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其實，我最熟悉的地方是書店和飯館，別的地方很少去，菩提樹下大街總聽同學談起，還有動物園，仔細想想，對這個城市居然了解不多。”

“如果不是這麽努力，想從柏林大學順利拿到學位畢業，可是很難的。”霍伯特唇角微翹：“你很聰慧，又肯吃苦，和那些權貴子弟完全不同。”

程曼瑤也知道一些，主要是來這裏鍍金的權貴子女們太出名，所謂三句話混在柏林，早安，日安，晚安，剩下的就是玩樂和賭博，紀延飛也是因為看不慣這些人才離開的。

三九年後大形勢不妙，早早跑了一批人，如今在柏林的留學生少之又少。

“因為我和家人失去聯系，只能靠自己了。”她不認為自己能吃多大的苦，不過是隨遇而安，到哪兒算哪兒。

“之前你有羅林教授，有漢娜，現在更有我。”霍伯特忽然將程曼瑤攔腰抱了起來，又將她輕放在一個秋千架上，環顧四周，這裏是個小廣場，被花樹圍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香氣，似是紫丁香。。很容易讓人迷醉。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散落在揚起的臉上，程曼瑤半瞇了眼，看著這個已屬於自己的男人，他是那麽年輕英俊，此時沐浴在陽光下，眸色變得極淺，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對了，”她忽然想到，隨即解下玉牌，示意霍伯特低下身子，親手套在他的脖頸處：“送給你，記住要用體溫溫暖它，會保佑你一直平平安安。”

“這麽神奇？是護身符嗎？”霍伯特就著紅繩托起這塊溫潤，將之捧在手心裏仔細端詳：“刻的什麽？是神像嗎？”

“觀音菩薩，中國的神，你送的項鏈是你母親的陪嫁，我這個也是。”

“恩，我會貼身戴著的，這東西很珍貴。”霍伯特說完小心翼翼將翡翠玉牌貼放在胸口，又捋了捋襯衫，確認了一下，繩子足夠結實。

“這裏很安靜，我想多待會兒。”程曼瑤輕輕搖晃著秋千，仿佛回到小時候。

“橡樹林裏也有個秋千，挺舊的了，等回來翻新一下，我想親自動手。”霍伯特望向她，臉上是和煦的微笑，但程曼瑤清楚，兩個人都清楚，這次一去也許就是絕別，因為戰爭沒有停止的跡象。

“我害怕。”她忽然小小聲道。

“別怕。”秋千停了，他倆的身影交織在一起，遠處一簇簇的紫，白丁香和大朵的謝莉爾月季開得正盛。

夏季的夜晚，月光映在白色鏤花的窗簾上，室內偶爾傳來卡爾的低嗚聲。

霍伯特吻著她的額頭，面頰和嘴唇，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在猶豫：“現在不能，我不想你後悔，瑤瑤，等我回來，好嗎？”

“恩。。可我也不想你後悔，萬一”“沒有萬一，聽我說，我一定會回來，一定。”霍伯特信誓旦旦，用堅定的目光看向她，程曼瑤連忙紮進他懷中，怕他看見自己不舍的眼淚：“是的，是的，我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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