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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陪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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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陪練

雖與那人說好,兩人各自修行,互不幹擾。但近日,始華修行時,總感覺有一道目光就在他身後盯著他。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自然知道這道視線是來自那個叫棣棠的不速之客,但因為打不過,只能強忍著怒氣。

驚蟄後,天氣逐漸炎熱。所謂春困秋乏夏打盹,這幾天始華也犯了懶,修行得不怎麽勤快。

一日,他在山中的一處溫泉裏泡著,泡著泡著,就忍不住開始打盹。山中精怪很多,一只快要化形的小兔子,趴伏在泉邊的巖石上,打量著始華。

它一動不動,看得出神,一雙通紅的眼睛,閃著精光。

山中修行的這段時間,這小兔子經常跟在始華身後,始華早就見怪不怪。但近日他剛煉成的魅術正愁無處施展,當下便起了玩弄小兔子的心思。

狐族魅術,乃能探測神識,並根據人心所想而變幻出令人極度信任的形象,從而引誘人毫無保留地袒露心扉。

始華動了玩心,轉身笑盈盈地看向那小兔子。

那小兔子被他看得一楞,跟在他身後這麽久,很少看他這麽笑過。

始華笑著對那小兔子招招手,小兔子便前足抓地,準備向泉水裏躍去。它跳到半空,眼看著就要落入水中了,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後脖頸。

那雙手的主人,提溜著看它,明明臉上帶著笑意,卻讓小兔子止不住地發抖。

“有色心沒色膽的色兔子,這就怕了?”棣棠對著兔子搖搖頭,甩手將它扔進了林子裏。小兔子立馬跑得無影無蹤。

“你幹嘛!”始華剛要施展魅術就被人打斷,本就不爽,眼看著這個人也一步步地入了水,似乎想與他共浴,又氣又不自在。

“哦。”棣棠停下想要靠近始華的腳步,靠在泉邊的石頭上,閉目養神,“那色兔子雖未化形,但我看它,倒是什麽都懂。”

始華警惕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麽。

棣棠微微睜開眼,看著始華,“你抱著它,跟抱著一個渾身□□的女子有什麽區別?”

雖是只狐妖,但始華從未與人肌膚相親過。只是,一想到棣棠剛剛描述的畫面,他竟然覺得有幾分道理,還有幾分羞恥。

於是,一張美若桃花的面容染上了些緋紅。

他看著棣棠,又惱又氣,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吐出一句,“你臭不要臉!”

棣棠活著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罵他不要臉。他一時竟然反應不過來,但是看著臉色緋紅的始華,他又覺得這句罵人的話,似乎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但他還是給自己辯解道,“那小兔子在泉邊看你洗澡,你怎麽不說它不要臉,你還想抱它呢!”

始華心想兔子那麽可愛,你憑什麽跟兔子比。何況,你明明比兔子看得更久!想到這裏,始華臉上更紅了幾分,他怒視著棣棠吼道,“你憑什麽說兔子,你不是也一樣!”

這一聲,吼得棣棠差點摔倒在泉水裏。竟然被發現了,他想。棣棠穩了穩心神,強裝作鎮定地看向始華,“都是男人,看看怎麽了。”

“無聊!”始華突然覺得,自己現在跟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泡在一個池子裏,討論他和兔子誰偷看自己時間更長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無聊了。

但打又打不過,他憤憤地拍了下水面,濺起的水花落了棣棠一臉。

水面緩緩歸於平靜,兩個人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望著彼此,俱是心神激動。

當然,棣棠是因為說不上來的心跳悸動,而始華則純是被棣棠氣的。

靜了一會兒,始華敏銳地察覺到面前的男人竟然臉紅了起來。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猛地轉身出了水面,在心裏暗罵,“變態!”

他甩著袖子。氣憤地向林子深處走去,身後卻傳來男人的聲音:“你不是想練魅術嗎?”

始華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我陪你練怎麽樣?”

腳步猛然停住,始華轉身不信任地看向棣棠,內心卻在狂喜,所謂遇強則強,找個比自己修為高的人來當陪練,修為一定會突飛猛進的。

“當真?”

修習魅術並非易事。以始華現在的修為,想要通過魅術窺探棣棠的內心,有如被他困在山下的修士想要上山一般困難。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陪練,他怎麽甘心放棄呢。

“都說了,把你的修為收起來。”始華與棣棠額頭相貼,一雙碧綠色的豎瞳隱隱透著怒氣。“你這樣,我怎麽練啊!”

“不好意思。”棣棠面上一本正經地道著歉,語氣裏卻帶著揶揄的笑意。“習慣使然,我實在控制不了本能。”

“那不練了!”

山林清風,吹起始華額前的頭發,他憤憤地坐直身子,一雙豎瞳也恢覆成正常的樣子。

他瞟了眼對面的棣棠,發現對方正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笑。他不明所以,開口問道:“你笑什麽?”

棣棠搖搖頭,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幾百年間,他從來沒有笑得這麽頻繁過。可現在,他一看到始華就覺得心裏滿滿漲漲,始華和他生氣,對他發火,他也一點都不惱,只覺得可愛。

他喜歡跟始華一起修習魅術,盡管兩個人坐在崖邊三天一動未動,也絲毫沒有進展。可他面對面地盯著始華,看他皺眉、嘆氣、無奈、生氣,又提起精氣神繼續,覺得有趣極了,生動極了。

他越這樣想,越覺得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喜悅,似乎馬上就要沖昏他的頭腦了。

可對面的始華卻覺得,眼前這個笑得越來越過分的人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修為淺薄,嘲笑自己三天不吃不睡卻沒有一點進展,說不定還順便嘲笑了自己剛生出的那條短小的尾巴。

“哼!”始華甩甩袖子,轉身就走。等棣棠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始華所屬狐族,在妖界地位頗高。修行成人形的小狐妖,不是偷跑去人族驕奢淫逸,就是跟魔族混在一起為非作歹,而留在妖族的也無心修行,而是專註於打通上下,提高整個狐族在妖界的地位。偏偏始華心無旁騖,一心向往修行。

他剛能化人形不久,他的父親狐王便勾結了魔族中勢力最大的家族,想要將他進獻給魔族聖主。

始華不願意,但幾次拒絕未果。直到他和從小照顧他長大的長老一同以死相逼,他的父親才放過他,放任他離家修行。

在始華心裏,天底下沒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事情了。他總想著,等他生成九尾,即便回家,也沒有人能逼著他和不喜歡的魔族的聯姻。

可修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沒有人帶他,所有的問題都要他自己摸索著尋找答案。他好不容易才生出第八尾,可這條小尾巴的生長速度卻奇慢無比,新煉成的魅術也毫無進步之處。

藏在山洞裏的始華,又委屈又難過。他這幾天累狠了,竟順著洞壁滑倒在地,睡著了。

棣棠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了。他看著睡到尾巴和耳朵都冒出來的小狐貍,心裏軟軟的。棣棠收斂了氣息,放輕了腳步,慢慢靠近始華。

睡夢中的始華看上去乖巧得很,兩條碩大的毛茸茸的尾巴緊緊圍著他。餘下的尾巴則或鋪或立著,看起來又威風又可愛。

棣棠留意到,他的第八尾與剛長出時變化不大,卻用力向上翹著,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它似的。

棣棠蹲下身子,想要伸手去摸摸那短小的尾巴。可就在要觸摸到的瞬間,他又突然蜷縮起了手指。眼前的小狐妖睡得正香,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在覬覦被他嫌棄的小尾巴。棣棠眼睛裏帶著笑意,緩緩攤開掌心,隔著一段距離將自身的修為,小心翼翼地傳輸給第八尾。

睡到後半夜,始華像是突然做起噩夢般小聲囈語起來。倚在洞壁上的棣棠瞬間睜開眼,他走到始華面前,看著那張俊美的小臉皺成一團,有些手足無措。

幾滴細汗從始華額頭冒出,棣棠不怎麽熟練地給他擦去,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始華終於不再呢喃,但睡得仍不安穩,抱著棣棠的手臂不松開。

棣棠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也忍不住皺起了眉。他輕嘆了口氣,就著被抱著手臂的姿勢躺到床上,將人抱進懷裏,一下下撫摸著他的後背,從僵硬到熟練。知道懷裏的人終於松開眉頭,沈沈睡了過去。

始華這一覺睡得舒服又踏實,睡前的壞心情和小脾氣,都隨著這一個好覺消散了。他收起尾巴,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正準備起身離開山洞的時候,卻發現棣棠正站在洞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你怎麽在這兒?”始華不自在地收好胳膊,淡淡瞥了棣棠一眼,耳尖卻悄悄紅了。

“等你睡醒,陪你修習魅術啊。你這麽懶,修為怎麽可能快速精進?”棣棠幾步走到他身前蹲下,忍不住伸手去戳始華剛睡醒還泛著紅暈的臉,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始華站起身向洞外走去,背對著棣棠揮了揮手,“不用了!我想清楚了,慢點也沒關系,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棣棠看他走得瀟灑,在他身後輕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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