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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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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景年

從來宮中皇嗣出生都要到過了百日才起名、冊封。

許是童妍這一胎生得驚心動魄,許是傅儀寧看重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公主出生第二日傅儀寧便下旨為公主取名長柔,賜號榮珍。

“榮珍……”懿蘭正坐在銅鏡前,由春雪秋華為她梳妝,而後要去殿前正式受封。

她琢磨著這兩個字:“榮華珍愛,皇上果真極愛這個孩子。”

“娘娘您的孩子生下來皇上也一定一樣喜歡的。”春雪在她身邊笑言。

懿蘭的手不覺撫上小腹。

現在還覺不出什麽,很難想象這裏面有個小生命,還是個寄托她最大希望的生命。

檀雲也在一旁為她高興,又說:“娘娘而今得封貴嬪,廣務司已去給您娘家道喜了,還送了好些東西過去。再過上四個月,娘娘母家便能來人伺候了。若是娘娘等不及也可向皇上求個恩典。”

說不想念兩個妹妹是假的。她雖每日充實,聽人提起這事時還是盼著見見妹妹們的。

但她並不欲壞了規矩,只說:“也不急,到了時候再說罷。”

她又想起童妍來,問:“麗妃是什麽時候行冊封禮?”

“皇上吩咐待她出了月再辦。不過廣務司已將一應妃位用度都送去朱鏡殿了。”

“理應如此,她如今正是炙手可熱。”懿蘭又吩咐裕忱也送些賀禮過去,特別吩咐,“送去後都讓杏藥司看看,別有什麽不妥的傷著麗妃與小公主。”

“是。”

梳妝畢,懿蘭由檀雲扶著起身,緩緩往殿外走去。

“好重呀。”懿蘭摸了摸頭冠輕聲嘀咕一句。

檀雲笑:“重是福氣呢。”

懿蘭聽了高興,帶著笑意走到殿外,便見烏泱泱一群人,卻也井然有序。

為首的是淳王傅儀聰,他身後是衛尉寺少卿領工部侍郎謝景年與廣務司尚儀。

貴嬪是正四品的主子,是真正的貴人,冊封禮也格外正式,需由宗正寺、衛尉寺會同內宮廣務司共同操持。

淳王與她見過禮,為懿蘭介紹身後的謝景年。

懿蘭往他身後看去,面上完美的表情有些許凝滯,或者說是驚訝。

世人只知恭王傅儀昕是“玉郎君”,懿蘭卻覺眼前之人才更稱得上公子如玉,又或許說他是微風徐徐下的如練月華、春日晨曦裏的一捧細雪更為合適。

“微臣謝景年參見頤貴嬪。”

她想起來了。前些日子水患,傅儀寧同她提起過這個人,工部侍郎謝景年,是傅儀寧心腹之臣。

她回禮:“謝大人有禮。”

彼此見過禮後,儀禮司的宮人奏起禮樂,淳王宣讀冊封聖旨:

“朕惟讚中宮而起化,克佐蘋蘩。奉內職以宣勤,宜光綸綍,爰申令典,用晉榮封。爾頤嬪秦氏,夙著柔嘉,素嫻禮則,早膺象服。小心祇事夫慈宮,久侍璇闈。令德夙傳於女史。茲冊封爾為頤貴嬪。尚其欽承巽命,迓景福以鹹綏,荷鴻庥於益懋。欽哉。”*

“臣妾謝皇上天恩,吾皇萬歲安康。”懿蘭跪地叩首謝恩,雙手接過明黃聖旨,才由檀雲與春雪扶著起身。

這一次的晉封沒有上一次讓她驚喜與意外,她對高位早已勢在必得。

懿蘭將聖旨交給檀雲讓她收好,轉過身去多謝淳王。

淳王知她是帝王寵妃,也不倨傲,拱手答禮,又嘆著氣說起家事:“臣弟今日能為貴嬪持節也算是沾了福氣,希望內人沈屙早愈。”

“怎麽?王妃竟抱病在身麽?”懿蘭是隱約聽人提起過,也的確有日子不見佟氏了。仿佛宜長公主走之前佟氏就已經病倒了。

淳王點點頭:“已有一段時日了。”

他這樣講,懿蘭自然不好再無動於衷,忙叫秋華去拿了些補藥,同淳王說:“本宮家世不顯,平素也少斂物,王爺若不棄還請收下這一點心意。本宮也一定早晚去寶象閣為王妃祈福。”

她言語誠懇,淳王自然感恩戴德謝過:“貴嬪仁善,臣不勝感激。”

這邊寒暄完,懿蘭又想起一樁事,轉頭問謝景年:“大人是衛尉寺少卿?”

“正是。”

“本宮隱約記得宮中尹選侍的父親也是衛尉寺少卿?”

謝景年答她:“尹齊尹大人,與微臣同為衛尉寺少卿。”

“原來如此。”懿蘭笑了笑,又問,“尹大人身體可康健麽?尹選侍可是記掛的很。”

“……尹大人一切安好,貴嬪可放心轉告選侍。”

懿蘭微微頷首謝過,便讓檀雲與裕忱送走了她們。

轉身回殿內時,懿蘭還隱約聽到尚儀同那位謝大人的攀談——

“大人如今還不欲娶親成家麽?”這些上了年紀的女官實在是很願意給人說親的。

謝景年似乎頗為無奈:“多謝大人費心,景年並無此心。”

“你便要這樣為她守一輩子?”是淳王問他。

再往後懿蘭便聽不到了。

她只能從這些只言片語中猜測,這位年少有為的謝大人大概曾經有過一位心上人,不知為何沒能長相廝守,便立志終身不娶。

若這是個話本裏的故事,懿蘭一定十分喜歡甚至為之下淚。

於是她也格外欣賞起這位謝大人,便隨口說到:“這位謝大人瞧著倒是不俗。”

檀雲是宮裏的老人,知道的也多,便說:“謝大人是與皇上一起長大的,家中清貴卻不掌權,很得士子們敬仰。皇上登基後也屢屢委以重任。”

懿蘭了然地點點頭,又問:“那你可知他為何不娶?”

檀雲搖頭:“奴婢只聽說當年欣長公主與靜長公主都有意擇謝大人為婿,可最後不知為何不了了之了。”

能得兩位天家公主青眼,果然不是凡俗之輩。方才寥寥幾句交談懿蘭也能看得出這謝景年是位卓然君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任三品侍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懿蘭想起家中的二妹,也算頗通詩書,性子文靜。若要配這謝景年雖是有些高攀,卻也未嘗不可。

她略坐了坐,喝了兩口淡茶便又出門去兩儀殿。

嬪妃受封,要去聆聽皇後教誨。

-

兩儀殿裏,

“好,真是不錯。宮裏才有喜事,前線就打了勝仗,這是雙喜臨門的好事。”陸燦笑著叫南星給各宮奴才都送些賞錢同沐恩惠。

懿蘭在門前才聽了這話,走進去給她行禮。

“快起來。”陸燦叫人給她賜座,又說:“你而今有著身孕最是貴重,禮節都可以放一放。”

懿蘭不敢當真,只說:“杏藥司說臣妾身體康健,龍胎安穩,不必過分小心。臣妾而今恪守禮節,也是教腹中孩兒省得皇後娘娘是他嫡母,來日出生也要恭敬侍奉娘娘。”

“你是一貫謹慎守禮的,也難怪皇上喜歡。”陸燦對她的話頗為滿意,又特地叫人備了酸梅湯來,說,“而今入了夏,你又懷著孕,這酸梅湯最是可口。”

“多謝娘娘。”懿蘭謝過恩,才問起來,“方才仿佛聽娘娘說有喜事?”

“正是。湖廣總督在湘江口大敗叛軍,可不是喜事?再來麗妃瓜熟蒂落,你又遇喜,皇上也總算能歇口氣了。”

“果然是喜事。大越萬福,皇上萬福。”

陸燦卻說:“本宮倒覺得你才是大越的福星呢。若不是你,昨兒麗妃便危險了。”

她說著又長嘆一聲,道:“外人只看見本宮在這兩儀殿裏風光無比,可不知本宮整日擔驚受怕,夢裏都恐麗妃的孩子有什麽差錯。”

在其位,謀其事。懿蘭心裏只覺得陸燦矯情,便是蓮花座上的觀音都要聆聽世人疾苦。陸燦她什麽都有了,還想什麽都不付出麽?哪有這樣的好事?

心裏這樣想,面上卻是另一副模樣。

她道:“娘娘勞心勞力,實在辛苦。其實許多事情大可交給底下人去做。臣妾曾與鳳儀大人一同操持宮宴,心覺鳳儀頗可委以重任。”

陸燦點點頭:“你說的是,可本宮終歸是不放心假手於人……也罷,你這一胎本宮也放心一些,只是吃穿用度還是要萬事小心,缺什麽便打發人來說。”

“是。”懿蘭又起身下拜,“娘娘如此照拂臣妾母子,來日臣妾的孩子也必然侍娘娘如生母。”

陸燦親自下去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有你在,本宮真是安心許多吶。對了,你家中可還有女眷麽?本宮想著讓她們進宮來陪著你也可稍慰孕中憂思。”

這可實在是破例開恩了。從來除了皇後有孕,沒有嬪妃遇喜家人入宮常伴的例子。

“這不合規矩。”懿蘭想拒絕。

徐知意才跌下去,她就有了身孕,已然是宮裏最打眼的一個了,她不欲再多張揚。

“規矩都是人定的。”陸燦笑著與她說,“再者說,你家世平凡,來日大概也不會接下人入宮,那總不好什麽都沒有,沒得叫旁人說皇上不看重你。”

“這……”

“本宮再怎麽照顧你,終究兩儀殿到延英殿有著些路呢。家裏人不一樣,知酸甜曉冷暖的,也好與你說說體己話是不是?”

懿蘭想起家裏兩個妹妹。尤其二妹妹知書達禮,又是待嫁之齡,若是入宮便有機會在京中擇婿,有利無害,便順驢下坡:“如此,臣妾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懿蘭回了延英殿用過午膳,小睡過後又去朱鏡殿看童妍。

她受了驚,又是早產,身子還虛的很。雖已入了夏,人卻還躺在被窩裏,屋內點了暖香。

懿蘭與童妍一向親厚,昨日又舍身相救,是以她今兒一來朱鏡殿的下人們便來迎她,一個個帶著笑賀她有孕又晉位。

懿蘭自然是笑著應下一眾好意,又叫裕忱拿了金瓜子賞他們。

百薇來迎懿蘭進去,又說:“咱們娘娘半夜裏醒來就念著您呢,知道您晉位遇喜緊著咱們備好了禮,就要送去延英殿。”

“我與你家娘娘情好,原不在乎這些虛禮的。”

“貴嬪您不在乎,咱們娘娘可念著要給您腹中的小皇子送些什麽呢?”

“怎麽就知道是皇子了?”

“我說是皇子就必定是個皇子。”童妍在屋內聽見她們講話,笑著從床上坐起來插話。

懿蘭聽了不禁笑:“好一個麗妃娘娘,還沒行冊封禮便如此蠻橫不講理了。”

童妍招呼她在床沿坐下,嬌哼一聲:“我是盼著我有了公主,你再添個皇子,豈不是湊一個‘好’字?”

“我也盼呢。可這事兒到底得看緣分,像莊太夫人那樣接連三子的福分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誰說不是呢?可我卻覺得公主就很好,又貼心又可人。”這樣說著,童妍就吩咐阿苧去把小公主給抱來。

“你還沒瞧過吧?”

“是啊,昨日那樣兵荒馬亂,沒能顧得上。聽說小公主有些瘦弱?”

童妍提起這事兒便愁上眉頭直嘆氣:“到底沒足月,我的身子底兒又薄。不瞞你說,我昨兒險些以為自己活不下來……”

“呸呸呸。”懿蘭聽了便皺起眉頭打她手心,“譚司藥那樣好的醫術,怎麽就活不下來了?”

童妍笑著握住她的手:“還是多虧你在。蘭姐姐,這下你可成了我救命恩人了。”

“這說的是哪兒的話?”

“……只恨那徐氏。我與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她卻要來害我和我的孩子。皇上偏偏還那樣的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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