些輕蔑。

尹綠蕓卻面不改色,笑回:“我身無長物,也不過會唱個曲兒。妹妹要是喜歡改日我便給妹妹唱上一首,只不知道妹妹拿什麽還我啊?”

她是舍了臉面不要,那也是她有一技之長。秦金枝呢?

秦金枝果然語塞,幹笑兩聲:“倒是我不比姐姐才藝過人了。”

那廂臺上換了歌舞。

伶人才開口唱了兩句,懿蘭便皺起眉頭。

素來宮宴歌曲皆是歌功頌德盛世之音,再小家子氣也是共團圓,今天這首卻不然。

尹綠蕓也覺奇怪:“這是……《寒閨怨》?”

“恐怕是眼見上梁不正,所以下梁歪呢。”金枝諷笑。

臺上的帝後同樣覺出不對。陸燦先發話:“換一首水調歌頭來。”

傅儀寧則是蹙著眉,轉頭吩咐安長垣:“去問陸司禮,這是誰準備的。”

“是。”

這當然不會是陸司禮準備的,她就算瞧不起尹綠蕓也知道輕重,決計不會在宮宴上演一出靡靡之音。

懿蘭心下有了計較。

一種可能是伶人妄想一步登天,效仿尹綠蕓;另一種便是徐知意的安排。

她整日在寶象閣,卻並無佛心,總愛念些酸詩。今日沒法來赴宴,卻可以讓人替自己發聲。徐知意原與儀禮司樂坊相熟。

懿蘭斂眸,摩挲著指尖,想著要做些什麽來斷了徐知意覆寵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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