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元節

關燈
上元節

始華專註於修煉的自己的第八尾,從春到夏,又由夏入秋,轉眼便是深冬。又一個春天蓄勢待發了。

雖然活了幾百年,但大多數時間始華都是自己待在碧雲山上修行,他心思單純,不太知道怎麽跟別人相處,卻也會偶爾覺得寂寞。

若是以前,他覺得無聊了,便會去林子裏找些毛茸茸的小動物抓過來逗弄。但自從棣棠出現,那些喜歡圍在他身邊的小動物都不見了蹤影,那只被棣棠稱作“色膽包天”的小兔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天,始華正躺在崖邊的一顆石頭上,鋪展著尾巴,看雪花從萬丈高空飄落,但未落到地面便消失無蹤了。經過將近一年的修煉,他的第八尾已經不像剛長出來時那麽短小,而是已經有正常尾巴的一半大了。

“不冷嗎?”棣棠從他身後走過來,帶著笑問道。

始華猛然轉身,帶著攻擊的架勢看著他,眼睛是帶著笑意的挑釁。他八尾轉動帶起的風,擾亂了雪花下墜的方向。半空中的雪花竟圍著他的尾巴開始打轉。

棣棠看著他,明明長著一張勾魂攝魄美到極致的臉,可那雙眼睛卻比未落的雪花還幹凈。不知道是不是修為進步的緣故,棣棠總覺得,他比初見時更好看了。

腦海中閃過回憶的棣棠不知道,敏銳的始華捕捉到了他一瞬間的分神,毫無防備地對上一雙突然變成碧綠色的豎瞳。

那雙眼睛的主人露出一個得逞的微笑,甚至對棣棠輕輕眨了下左眼。棣棠這下真的動不了了。

“閉眼。”始華語氣輕快地指揮著棣棠,他知道自己已經可以窺探他的神識,並短暫操控他做一些簡單的動作了。

看到棣棠聽話地乖乖閉上眼,始華輕笑了下。吐露出的氣息,引得棣棠的眼皮亂動。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始華第一次用魅術闖進一個人的神識。他正驚奇地打量著四周,卻發現這和族裏長老告訴他的情況並不太一樣。

在離開狐族之前,族裏的長老和他說過,一旦入侵別人的神識,就可以看見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暴戾或□□或貪婪,當然也會有美好之人,卻是少之又少。

可棣棠的神識,在最初閃過一道金光之後,卻是一片混沌。始華回頭看向剛剛金光閃過的地方,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他穩下心神,在這片混沌中漫無目的地走著,正覺無趣,準備退出,卻發現一處正發著光亮的地方。

始華走近,輕輕一揮手,遮擋在眼前的濃霧緩緩褪去。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間,始華呼吸一窒,竟差點穩不住自己設下的魅術。

他努力放緩呼吸,看著躺在棣棠懷裏的小狐妖,竟然長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不是他自己還能是誰?可始華並不記得自己曾這樣躺在棣棠懷裏過。

他看著棣棠輕輕撫過自己新長出來的尾巴,然後將修為註入其中,而那條不爭氣的尾巴,顯然舒服得狠,竟然膩歪地卷著棣棠修長的指尖蹭。始華看得面紅耳赤,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難怪自己最近修行得這麽順利,原來是有些人趁自己睡著的時候在暗中努力。可是,始華想不明白,自己一直很警覺的,怎麽會在棣棠懷裏睡得這麽死呢。

他想不明白,又被眼前的畫面惹得心煩,匆忙退出了棣棠的神識。他睜開眼,眼前的男人還未睜開雙目,難得顯出幾分乖巧的模樣。始華呼吸一亂,猛地推開棣棠,撤了魅術。

棣棠緩緩睜開眼,看著他笑問:“看到什麽了?”

始華瞪他一眼,“明知故問!”他看到棣棠的表情才突然醒悟,這個男人早就用修為將自己的神識隱去,只露出那一點故意讓他看到。

“我助你修行,你該怎麽報答我?”棣棠像是沒看到他眼中的怒氣般,繼續笑著問道。

“你自願的,我可沒求你。”始華嘴硬到,“再說,你趁我睡著亂摸我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棣棠無奈地笑著搖頭,“沒指望你領情。”

“趁你睡著摸你尾巴是我不對,但我也確實幫你把尾巴變大了。”

“我們就算兩清了,行不行?”

兩清?始華眸光一動,這樣就算兩清,自己豈不是占了大便宜。畢竟對他來說,修行是第一要事,被摸兩下尾巴又算什麽。

他看向棣棠,壓下嘴角,似是極不情願地回了句,“隨你。”然後轉身,向林子裏走去。

“去哪啊?”棣棠在他身後追問。

“要你管!”始華回到。

棣棠笑了笑,幾步追上他,在小狐妖反應過來之前,攬著他的肩膀轉了個方向。“人間正值上元佳節,我們去湊個熱鬧?”

“整天待在山上,也太無趣了。”

“我得趣地狠!”始華不甚有底氣地狡辯,腳步卻順從地跟著棣棠向山下走去。

上元佳節,燈火游龍,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棣棠帶著始華走在人間最繁華的都城中心,饒是法力高強,也差點被這驚人的熱鬧沖散了。

始華從沒見過這樣繁華的景象。一時之間,竟站在人群中看呆了,動也不動。

直到被人握住了手,他才恍如從夢中驚醒般,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棣棠似乎對他這幅沒見過世面的表情很是滿意,他勾了勾唇角,笑著打趣,“看傻了?”

“才沒有!”始華紅著臉搖頭。人間正冷,他用尾巴幻化出一件白色的狐皮大氅包裹著自己,一張如桃花般明媚的小臉陷入柔軟的狐毛裏,看上去就像是養在深院裏的小公子,不通世事,卻又對外界的一切充滿好奇。

棣棠盯著他的臉舍不得移開眼,直到手中那只微熱的手掌抽離,他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又抓緊了他,還不忘開口狡辯。

“這麽多人,走散了怎麽辦?”

始華回頭看傻子似的瞪他一眼,倒也沒有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是想著,反正自己玩也玩不明白,不如讓他帶著自己玩。

兩個俊朗的身影穿過人群,走在熱鬧的燈會裏。始華被沿路的小攤販吸引,走走停停,問東問西。棣棠樂得解答,兩個人有說有笑,倒是吸引了很多前來觀燈的女子的目光。

一個年輕的女孩盯著棣棠看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準備向前,卻被身邊的夥伴攔住了。她不解地回頭看向同伴,卻見同伴正示意她去看兩人相握的手掌。

那女孩這才發現,眼前兩個人俊朗的公子正十指相扣,關系一定十分不一般。她微微張大嘴,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似的,和同伴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俱是飄過一抹飛紅。

“啊!!”人群裏突然傳出來一陣短促又壓抑的尖叫,正在研究玉佩的始華不明所以地看向聲音的來處,只見不遠處的人群中,兩個小姑娘正面色緋紅的看著自己,以及他身旁的棣棠。

他對那兩個小姑娘歪了歪頭,作出一個疑問的表情,那兩個小姑娘卻紅著臉尖叫著跑遠了。

“人類,”他繼續摩挲著手中的玉佩,小聲嘀咕,“可真奇怪啊。”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棣棠沒說話,只笑著看他,看他倆緊握的雙手。

熱鬧接近尾聲,始華卻生出了眷戀之意。

“動了凡心,可不利於修行啊。”棣棠察覺到他的不舍,故意打趣到。

“哦。”始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動了動被他握到有些發麻的手,“那你可以松開我了嗎?”

相握的手終於分開,因為握了很久,指節相觸的地方似乎留下了某種看不見的烙印,讓棣棠微微蜷縮起手指。

始華不動聲色地將手藏進大氅裏,率先向前走去,“回去了。我看,這人間也不過如此嘛!”也不知道剛剛是誰被這熱鬧迷花了眼。

棣棠被他逗笑,幾步跟上去。

“有個東西送你。”棣棠和始華並肩走著。

“什麽東西?”始華瞥他一眼,腳步不停。

直到,一塊通體碧綠的玉佩垂在他眼前。

“喜歡嗎?”棣棠也站到他面前,看著他微微睜大的雙眼,問他。

始華盯著玉佩看了許久,得出結論,“這是我剛剛看過的玉佩。”

“你的記性還能再差點嗎?”棣棠看著他搖頭,明明剛剛才放下,竟然看了這麽久才看出來。

始華也覺得自己的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他沒有應棣棠的話,反倒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哪來的錢?”

“額。”棣棠沒想到,始華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腹中打好的草稿,一時竟沒有了用武之地。“這是重點嗎?”

不曾感受過人間煙火的始華,自然不知道銀錢是什麽。因此,得知市集上的東西需要用錢來買時,他很是不開心了一段時間。因為他沒有錢。

但他沒有想到棣棠竟然有錢。明明他們兩個看起來差不多的窮。

始華不解地看著棣棠,“不是你說,動人錢財如同要人性命嗎?”

棣棠搖搖頭,扶額轉身,什麽甜言蜜語都被眼前這個毫無情趣的人堵了回去。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始華,快速回去將玉佩塞進他的懷裏。

“你啊,就只適合待在碧雲山上修行。”

始華莫名其妙地看向走遠的棣棠,掌心裏的冰涼的玉佩漸漸被染上暖意。

“你還沒說你哪來的錢?”他追上棣棠繼續追問。

“這很重要嗎?”棣棠感覺自己的腦袋在變大。

“人命還不重要嗎?”

“......”

棣棠看始華對人間戀戀不舍的樣子,並沒有著急帶他回去。他自己對在碧雲山上苦修也沒什麽興趣,待在熱熱鬧鬧的人間多好玩啊。

於是,他在城門口,拉住了始華的小臂,轉身想城內跑去。始華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他拉著進了一家客棧。

“一間上房!”

他看著棣棠與客棧的小二交流,一頭霧水地被領到了二樓的房間,然後被告知:“這幾天就住在這裏了!”

“這幾天?”始華皺眉看著棣棠,“住在這裏?我們不是要回碧雲山嘛!”

“回什麽碧雲山啊!”棣棠推著他在榻上坐下,“我們在人間多玩幾天唄,碧雲山什麽都沒有,無聊極了!”

看始華神情松動,棣棠連忙說道,“明天一早我帶你去吃炸糖糕,外表金黃酥脆,裏面又甜又軟,一口咬下去滿口都是香甜。”

始華被他說的咽了咽口水。

看到吃的有用,棣棠繼續引誘著始華:“還有串成一串的糖球葫蘆,酸酸甜甜,很是開胃。還有啊,我們剛在路邊看到的熱氣騰騰的是湯圓,人間上元節都是要吃湯圓的,湯圓包著各種餡料,你想吃什麽口味的都有!”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啊?”始華突然打斷他,探究地看著棣棠。

“額。”棣棠楞了一瞬,心想,作為一名合格的九重天帝君,了解人間的大事小情不是很正常的嘛。“其實在渠道碧雲山之前,我經常來人間游玩的。”

“哦。”始華繼續盯著他,“那你為什麽現在賴在碧雲山不走了?”

棣棠搖搖頭,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總不能坦誠道想和你發生一些其他關系吧。他嘆了口氣,壓下唇角,站起身,“看來你還是更喜歡吃碧雲山的青果子。”

始華跟隨著他的動作擡起頭,突然笑了,“碧雲山的果子確實很好吃。但在這裏玩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棣棠第一次看見始華笑,是當時始華想施展魅術時對小兔子笑的。那個時候他吃味極了,心裏酸得不行,滿腔郁悶只能發洩在小兔子身上。

可現在,始華是在對著他笑。那雙濕潤迷人的眼睛裏只盛著他一個人,帶著一點小小的倨傲,俏皮得讓棣棠心頭滴出蜜來。

他突然伸手蒙上了始華的眼睛,別扭地看向窗外,臉色泛紅,“別這麽看我。”

“嘭!”

窗外突然有煙火升空,始華扒開他的手看向跑到窗邊,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這是什麽?”他指著遠處的煙火興奮地問棣棠。

棣棠看到煙火在始華眸中閃耀,猶如滾燙星河,流淌過他的心間。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認命卻甘之如飴般苦笑了一下,柔聲回答道:“是火樹銀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