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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貴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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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貴嬪

“皇上。”陸燦將具體的情形說與傅儀寧聽,末了猶疑著開口,“依當時情形,只有頤嬪與玫美人能有所動作。”

她心中也打鼓,怕皇帝偏心徐氏不問黑白,不敢輕易為懿蘭作保。

“頤嬪宮中有那樣的石頭,又與麗嬪相交,無論是早早來朱鏡殿布置還是今日見機行事都最為方便。”徐知意一口咬定是懿蘭所為,跪在地上泣涕漣漣,“皇上,臣妾絕不會有害人之心的皇上!”

“……若是種種跡象都指向頤嬪,反倒可疑。”陸燦為懿蘭說話,“何況方才頤嬪那樣護著麗嬪。她若真要害麗嬪又何苦如此?且頤嬪與麗嬪交好,真要加害有的是暗處的機會,何必如此大張旗鼓,用自己宮裏的石頭?”

懿蘭想起身跪下為自己說情,卻被傅儀寧拉住。

她擡眸,正望進傅儀寧的雙眸中,那眸光裏竟無半分猜疑。

她今日賭皇後會信她,賭尹氏明氏會記得曾經的施恩為她說話,卻從沒敢賭傅儀寧會信她。

她親眼見過傅儀寧是如何不問青紅皂白為尹青萍定罪甚至牽連無辜的明氏。帝王的信任大概是比夜明珠還稀有的東西。然而此刻她得到了。

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傅儀寧嘆氣,擡手為她拭淚。他說:“朕相信,頤嬪不會做這樣的事。”

徐知意愕然:“……皇上……是疑心臣妾?”

“……朕沒這樣說。都起來吧。”

徐知意顫顫巍巍由宮人扶著起身,一幅玉面落滿珠淚,我見猶憐。

她微微蹙眉,捂著心口,眸中帶著淺淺的幽怨望向皇帝:“皇上,您最知道臣妾,臣妾絕不會害人。”

沒等傅儀寧開口,羅美人便緩緩同身旁的尹明二人說起風涼話:“玫美人今日打扮得素雅,說起話來也比頤嬪更可人憐兒。也難怪麗嬪覺得玫美人比玫瑰還美了。”

羅美人素來明哲保身,今日倒是對玫美人頗有敵意。

懿蘭有些奇怪,不過轉念一想也是。羅美人是官家女出身,又是皇帝身邊的老人,也不過是個六品美人。徐知意宮女出身,不僅獲封美人還得了封號寵冠六宮,羅氏心有不平也是人之常情。

傅儀寧只說:“待麗嬪安穩了再說。”

等待之餘,傅儀寧又關照懿蘭:“除了腿可還有哪裏傷著?”

懿蘭輕輕搖頭,心中雖知道不該在陸燦面前與傅儀寧親昵,卻仍是止不住去貪戀帝王柔情。

“等下還是請譚司藥來把了脈才好。”

“謝皇上。”

約莫過了三刻鐘,才聽得寢殿內一聲嬰啼。

霎時間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阿苧來稟傅儀寧:“回皇上,麗嬪娘娘誕下一個小公主。”又說:“譚大人說公主早產體弱,不好見風,便不抱出來了。”

傅儀寧高興得一下站起來,連連點頭:“好,公主好。……朕有女兒了……”

懿蘭也跟著露了笑臉,不停撫著心口,又問阿苧:“阿妍可還好麽?”

“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力竭,現下已睡了。”

“那就好,那就好……”

“傳旨!”傅儀寧喜上眉梢,立時喚來安長垣,“童氏此番孕事頗為辛苦,朕要晉她為妃,再讓儀禮司好好為公主擬了封號來。”

“是。”

陸燦便領著眾妃們朝傅儀寧道喜:“恭賀皇上,皇上大喜,麗妃大喜。”

傅儀寧點點頭叫她們起來,又同陸燦說:“這是宮裏第一個孩子,是大喜事,闔宮都有賞。”

陸燦也高興,或許是真為傅儀寧高興,或許是為她自己賢後名聲可保高興,總之是眉眼帶笑地應下了。

“朕去瞧瞧小公主。”傅儀寧擡步去了內室。

陸燦吩咐南星:“皇上高興,去告訴廣務司,上上下下都有賞。可巧玉堂署就要選一批新人上來,叫她們也沾沾喜氣。”

“是。”

“皇後娘娘。”北月帶著人回來,向陸燦回稟,“微臣去南薰殿,有個灑掃太監說玫美人前些日子將廣務司一位樂人帶回了南薰殿養傷,還去杏藥司拿了上好的傷藥給那樂人服用。微臣覺有蹊蹺,查探之下才知那樂人便是先前沖撞過麗嬪的儀禮司阿青。”

若說徐知意與阿青有舊只是讓陸燦疑心的話,徐知意事後不顧流言如此厚待阿青一介罪奴就不能不讓陸燦覺得她有鬼了。

陸燦的目光再度落到徐知意身上。

徐知意撲通一聲跪下。“臣妾在廣務司曾與阿青相識。即便她犯錯負罪,臣妾照顧她也不過是盡昔日之情罷了。”

陸燦心知從她身上問不出什麽,便只說:“待皇上來做定奪。”

北月遣散了等候多時的戲班子,一行人從殿後繞到殿前,陸燦也遣了南星去稟報此事。

傅儀寧從殿內出來時面色並不算好。

“皇上?”陸燦試探著喚他。

“……”傅儀寧長嘆一聲,“公主比尋常孩子瘦弱許多。”

陸燦只得安慰道:“公主原不是足月出生,難免瘦小。宮中這麽多乳母,還有數不盡的良藥,總能保公主千秋。”

傅儀寧點了點頭,擡眸去看下面的徐知意。

“皇上……臣妾冤枉。”徐知意盈盈叩拜,眸中含淚,果然是楚楚動人。

傅儀寧卻只是望著她,仿佛難以下決斷。

懿蘭倒也可以理解。傅儀寧對她尚且十分信任,何況是青梅竹馬的徐知意呢?或許他也相信徐知意無辜,卻苦於無法為她脫罪。

“若是千般罪證都指向臣妾,臣妾無從辯駁,願領責罰。”徐知意兩眼噙著淚,“只願皇上知道,臣妾便如冬日淩寒之梅,縱一時花謝,清骨不折。”

好一出以退為進,好一位頗具才情的佳人。

懿蘭雙手緊握,深知此次被她躲過來日再要動她就難了,卻也苦無辦法,只想著不能讓傅儀寧被徐知意這幅可憐模樣迷了眼睛,便“哎呦”一聲。

傅儀寧果然回神,讓人搬來座椅,又傳譚司藥為她診脈。

羅美人扶著懿蘭坐下,又冷不丁開口:“素來覺得玫美人人如其號,是枝嬌艷的玫瑰,怎麽今兒成了淩霜而開的梅花了?”

徐知意面色一白,咬著嘴唇不說話。

傅儀寧最終還是下了旨,為徐知意定了罪:“徐氏謀害宮妃,貶為九品淑女,罰去寶象閣參佛贖罪,半年為期。”

他還是有所顧念,才只說徐知意“謀害宮妃”而非“謀害皇嗣”。

“……臣妾謝恩。”

懿蘭斂眸望著譚司藥為自己把脈的手出神,想著徐知意只要暫時在傅儀寧面前失色,想要不動聲色除掉她就不難了。只是念及傅儀寧那雙信任的眼眸她心中又多少有些愧疚。

罷了,那就且放過徐氏吧。

左右宮裏對她有敵意的不在少數。陸燦忌憚她專寵、羅美人不平她出身低微、尹氏記恨她宮人侍寵生嬌,也無需她做什麽。

“頤嬪娘娘大喜!皇上大喜!”譚司藥驀地下跪叩首為她道喜,將懿蘭一驚。

“……什麽?”

譚司藥笑說:“頤嬪娘娘已有一月的身孕。為求穩妥,還請皇上召杏藥司典藥、典醫同來診脈。”

這是規矩。嬪妃身孕需由杏藥司三位女官確診方能確認。

懿蘭有些發懵,垂眸看著自己的小腹。

傅儀寧大喜,忙說:“快傳!”

一時間,除了神色哀淒的徐知意與一向漠然的尹青萍,眾人皆是面露喜色給懿蘭道喜。

“我今日才說什麽?頤嬪福澤深厚,觀音必然照拂。”羅美人笑著說。

傅儀寧握著懿蘭的手竟有些發顫。“蘭兒,你今日這一摔可真叫朕心驚。”

懿蘭這才回過神,想起自己方才那一跤摔得那樣狠……早知如此,她今日斷不會做這些……她該為她的孩子積福的……

典藥與典醫很快便到了,先後給懿蘭把了脈,都確認了她已有孕一月。

“好,真好。朕才有了女兒,蘭兒你又有喜了。”傅儀寧高興的很,當即傳旨晉懿蘭為貴嬪。

懿蘭欲起身行禮又被傅儀寧扣住。

“你腿上有傷,便不要動作了。”傅儀寧又去問譚司藥:“頤貴嬪今日摔著了可要緊麽?”

譚司藥說:“貴嬪娘娘身子康健,胎兒並無大礙。皇上放心。”

“那就好。”傅儀寧松了一口氣,又去吩咐懿蘭身邊的宮人仔細服侍。

懿蘭不知道得知童妍有孕時傅儀寧是何模樣,但她想大概不會如此刻一般喜悅又體貼。

“皇後照顧麗妃勤勉辛苦,只是頤貴嬪這一胎,恐怕還要皇後操心了。”

這是皇帝對她的信任,陸燦哪裏能不接呢?她帶著笑意行禮:“是,臣妾一定照看頤貴嬪母子安康。”

傅儀寧又吩咐叫來軟轎將懿蘭送回延英殿,今日這一遭才算歇了。

入夜,傅儀寧遣安長垣來延英殿,說朝堂事忙實在難以抽身,又送來一枚玉蘭香牌。

懿蘭自然高興,將香牌系在腰間,好生送了安長垣出去。

她卸了釵環衣衫,坐在浴桶中,卸下滿身疲憊。

“夏風,將本宮今日穿的裏衫拿來。”

“是。”夏風雖不知為何,還是照做。

懿蘭接過那件雪白衣衫,翻開右手袖口,果然看見裏頭沾了些青苔與灰漬。她神情淡淡,將衣袖浸在水中,看著那一點點的青苔被水沖散湮沒不見。

她沒有看夏風,但能想見她的神情。

“你的繡工很不錯,你若是想,本宮可以捧你做織造司女官。你若不想,留在延英殿,他日本宮也能為你求得女官高位。”

夏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伴娘娘身側。……奴婢既入延英殿便是娘娘的奴才,娘娘登臨高位奴婢才能風光……”

懿蘭聽明白她的意思,彎了彎唇,語帶笑意:“起來吧,何須行此大禮?”

“謝娘娘。”

“明日你去典簿司找一出《長生殿》的戲本,送去南薰殿。”

“是。”

她依舊記著徐知意給她看的那本《驚鴻記》。

今日徐知意為自己求情時還自比梅花,更讓懿蘭篤定徐知意贈書的深意。她要告訴徐知意,梅妃不過是後人臆想編撰,戲臺上的主角只有明皇與楊妃。

熱水自脖頸緩緩澆下,懿蘭仰起頭,好似一只高貴的白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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