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紀延飛送來孩子那天，天空開始飄著雪花，初冬的柏林異常寒冷。

女孩六歲半，黑發棕眼白膚，長得挺可愛，身上的冬衣明顯是現買的，不太合身，稍顯大了。

羅林教授的意思是暫居幾天，不能待太久，找個合適的猶太人家庭送養，有些像銀行家之類的富豪並沒有被迫害，還算安全。

程曼瑤想到表哥江少波，他在此處已經待了二年，人脈也廣，都是和上層社會來往，求助於他準沒錯。

“我說過不要牽扯到政治，”江少波聽完不禁皺起眉頭，點了根煙邊抽邊道：“弄不好德國要和日本結盟，唉，說了你也不懂。”

“這不是政治，是個鮮活的生命，她的家人全被抓走了，只有她躲過一劫，咱們可以想辦法救的。”程曼瑤並不想當聖母，只是趕上了這種事，見死不救不符合她做人的底線。

“他們自己的事情，你明白嗎，咱們是外人！”江少波掐滅煙頭，知道點不醒她，不過自己確實有能力幫忙。

程曼瑤因此結識了漢娜，她是馮瓦爾德克男爵的女兒，表哥曾經和她提到過的那個貴族之家，黑欽根堡。

漢娜的男友弗裏茲是個小提琴演奏家，他家庭富裕，父親是某銀行董事。

“這麽說你家裏不知道這個男友？”程曼瑤難掩好奇，漢娜大方說道：“是的，如果男爵知道他家是猶太人，會氣死的。”

“你好厲害，居然能一直瞞住，換我估計早漏餡了。”兩人無話不談，正好順便練習德語，最近進步之快，連她自己都感覺驚訝，果然語言就是要多用多說。

“早晚還得面對，再說現在形勢嚴峻，對他家極其不利，走一步算一步吧。”漢娜美麗的藍眼睛裏染著憂傷，將來會怎樣呢，程曼瑤心內翻滾，久久沒法平靜。

就在以為這件事告一段落，可以適當遺忘的時候，沃勒澤格出現在她面前。

那天下著雪，挺大的雪，程曼瑤正在為靴子破了個洞煩惱著，雖然放假了，還是得應對語法考試，每天都要學習到深夜，腦子總是昏沈沈的，又冷，只想躲在屋裏不出去。

奧普太太是個心思細膩的中年婦女，對她也很關心，經常做好吃的給她，快聖誕節了，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教授家也不例外。

“程曼瑤。”聽到有人大聲叫自己名字，立刻飛奔下了樓，只見著黑色長款皮衣的沃勒站在門口，奧普太太正在幫他撣雪。

“這名字不順口，不如起個德國名字？莉莉怎麽樣？”他顧自說著，放下一個挺大的長方盒子，包裝精美。

“送你的。”是一雙小羊皮長筒靴。

不等程曼瑤回應，他又開口道：“不用謝，人人都該有聖誕禮物。”

還用說，肯定是羅林教授，她靴子剛壞，這邊就買了新的，其實。。心裏還挺受用的，也在琢磨送他們什麽禮物。

沃勒坐下來，目光毫不掩飾的停留在程曼瑤身上，只不過再次開口，讓她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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