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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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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中秋

安長垣尚未來回報,懿蘭拿起酒杯起身去敬傅儀寧。

傅儀寧笑著與她舉杯相和,又關照她:“殿內酒氣重,身子可還好麽?”

懿蘭頷首笑說:“臣妾很好。皇上,今日中秋佳節,臣妾想著不如讓璐美人作詞一首來賀,如何?”

傅儀寧順著她的話看了眼文若閑,見她一臉懵然,便道:“既是要助興,便叫願意作的一起來作,末了一起點一位魁首,朕有賞。”

“是。”懿蘭笑著應了。

羅美人與文若閑笑說:“你可得好好作,咱們等著沾你的光呢。”

文若閑無奈,只得開始沈思。

那邊傅景恩與沈行煙都取了紙筆,還有幾位皇親,懿蘭不認得。倒是淳王連連擺手,說他不通文墨,便罷了。

懿蘭向羅美人打聽:“那幾位都是什麽人?”

羅美人打眼一看,向她一一介紹:

“恭王府之下第一位是毅王傅承元。他是仁帝六世孫,承襲祖上王爵,論輩分是皇上的侄子。皇上登基前曾於狩獵遇險,是他英勇相救,從此被皇上器重,從尋常宗室子弟一躍成為恭王淳王之下的第一人。

“再次是鄭國公傅儀華,論血脈他實在離得遠。因開國攝政王膝下無子,他祖上被過繼過去,便世代承襲。也不知祖上哪一輩犯了錯,被削了爵,只得國公位。不過攝政王的名頭你是曉得的,昔年章帝視之為生父,後世帝王也多敬重,所以這位鄭國公在宗室中也頗有名望。

他後頭的是他庶弟傅儀遜,雖未承襲爵位,卻頗有本事,如今是戶部尚書。”

戶部這兩個字讓懿蘭頗為敏感。

她想起安長垣說的,戶部沒銀子,戶部的官卻有銀子。

先入為主的,懿蘭對這位尚書大人沒什麽好感。

“莊太夫人的三位小王爺沒來麽?”童妍問。

“在承德殿給靜太夫人侍疾呢。”

“皇上。”安長垣來回話,聲音很輕下面聽不見,“陸司禮說她並未安排,大抵是伶人逾矩。”

“……逐出宮去,永世不許入京。”傅儀寧冷冷下了判決,又說,“她接二連三管不好手下人,去告訴她,再有下次朕不饒她。”

“是。”

傅儀寧身旁,陸燦冷汗涔涔,強撐笑意。

傅儀寧的降罪哪裏是沖著伶人?分明是沖著陸家。

最先寫好詩作的是傅儀遜,他將寫好的詩上呈皇帝,傅儀寧又將這詩傳閱眾人。

“雪臺雖在戶部,卻不曾沾染金銀俗氣,詩才出眾。”傅儀寧讚他,“若叫公主女眷與你相較,未免欺人太甚。朕便於男女之中各擇一魁,可好?”

雪臺是傅儀遜的字。

“皇上盛讚,臣愧不敢當,區區小才,請貴人們見笑了。”他起身拱手答禮,很是恭敬。

懿蘭瞧了他的詩,的確瀟灑,不比前人中秋之詩多纏綿淒婉,別有一番開闊。於是也不禁再次審視起這位皇族中出身平平卻一步步登上二品尚書大員的傅儀遜。

傅儀華雖是傅儀遜的兄長,才華卻未必更高。他只寫了兩句,便苦思冥想不得,最終將筆一撂,向傅儀寧告罪稱自己才疏學淺寫不了。

傅儀寧自然也不會真的罰他,只叫他罰酒一杯。

很快,眾人都作好了詩,宮人們將這些詩詞傳閱滿殿,末了由傅儀寧來評兩位魁首。

傅儀寧問陸燦:“皇後以為如何?”

陸燦說:“傅尚書詩才極妙,氣度豁達,當為魁首。至於另一位……臣妾以為靜長公主與恭王妃之詞俱佳,難以抉擇。”

她這話實在是擡舉顧德芝了。

童妍也小聲與懿蘭說:“我不善詩詞,瞧不出恭王妃這詞好在哪裏,你說呢?”

懿蘭輕輕搖頭:“我也瞧不出,只覺得拾人牙慧。”

“依我說還是恭姝妃這首好,飄逸出塵,詩如其人。”

傅儀寧聽了陸燦的話,笑而不語,轉而去問傅儀遜:“雪臺以為,女魁該點何人?”

傅儀遜起身答曰:“臣下愚見,靜長公主詞中有淩雲志,恭姝妃詞中有登仙意,俱是上品。”

“既然都說皇姐的詞好,那朕便……”

“皇上。”傅景恩突然出言打斷了傅儀寧,“本公主覺得恭姝妃之詞甚妙,若姝妃不為魁首,本公主以為無人可為魁首。”

“這位長公主還真是誰的面子都不給。”童妍悄悄說著。

懿蘭心想,如今還有靜太夫人可壓制她,來日靜太夫人不在了,以傅儀寧對這位皇姐的敬重,以及駙馬手中的兩萬禁軍,這位長公主便是要幹政也是易如反掌。

傅儀寧陷入了沈默。

他不是不知道沈行煙才情出眾,可他要是點沈行煙為魁首那就是打顧德芝這個正妻的臉,是給顧陸兩家下臉面。

顧家也就罷了,陸家是大族,姻親關系遍朝堂。遠的不說,就是在座的皇親裏就有不少娶了陸氏女,譬如鄭國公傅儀華。

傅儀寧沈吟片刻,一揮手,吩咐安長垣:“賞傅尚書與恭姝妃黃金百兩。”

“是。”

他不明說沈行煙是今日的女魁,她就不能算淩駕顧氏之上。

二人忙起身謝禮。

沈行煙又說:“妾身原沒有什麽使銀子的地方,只從江北而回,知前線軍民皆苦。皇上,妾身請求將這黃金百兩轉贈前線,以慰軍民可判與家人團圓之心。”

傅儀遜聞言忙也跟著道:“恭姝妃賢德,臣羞愧萬分。皇上,臣亦願捐出這百兩黃金,撫慰前線百姓。”

“好,好。朕有如此良臣,恭王有如此賢妃,何愁大敵不破?”傅儀寧又是好一番嘉獎了二人。

懿蘭覷著顧德芝的神情,悄悄吩咐夏風:“你去盯著恭王妃,若她要做什麽便設法攔下。切記保全姝妃。”

“是。”

沈行煙至清而顧德芝太庸,哪怕沒人捧著沈氏她也一樣令人敬佩。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大抵便是沈行煙這樣的人。

可顧德芝既不會反省自己更不會停止嫉妒,當心中妒火燒到極點,她必定會豁出一切去動手。

宴席散後,羅美人幾個還要去朱鏡殿看望小公主。懿蘭實在是坐久了渾身疲累,便回了延英殿。

她躺在軟榻上,叫春雪給她按腿。

“娘娘,尚寢司才去傳了璐美人今夜侍寢。”裕忱來稟。

懿蘭一怔,睜開眼:“今日是十五啊……”

往常初一、十五傅儀寧是一定會去兩儀殿的。哪怕他心裏不信陸燦,還是一直給她留著面子的,甚至尋常日子偶爾也會去瞧瞧她。

懿蘭想起今日那個唱曲兒的伶人、還有陸燦睜眼說瞎話說顧德芝寫的詞好,嗤了一聲。

陸燦賢惠有餘,卻聰明不足。

從前她招架不住傅景恩,如今也只一味護著自家人將自己身陷囹圄。

如果她是陸燦,一定與顧德芝斷了聯系,先捧沈氏上位,再循罪貶了陸司禮,向皇上表明自己是自己、陸家是陸家。

陸燦沒有這份果斷與狠心,說到底她也只是個被家族強行架上後位的十七歲女子。

“也不枉本宮今日捧她。”懿蘭換了個姿勢讓春雪按另一條腿,“璐美人的詩詞雖比不過長公主與恭姝妃,卻也中規中矩,算得上六宮才女了。”

春雪便問:“那娘娘覺得璐美人與徐淑女,誰更勝一籌?”

懿蘭想了想,笑:“若我是皇帝,一定喜歡徐氏,可本宮是宮妃,自然喜歡璐美人。”

徐知意才情更高,性子更柔更憐,容貌更是出挑;文若閑論才略遜於徐知意,性子寡淡平和,容貌也只是中上。

只是懿蘭不願意看尹綠蕓這個高門之女得寵,更不願看徐知意覆寵,才急著要推文若閑出來。

“娘娘!”夏風急匆匆奔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娘娘,恭王妃果然欲行不軌,奴婢帶了幾個小太監將人扣住了,正遇上安司衣路過,奴婢勞她先看顧著,便來請娘娘。此事動靜大,可奴婢又不敢報兩儀殿……”

“做得好。”懿蘭忙起身穿了鞋就往外走,“傳轎!你跟著本宮,路上慢慢說清楚。”

“是。”

裕忱喚來小太監擡轎,同夏風一道跟著懿蘭去禦花園。

夏風這才細細說來:“奴婢跟著恭王妃,瞧見她身邊的大丫鬟拿銀子收買了禦花園幾個太監,撿了棍棒躲在假山後頭。奴婢見情形不對,便也叫了幾個太監候著。原來他們是在等姝妃經過禦花園,要直接拿人!好在娘娘提前防備,姝妃安然無恙,正在禦花園亭中歇息。”

“直接拿人?”懿蘭蹙眉,顯然是想不明白顧德芝哪來那麽大膽子要在皇宮禁苑行兇。

“是。奴婢扣了那些奴才後問了,說他們得了恭王妃之命,要姝妃一屍兩命!”

懿蘭聞言驚住,手緊緊握著轎輦扶手不敢松。

大概是懷著孕,她對一屍兩命這樣的字眼太過敏感。

“……裕忱,你去朱鏡殿,想來麗妃還沒歇下,無論如何請她來。”

“是!”

顧德芝已然失了理智,懿蘭是要救沈行煙,卻也不想搭了自己的安危進去。

很快,轎輦行至禦花園。

顧德芝比她來得更快,正在斥問安司衣:“據我所知你不過是廣務司一六品女官,執掌織造,何時也管起刑罰之事了?名不正,恐怕言不順吧?!”

“恭王妃說得好。”眼看顧德芝就要對安司衣用刑,懿蘭顧不得了,“本宮奉皇命協助皇後娘娘料理六宮,不知王妃覺得本宮處理此事可算得上名正言順?”

顧德芝瞇著眼看她:“頤貴嬪……您身懷有孕,不該來此。”

她的確不該來,一旦和顧德芝撕破臉,她在陸燦面前這麽久的做小伏低也就付之東流了。

可或許是她當真敬佩沈行煙,或許是她實在厭惡顧德芝,又或許她自己有孕便見不得旁人小產,她還是來了。

懿蘭笑:“今日中秋月圓夜,本宮想來瞧瞧月色,不想卻碰到了您在此審問安司衣。敢問王妃,安司衣所犯何事?您又以什麽身份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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