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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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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今夜,月朗星稀。

狐族部眾像是提前接收到某種信號般,心照不宣地早早熄了燈,就連狐王的府邸也是陰森森一片。

通往議事堂的路上,一盞微弱的光亮幽幽向前,如同落入人間的一顆星。

議事堂的周圍縈繞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大門被推開的瞬間,門外的星月光輝瞬間湧了進來,落在那個蜷縮著的瘦弱身影上。

始華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向門外。他眼角的淚還沒來得及擦,混著血液在下巴處匯成一滴小小的淺紅色。

他看見狐族少主嫌棄地看了眼死不瞑目的狐王,避開淌了一地的血水向自己走過來。

狐族少主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擦掉他下巴處的血淚。

“你做的很好。”

月光落在始華的臉上,將他昳麗的臉暈染得更加驚心動魄。狐族少主在某個瞬間突然有些自己的父親為什麽非要抓著始華折磨,他也很想看到這張臉做出一些其他的表情。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還要往始華臉側落,被始華擡手打開了。

“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做到了,我們互不相欠。”

狐族少主楞了一瞬,突然看著始華大笑了起來。

始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直到他笑夠了。

“抱歉。”狐族少主看著始華,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我還是得欠你的。”

狐族少主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讓始華皺起眉頭,他剛準備站起身,狐族少主突然上前鉗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提了起來。

和狐王打鬥了那麽久,始華此刻早就脫力了。他不解地看向狐族少主,雙手顫抖著按在抓住自己脖頸的那只手上。

“雖然有點兒舍不得,但只有你死了,我的狐王才做的安穩。”

能呼吸到的空氣越來越少,始華眼前模糊一片。過去的種種走馬燈般在他面前上演,碧雲山的藍天白雲,長老親手煮好的茶,還有那個送他玉佩的仙族。

想到棣棠,始華合上的眼角淌出一滴淚。始華突然很想他,很想在他懷裏好好睡一覺,很想告訴他自己和他做的那些事,不僅僅是因為發情,還因為他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如果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會不會很難過?

胡思亂想間,始華突然感覺嵌住自己脖頸的手一松,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他的口鼻。

這一次,他沒有落到堅硬冰冷的地板上,而是落在一個熟悉又溫暖地懷抱裏。

徹底閉上眼睛之前,他看到那件黑色的外袍上掛著那塊通體碧綠的玉佩。

他靠在那個人懷裏小聲卻篤定地問道:“一直都是你,對不對?”

“對不起。”棣棠小心翼翼地將人抱進懷裏,“我來晚了。”

始華再次睜開眼時,是在一架富麗堂皇的馬車裏。

他渾身酸痛,明明頭腦早就醒了過來,眼皮卻似有千斤重,怎麽都睜不開。他努力了好久,才勉強睜開一道小小的縫。

入眼是溫暖的明黃色,他感受到身下輕微的晃動,隔著一層薄薄的黃紗看到了坐在前面駕車人的背影。

他還是穿著那身魔族的裝扮,身形修長筆直,一只腿擡起支著胳膊,看上去有些放蕩不羈。

“你......”

始華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厲害。

棣棠也聽到了聲音,連忙轉身進了轎內。

兩人的視線倏然碰上,棣棠張開的嘴又合上,哽在喉間的許多話突然說不出來了。

相對沈默了許久,棣棠終於走上前去。他小心地將始華扶起來,仔細查看他身上的傷口。在狐族的那晚徹底耗盡了始華的修為,他這一覺已經睡了三天了。

好在,這幾天棣棠一直以自身修為助他恢覆,外傷也用九重天最珍貴的藥膏敷著,眼下雖然沒有痊愈,但也只剩下一道道淡淡的傷痕了。

他心疼得拂過始華手掌間那兩道相鄰的傷疤,“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始華躺在他懷裏搖了搖頭,看到棣棠的第一眼,他其實最想問的是,他是不是不生自己的氣了。但看現在棣棠的舉動,他大概已經知曉,棣棠不僅不生氣,還很心疼自己。

他這麽一想就覺得身上的酸痛沒那麽難受了。他很想知道棣棠到底是什麽時候在自己身邊的,他現在知道棣棠冒充了魔族使者,但在此之前,那個救下他的蛇王也很可疑。

始華一直不明白,他跟蛇王素來沒什麽交情,那蛇王怎麽會出手救他呢?但如果蛇王也是棣棠假扮的,那麽就能說得通了。

只是,始華初次見到魔族使者的時候,蛇王就在當場。始華想,棣棠總不能還有分身之術,能同時假扮兩個人吧。

始華根本想不到,其實蛇王已經是棣棠的人了。

他很想知道真相,卻因為睡了三天,喉嚨幹啞有些說不出話來。

“渴。”他戳了戳棣棠的小臂,擡眸看著棣棠,小聲說到。

棣棠看著那張蒼白消瘦的臉,滿眼依賴地看著自己,心下微痛。始華在碧雲山的時候也喜歡無意識地對自己撒嬌,可那個時候他眼睛裏滿是神采,帶著一些小小的倨傲和俏皮。

但現在,他眼睛裏的光黯淡許多,像是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般。

棣棠拿來水,餵給始華。這些天裏,他一直在自責。如果自己出現得再晚一點,他就要永遠地失去始華了。

清冽的溫水入喉,始華感覺舒服多了。他察覺到棣棠眼神中的陰翳,伸手撫平他緊皺著的眉頭。

“你不開心嗎?”

棣棠垂頭看著始華,眼睛酸酸漲漲。他將腦袋埋在始華頸間,甕聲說道:“我沒有保護好你。”

始華楞了一瞬,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棣棠似乎是在跟他撒嬌。很奇怪的感受,卻讓始華那顆疲憊的心,酸酸軟軟起來。

他伸手輕輕一下下拍著棣棠的後背。

“可你救了我。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根本不會來找我。”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棣棠其實知道始華認為自己在生氣的原因,他確實是有點點生氣的。任誰被當成洩欲的工具用完就被扔,都會生氣的吧,更何況他還是堂堂九重天的帝君呢。

只是我們堂堂九重天的帝君並不想承認自己因為始華的一句話生氣了,這顯得他太小氣了。

始華指尖繞著棣棠的一綹頭發。

“那天,就是那天。”始華想起那天的場景,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天吧。”

棣棠嗅著始華身上的氣息沒有回答,任始華自己說下去。

“那天我說了不好的話,我向你道歉。我不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你,我只是覺得你那個時候有點兇,所以我有點生氣。並且我想過了,若是我去了魔族,我們就真的不會再相見了,我說的不過是事實。”

“就算你真的去了魔族,我也會去找你。”棣棠溫熱的吐息落在始華頸間,讓他有點點癢。但他卻很喜歡這種感覺,覺得很有安全感,甚至希望棣棠能一直這樣抱著他。

“嗯嗯,我現在知道你很厲害了!”他連忙點點頭,應和著棣棠說的話。“我後來想了想,就算我有點點生氣,就算我要回狐族,也應該好好跟你說,而不是在做了那種事之後還讓你傷心生氣。”

棣棠沒有出聲,心裏卻很受用。他早就知道,這口是心非的傲嬌小狐貍肯定喜歡自己喜歡到不行。

“你不生我氣了,對不對?”始華摸著棣棠的頭發,小聲問道。

“嗯?”

棣棠從他頸間擡起頭來,故作糊塗地問道。

“你說的那天是哪天啊?我不記得了。還有,你說做了‘那種事’之後還讓我傷心生氣的‘那種事’,到底是哪種事啊?”

“你!”始華瞪大眼睛看向棣棠。若不是棣棠眼中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他就又要生氣了。

他像是被棣棠傳染般,眼睛裏也不自覺帶上了笑意,“你耍我!”

棣棠伸手握住始華揮過來的沒什麽力道的拳頭,那一瞬間,他好像又從烏雲後面看到了自己的月亮。他把始華攬進懷裏,心有餘悸般說了聲:“真好。”

最初的尷尬散去,兩個人在緩慢前行的馬車裏小聲說著話,溫存了許久。

始華吃了些東西,困倦上來,又沈沈睡了過去。他甚至沒有問,他們現在是要去哪?

始華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停了。他感覺身上舒服了很多,力氣慢慢回來了,身上的傷口也沒那麽痛了。

他掀開轎簾出去,一片漫無邊際的深藍色出現在他的面前。

“哇!”他小小驚嘆了一聲,幾步跑到湖邊,看著月光下,湖水被微風吹起粼粼波光。

“喜歡嗎?”棣棠出現在他身後,遞給他一束白色的小花。

始華接過去,眼睛裏像是落滿了星星般看著他。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特意在這裏等你醒過來。”棣棠被他這樣看著,竟然有些不自在起來。“你、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有一點開心。”始華笑著回到。

“只有一點啊?”棣棠癟了癟嘴,湊近他問。

始華伸出手,食指和中指慢慢分開一點,打量著棣棠說:“有這麽一點吧。”

“我看不止。”棣棠搖搖頭,握著始華的手向左右兩邊拉開,拉到身體兩側,“我看至少得有這麽多。”

始華昂著頭,翹著下巴,不肯承認,“那是你看錯了。”

“我看錯了?”

“嗯,你看錯了。”

棣棠抓著始華的手突然收緊,始華一個趔趄上前撞進棣棠懷裏,雙手被棣棠握著環住棣棠的腰。棣棠湊在他的耳邊,笑著問道,“那至少得有這麽多吧。”

“嗯.......其實還有很多的。”始華在熟悉又溫暖的懷抱裏拉長尾音,“但是為了避免你尾巴翹到天上去,我只能說那麽多。”

棣棠抱著始華低低笑出聲,“只有小狐貍的尾巴才會翹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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