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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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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真相

無邊無際的沙漠裏藏著一眼湛藍的湖水,湖邊沒膝的青草隨風搖曳。

始華平躺在被壓伏下的青草上,棣棠叼著根草,枕著雙臂躺在他身側。

風略過湖面吹過來,帶著輕微的濕意。

始華看著漫天的繁星,聲音輕軟。

“我們現在去哪啊?”

從虎族前往狐族的時候,始華並不覺得自己能活著離開,也沒有想過活下來之後要做什麽。

但現在,躺在這遼闊天地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可以有很多去處,他可以像長老所說的那般來去如風,自由自在,再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束縛住他。

只是想到長老的時候,他還是會心口一痛。

棣棠側身看著他,捕捉到他眼睛如被風吹過的燭火般黯淡一瞬,知道他還沒有從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中走出來。

“當然是,”他看著始華,故意逗他,“送你去魔族。”

始華知道他在逗自己,瞥他一眼,“好好說。”

“這可是我這位魔族使者的任務。”棣棠笑著看他。

“哼!”始華瞪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為什麽不告訴我,還要在我面前演戲。”

棣棠知道始華沒有真的怪罪自己的意思。但在始華睡著的這些日子裏,棣棠仔細想了想,如果他一早就向始華表明身份,如果他的長老知道自己就是來帶走始華的,會不會放心地把始華交給他,就不會發生後邊的事情了。

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引始華不開心,只說,“你演技太差了,會露餡的。”

“那天救我的蛇王也是你扮的?”

“是。”

“後來照顧我的那個蛇王呢?”

“不是。”

“哼!”

始華轉過身用屁股對著棣棠,雖然有一點點生氣,可想到棣棠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就又覺得心裏滿滿漲漲的。

“你生我氣了?”棣棠從背後抱著他,在他耳邊悄聲問道。

“嗯!”始華用力地點了點頭。

棣棠支起身子去看始華的臉,只見那張蒼白卻秾麗的臉上,露著努力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騙人的小狐貍,該罰。”

說著棣棠放平始華的身子,整個人壓上去,撓他的癢癢。

“啊!哈哈哈哈......”始華躲閃不及,在棣棠身下一邊笑,一邊掙紮,“好癢好癢,快放開,啊哈哈啊!”

棣棠看人眼淚都笑出來了,終於大發慈悲般收了收。

他看著那雙盛著水光毫無防備地看向自己的雙眼,心跳猛然快了起來。在碧雲山的那個夜晚突然在他面前生動起來。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寬厚的手掌撫摸上始華的臉。

始華被他掌心的灼熱觸得心驚,“你發燒了嗎?”

看著他單純澄澈的目光,棣棠在心底幽幽嘆了口氣,怎麽就能用這麽勾人心魄的一張臉說出這麽懵懂無知的話啊,這小狐貍不會只有在自己有需求的時候才會勾引人吧。

但現在的確不是做那些事情的時候,畢竟.......

棣棠的目光掃過始華扁平的小腹,微微皺起了眉。

“沒有。”他虛虛壓在始華身上,趴在始華耳邊不情不願地說著。

“你太重了。”始華推了推他肌肉緊實的胳膊。

“身上也很熱。”

“你,”始華掙動間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突然臉色飛紅,“你戳到我了。”

兩人在湖邊鬧了許久,直到始華打著哈欠淚眼朦朧地看向棣棠,棣棠才終於收了在他身上作亂的手。

他扶著人站起來,仔細摘掉始華衣服上沾著的草屑。兩個人牽手向馬車邊走的時候,始華這才發現,馬車後邊還跟著魔族的一群人。

那天棣棠趕去狐族後,信白便帶領著剩下的魔族快速向魔族地界趕去。等棣棠帶著始華離開狐族前往魔族的時候,兩人竟在半路遇上了。

看到魔族的瞬間,始華立即松開了握著棣棠的手,他看到魔族中有人正探著頭朝自己這邊看過來,心頭一緊,先一步跨上了馬車。

棣棠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他帶著的那些真正的魔族更像是一群只聽從上級命令的傀儡,可不會有這麽多無端的好奇心。他警告地瞥了那些人一眼,也進到了馬車裏。

他一上車,始華便拉住他的手臂。他本來以為棣棠說帶他去魔族不過是開玩笑,看到馬車後面跟著的魔族才反應過來,棣棠說的可能是真的。

“你真的要送我去魔族?”他圓潤的眼睛看著棣棠,眼神裏滿是不安。

“別怕。”棣棠摸了摸他的發頂,安慰道:“做戲做到底。我不能讓妖魔二族的人知道這些事情跟仙族有關。魔族本就戾氣重,要是讓他們知道是仙族搶了他們的聖後,說不定就要來找仙族麻煩了。而妖族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局勢也有可能被打破。”

畢竟,妖族現在的妖王可是他這個仙族想辦法推上去的。

“所以我們還是得去一趟魔族,起碼把身後的這些累贅送回去。”棣棠說著,指了指馬車背後。

始華攥住他的指尖,有些著急地問道:“那你這次來找我是不是很危險,你的族人知道你摻和妖、魔二族的事情,會不會怪罪你,懲罰你?”

懲罰我?棣棠在心裏冷笑,就憑身後跟著這群假扮魔族的人,還想懲罰我?但看著始華擔憂又心疼地看著自己,他又覺得很是受用。

始華至今不知道棣棠就是九重天的帝君,只以為他就是一名小小的仙族。

“可能會吧。”棣棠垂下眼睛,裝出一副擔心的樣子,“那到時候我們就躲進碧雲山,什麽仙族妖族讓他們都找不到我們。”

“你在胡說什麽啊!”始華眼睛裏泛著淚光,他小的時候聽長老說過,仙族要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是會被剔除仙骨的。

剔除仙骨四個字想想就很痛。

棣棠看始華都快要哭出來了,連忙把人攬進懷裏,輕聲哄慰:“逗你玩的,怎麽當真了。放心,不會有人責怪我的。”因為他們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

“真的?”始華在他懷裏不確定地擡起頭。

“真的。”棣棠突然覺得他可憐又可愛,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等始華情緒穩定一些,棣棠又問他。

“狐族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提到狐族,始華身體僵硬了一瞬,那天晚上的事情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第一次動手殺人,殺的便是自己的父親。他怎麽也忘不了,狐王身體裏的血好像怎麽都流不幹似的,一點一點就快要攀上自己的腳尖。

長老死了,狐族便沒有值得他眷戀的地方了,狐王也死了,他與狐族便半分糾葛也沒有了。雖然狐族少主最後差點殺死他,但這對始華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放在心上的事。反正他現在沒死,不僅沒死,還有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陪著。

“我再也不想回狐族了。所以他們的事情與我無關。”

棣棠知道始華在狐族並不開心,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說:“天大地大,只要你開心,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嗯。”始華趴在棣棠懷裏,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你,嗯......就是......”始華抓著棣棠胸前的一綹頭發,吞吞吐吐了半天。

“?”棣棠抓著始華的肩膀,把人從他懷裏扶起來,“怎麽了?想說什麽就說啊。”

始華垂著眼睛看著繞在自己手指上的那縷頭發。

“那天,你應該都看到了吧。我殺死了我父親。”始華深吸了口氣,鼓足了全身的勇氣,註視著棣棠的雙眼,“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壞妖,我身體裏流著和他一樣暴戾的鮮血,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麽單純,那麽無害。你會不會覺得,我和他是一樣的,一樣的壞東西?”

想起那天的情境,棣棠原本平靜的眼睛閃過一絲狠戾。

他抵達狐王府邸的時候,空氣裏便飄著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讓他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他站在議事堂的門外,一眼就看到始華被那個陰沈的狐族少主掐住脖子提在了半空中,始華蒼白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棣棠全身的修為瞬間釋出,在狐族少主看過來的瞬間出現在他的身後,一掌貫穿了他的胸口。

他接住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始華的時候,恨不得整個狐族給他陪葬。

他沒有問始華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不僅僅是不想讓始華回想起來難受,他自己也不願意回想起始華奄奄一息被別人鉗在掌心的場景。

始華從未在棣棠臉上看到如此狠戾的表情,僅僅一瞬,便讓他有些心驚。

察覺到面前的小狐貍可能是被自己的嚇到了,棣棠連忙恢覆表情,順手摸了摸始華的頭發。

“我不太想回想那天的事。”棣棠擦去始華眼角的眼淚,“我,我其實很害怕。我一想到你滿身的傷口,就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始華已經不覺得痛了,可他將自己帶入到棣棠,想到如果那天奄奄一息的人是棣棠,他也一定會是一樣的痛。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我的小狐貍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他擦掉始華接連不斷落下來的眼淚,“我反而覺得他很勇敢,他敢愛敢恨,至情至性,也不畏懼死亡。”

“他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很多,很多很多。”

“無論是在碧雲山傲氣可愛的小狐貍,還是在議事堂浴血奮戰的小狐貍,都是我心心念念想與他朝朝暮暮的小狐貍。”

“唔。”始華松開攥著的那綹頭發,撞進棣棠懷裏,他緊緊摟著棣棠的腰,那夜的恐懼與委屈在他心裏潛藏了那麽久,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般,傾瀉而出。

“我,我其實沒你說那麽好。”

始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棣棠抱著他顫抖的身體一下下撫摸著他的後背。

“我恨他,恨死他了!可我也,真的很害怕。”

“議事堂那麽安靜,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他的屍體。他的血那麽多,一點點逼近我。就好像,就好像即便我殺了他,也走不出他對我的束縛。”

“不會的。別怕,以後都不會了。”

“嗯。”始華趴在棣棠懷裏,像是受傷迷路的小獸終於找到自己的家,劫後餘生又委屈巴巴地放聲哭了出來。

始華哭得有些累了,慢慢止住了聲音。棣棠的衣服被他打濕了半邊,他後知後覺地害羞起來,擡頭看了棣棠一眼。

一張出塵絕麗的臉哭得通紅,倒是比前幾天的蒼白臉色看上去健康許多。

“哭完了?”棣棠笑著戳了戳他秀氣的鼻尖。

始華點點頭,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抿住唇,看向棣棠。

“既然以後狐族的事情與你無關,那新一任狐王的事情,我會讓蛇王找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始華疑惑地看他一眼,“你和蛇王很熟嗎?”

“一般。”棣棠被他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忍不住有些情動,在始華眼角落下一吻,“合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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