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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養子與被拐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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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養子與被拐媳婦

“狗剩,去把豬餵了,按照我教你的,別再向上次那樣餵,聽到沒有?再餵不好我還拿大耳刮子抽你!”屋子裏的男人大著嗓門吼道。

被叫做狗剩的男孩一臉怒氣,但只敢小聲地罵罵咧咧。他將鍋裏已經煮好的豬食舀出來,盛到盆裏,然後將盆顫顫悠悠地端到豬圈外面。一路上他走的小心翼翼,因為豬食是剛做出來的,很燙。

上次他走路端著豬食,看不到腳下,結果被地面上的小石子絆了一下,盆裏的豬食灑了一點在手上,燙得他手一翻,直接把整盆都倒了,豬食灑在土地上冒著熱氣,正好被剛出門的老男人看到了,見他浪費糧食,上來就給了他一耳光,覺得不解氣,又踢了他一腳。

好在男人用的力氣不大,踢的又是屁股,狗剩很快爬了起來,二人將地上稍微幹凈的豬食重新舀起來,給豬送了過去,不少豬食上沾了土,還好豬並不介意,吃得哼哼直叫。

想到上回的失敗教訓,這次狗剩走得很小心。他將整盆豬食都倒進豬圈外面的食槽裏,看著幾頭豬豬全都爭著搶著過來吃,然後被燙得齜牙咧嘴,給他看樂了,清秀的小臉上露出一排瓷白的牙齒,看起來與他身處的環境格格不入。

狗剩是老男人買回來給他當兒子的,他被人販子拐走的時候11歲多,再過幾天他就12歲了,他還記得自己的生日。

不過在這裏顯然沒有人會給他過。

靠山吃山,在這個村子裏,如果勤奮些的人家,吃飽飯是沒問題的。但買他來的老男人明顯不屬於這種人,否則也不會娶不到媳婦,幹脆買個兒子來給自己養老送終了。

剛來的時候他也曾嘗試逃跑過很多次,但延綿不絕的大山對他這種城裏孩子來說,要走出去實在艱難。每次走不了多遠,就被村裏人給找到,押回家後老男人再惡狠狠地揍他一頓。

慢慢的,他就不跑了。

因為他知道,跑多少次都還是會被抓回來。他年紀太小了,體力也跟不上,加上村裏的人對於拐賣婦女兒童這件事,有種莫名的默契,他們認為,你家的人跑了,我幫忙抓,這樣哪天我家的人也跑了,大家也會來幫我,村民擰成了一股繩,將所有被拐來的男男女女困在這大山之中,終生不得解脫。

雖然如此,他始終不曾屈服,他不甘心一直待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伺候老男人,於是他總是時不時地給老男人找點不痛快,比如偷偷把豬食灑了,比如洗衣服的時候給男人的衣服撕破,自然男人發現後也少不了給他一頓打。

他晚上在另一個屋子裏睡覺的時候,經常能聽到老男人唉聲嘆氣,說當時不應該為了省錢就買個年紀這麽大兒子,就應該像其他人那樣多花點錢買個媳婦,這樣多少兒子生不了?而且生的還是自己親生的,不像現在,唉……

聽到老男人抱怨,狗剩覺得還挺解氣的。

是的,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這天,狗剩餵完豬回來,發現老男人在屋子裏自言自語,不知道說些什麽,他從窗戶上湊過去看,發現男人竟然在數錢。

他將頭壓低了些,看到男人將手裏的一把錢數了好幾遍,然後放在一塊布裏包好,又藏到櫃子裏的夾層裏。

發現了男人藏錢的地方,狗剩一陣竊喜,他要離開這,最少不了的就是錢。等他離開村裏人的監控範圍,他需要錢來坐車回家。

見男人藏好,又坐回到炕上,狗剩連忙走開,假裝剛剛餵豬回來,從正門進去,弄出很大的響聲。

男人見狗剩回來,將這幾天攢下來的臟衣服一股腦扔給他:“狗剩,你去河裏將衣服都洗了,等回來曬上後,再去山裏把豬草割了。”

狗剩沈默地接過一堆衣服,上面一股濃重的臭味飄進了他的鼻子裏,狗剩忍住想要嘔吐的想法,連忙將衣服抱走,扔進院子的大盆裏,然後拿了一塊洗衣皂,捧著去了河邊。

到了河邊,已經有好幾個中年婦女在洗衣服,狗剩找了個空地坐下來,搬了兩塊石頭,一塊用來搓衣服,一塊放屁股底下坐著,然後拿出老男人和他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準備搓洗。

因為狗剩有逃跑幾次的前科,那幾個婦女只在他剛來的時候跟他打了個招呼,後面就湊在一塊大嗓門地說話,時不時地看狗剩一眼,像是在看著別讓他跑了。

狗剩邊洗衣服,邊豎著耳朵聽她們說話。

他剛來的時候確實聽不懂這裏人的方言,但他這半年始終生活在村裏,耳濡目染,時間長了,也就真聽得懂了,不過話還是不會說的,旁人看他還是說普通話,就以為他也不怎麽能聽懂,說話也不避著他。

不過,即使知道狗剩能聽懂,她們也不會在意多少的,畢竟狗剩又不可能跑了,他一輩子都要在這給老男人養老送終的。

說了幾個村裏人的黃色笑話後,有個婦女看了狗剩一眼,跟其他人說道:“你們聽說沒,老張買了個兒子之後,又後悔了,想買個媳婦。”

另一個婦女:“他有錢嗎?”

先前說話的那個婦女:“哪有錢?借的唄!”

“誰肯借給他?”

“去他大哥大嫂家鬧,說不借給他就天天來鬧,鬧了五六天吧,他大哥大嫂兩口子就受不了了,從褲腰帶裏拿出錢借給他2萬。”

“還真借給他了啊?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

“那有什麽辦法,老張那人就是個無賴,誰敢被他纏上。”

“哈哈哈……”

說話的那個婦女對著狗剩說道:“哎!那邊的狗剩,過兩天你就有後媽了!”

狗剩看了她們一眼,裝作沒聽懂。

神他媽後媽。

眾人也沒理睬他,繼續說別的八卦。

狗剩先將自己的衣服仔仔細細用洗衣皂洗完,這裏的洗衣皂去汙能力強,但味道很不好,有點沖鼻子,狗剩剛開始不願意用,但不用,衣服就洗不幹凈,再加上在農村臟兮兮的地方又豈止這一處,後來也就接受了。

等那幫婦女都洗完了,離開之後,狗剩開始洗老男人的衣服。

他將大盆裏裝上半盆水,隨便給衣服擦上點洗衣皂,然後站起身用腳在盆裏亂踩一通。

衣服裏的臟汙順著狗剩的動作一縷一縷地溢出來,不一會就把整盆水都變成了黑色。

“真臟!”

狗剩嫌棄道。

他換了幾次水,終於水變得清澈了。

將所有衣服都這樣用腳洗過幾遍,狗剩將衣服擰幹,放在大盆裏,端著回了家。

到家後,他先把衣服晾上,然後到裏屋咕咚咕咚喝了一茶缸水,沒聽到老男人的聲音。

他每個屋找了一下,見老男人這會兒不在,想到了今天老男人藏錢的地方。

他像老男人一樣,在櫃子前蹲下身,伸手摸向櫃子的夾層,發現裏面是有一塊空著的地方,但什麽都沒有。

錢被老男人拿走了。

他抽回手,白皙的手背上沾了一層灰。

“不急。”他安慰自己,等以後老男人有錢了,他還可以再來拿,知道他存錢的地方就好了。

然後他拿上鐮刀,背上籮筐,準備去後山割豬草。

割豬草需要到後山靠裏面一點的位置,狗剩每次來,都會觀察一下地形,想著以後如果要逃,該從哪個方向走,順著哪裏才能到鎮上。

不,鎮上也不安全,最好能走到縣城,這樣就不會有人認識他了。

狗剩曾經在洗衣服的時候聽某個中年婦女說過,他們村裏距離鎮上有5公裏,距離縣城有大概30公裏。狗剩去過一次鎮上,步行要一個小時。他在腦海裏計算著去縣城的距離,一邊選嫩些的豬草割下,放在旁邊的背簍裏。

等將背簍裝滿後,他才直起腰,往後使勁仰了仰脖子,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舒服了。

他一路走回家裏,發現已經到了吃完飯的時候,村裏很多人都從地裏幹活回來,如果狗剩是在這裏村裏出生的,看到大家笑著相互打招呼,收工往家裏走,一定會覺得很溫馨。

可惜,他不是。

他只覺得這些人面目可憎。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隱約覺得今天家裏似乎有些奇怪。

大門開著,他先將豬草餵給豬,走進院子,發現幾個人站在他家院子正中間,樂呵呵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他穿過人群走到屋子裏,發現也有人在主屋裏說話,他仗著自己人小,悄悄探從人縫裏探出頭,老男人正跟一個村裏的男人說話,吞雲吐霧裏,狗剩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是當初把自己拐來的人。

他又看向炕上。

那上面坐著個男孩,眉心處的紅點很鮮艷,明顯是個雙兒。

此時他正被捆綁著雙手,嘴上也被貼了膠帶,無助地靠在後面疊起來的幾床被子上,默默流淚。

想到今天在河裏洗衣服時那些人說的話,狗剩意識到,這是老男人新買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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