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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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
兩年後，穆晚納了第一個夫郎，那是書院裏長的親弟，書香門第的良家子。
新婚次日，落紅的被子在側院掛出來，文謹遙帶著心腹家仆來拜見夫君。
“謹遙。”
這邊禮還沒完，穆晚已經在門外喚他，催促他快出來，好去見母親了。
主位上秦止面色冰涼，她竟連踏進這裏都不願！
“父親派人傳話，給你做了桃花酥。”穆晚牽起文謹遙的手，昨晚的溫存還歷歷在目，惹得夫郎掙了掙。
“妻主。”將要穿過花園時，文謹遙止步，灼灼望她：“今晚還來麽？”按規矩，夫郎進門第二日，妻主是要去夫君房裏的，以示規矩尊卑。
但文謹遙想試試，那位夫君在妻主心中是何分量？
穆晚輕輕擁了他一下，唇角梨渦隱現：“昨晚那麽累，你不用歇歇？”這便是不會來了。
文謹遙頷首輕笑，也是意料當中。
是夜，正屋的燈難得早早熄了。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心思卻隔著千萬裏。
“我知你有話問，說吧。”穆晚先開口。
沈默半晌，秦止卻只是翻身，抱住了她：“想問你為何不來...”他聲音有些哽咽，一句說完又低回下去：“卻...也知道原由...”
他本不是幹凈身子，她不來才是應當。
穆晚在黑暗中闔眼又睜開，壓下了心頭奇怪的酸澀。
他這是在顧左右而言他，明明橫亙在她們中間的，從來不是這個膚淺的問題。
是啊...臨了臨了，他卻怕了。他不能再撕破這張絹布，這是他最後能禦寒的...
秦止額頭抵著她肩膀，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圈著她：“妻主...”他忽然喊她妻主，放下身份，放下骨子裏的尊貴傲氣，千言萬語隱在一聲妻主裏。
他的傷心可聞，心思可見，他想說從前種種能否過去？能否不要記恨他了...
他多期待穆晚回應，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嗯’，或者拍拍他的手背，那他的日子就會有光了。
可惜沒有。
屋子裏靜的可怕，靜的心寒。
一如落紅的事，穆晚從來不懂他的欲言又止。不，是不想懂。
/
次日一早，秦止伺候她穿衣，從前不會做的那些瑣事，如今他都會了。
一起用完早飯，一個起身出門，一個轉身回屋。
昨晚，她沒有求到撕破窗戶紙的回答，他也沒有求到回還的餘地。
一方小院，陽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也將她們分隔的清清楚楚。
/
一年後，穆家第一個嬰孩降生，是個女孩，乳名喚做福兒。
秦止在花園見過幾次，那時福兒剛會走，竟蹣跚著朝他奔來，央著他抱，才長出兩顆小牙，一笑可愛極了。
“福兒。”又見著了，秦止掏出早備好的牛乳糕，蹲下遞給他：“父親院中新做的，你嘗嘗。”
“啊，糕糕。”小丫頭捏在手裏笑開了花。
“福兒！”身後一聲呼喊帶著斥責，文謹遙疾步到切近，一邊給秦止行禮，一邊把孩子抱給下人：“小孩子不懂事，擾到夫君了，奴這就帶她走。”
言罷也不管秦止的反應，領著一幹人等匆匆走了。
秦止呆楞了片刻，拾起滾落在地的牛乳糕，招呼小侍：“回吧。”
/
這兩年科考，榜上學子有不少都是穆晚的學生，一到放榜之後，陸續就有人拎著豬肉和禮品到家中拜見。
穆晚有時不在家，都是兩老幫著招呼，二老笑的合不攏嘴，與有榮焉。
這年科考剛過，尚未放榜，天下就掛了白——陛下崩逝，舉國同悲。
百姓們都要披麻三日，屋頭掛白，之後要守國喪三年，民間不許辦婚。
當晚百姓們都要到街上跪哭，官府沿途審查。
一排齊刷刷的跪拜中，立著一個突兀的秦止。
府衙的人欲言又止，可這是皇子啊，她們不敢硬管，於是最終選擇視而不見。
穆晚原本叩拜著，察覺官差在面前徘徊，便悄悄側臉查看，她看到秦止仰頭看天，唇角輕輕勾起，然後有兩行淚倏然落下。
那淚太洶湧，像一串流火砸在她心頭，轟然帶她回到那晚大雪夜的皇宮。
那晚她們說了許多話，他也是這樣笑著，只是那時穆晚震驚於皇家秘辛，沒在意他是否落淚。
/
三年國喪，雖不許成婚，但可以先定親。
穆晚二十歲生辰剛過，就有媒人來給說項。
她年歲到了，可以開門立府。
民間有習俗，在這時候納新夫，是為喜上加喜。
“都是良家子，我和你母親的意思都好，還是看你喜歡。”
穆晚看著那一摞子畫冊，笑的還有點不好意思：“還是父親決定吧，我哪會挑？”
於是定了城東大商，楚家的幼子。
又半年，國喪一過，新府邸也修建齊全，便迎人過門了。
這天整條街都熱鬧起來，吹吹打打歡騰了一天。
楚綿實在不是陌生人，他胞姐是穆晚同門，兩家常有走動。
穆晚只記得他怯生生的，總跟在楚悠身後，一離開姐姐就要哭鼻子，小時候大家都不樂意帶他玩，是姐姐們的小拖油瓶。
/
“綿綿。”隔著蓋頭，穆晚還像小時候那樣叫他。
眼看那些手指頭攪在一起，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蓋頭一點點掀開，楚綿不敢擡頭，像只小羔羊縮在大喜的紅暈中。
“綿綿，還認得姐姐麽？”穆晚輕輕摸他臉頰，將他眼神帶起來，沖他輕笑：“別怕。”
父親教過，要說話，要開朗些。
楚綿壓下心頭緊張，抿唇給她笑了一個，小聲喊：“妻主。”
穆晚直想笑，又怕惹他更緊張，便坐下，緩緩應了一聲：“欸。”
一夜紅燭未歇，次日小夫郎睡到了三竿。
“鹿，小鹿！”屋裏傳來小夫郎焦急的聲音，侍子忙進來：“少爺，怎麽了？”
楚綿急得快哭了：“你怎麽不喊我，都遲了，要去給夫君請安呢！這才第一日，我…”
“少爺別急別急。”小鹿趕緊安撫他：“妻主一早走交代了，說昨晚洞房未成，今日就不用請安，教您明日再去。”
“啊…”楚綿停下穿衣服的動作，舒了口氣坐回床上，拍拍胸脯：“嚇死我了…”
小鹿也拍拍胸脯：“您也嚇死我了。”言罷湊過去八卦：“少爺，昨晚奴見屋裏燈一夜未熄，您和妻主一宿沒洞房，幹嘛了？”
楚綿開心的跟他覆述：“講我們小時候常去的山澗，還有很多吃的，妻主說得空帶我逛市集呢。”
小鹿砸吧砸吧嘴，點點頭。
行，新婚夜回憶一宿往事，這個妻主也真有正事呢。
穆晚也不是不想，可看到楚綿小心翼翼的模樣就忍不住哄他，逗他一笑，倒也頗多歡喜。
/
“妻主。”今晚便好多了，少年給她更衣，妻主叫的也順暢了。
熄了燈，穆晚原本有些累，可小夫郎熱熱的貼過來，困意就散了。
“妻主…”情到深處，少年抽噎著剖白：“我一直…一直念著你的…”
“可前些年你去宮裏，姐姐說你不回來了，我哭了好久。”
“是麽？”穆晚自顧自起伏，捏著他細腰，稍稍用了力氣。
“是。”楚綿噎了一下，有些怕，但還是繼續說：“你回來後都不曾去家裏做客，我…我以為你把我忘了…又哭了好久。”
穆晚呼吸都重了，這小家夥…她俯身咬住他嘴唇，止住喋喋不休的心裏話。
楚綿也知道自己聒噪了，又被她的熱情嚇到，後半夜就只剩咬著唇哭，怕她掃興，連疼都不敢喊。
“綿綿。”過了許久，聽到穆晚喚他，楚綿強撐著睜開眼，拽著她衣袖小聲說：“不累…”
穆晚心裏軟下一塊，擦了一下他冰涼的臉頰，彎腰貼近：“先別睡，抱著妻主，帶你去洗一洗。”
“嗯。”少年一令一動，終於挨過頭一夜，得以在天亮前入睡。
結果就是又沒能去給夫君請安，急的小夫郎直說穆晚是故意的，第三天跪到正房請罪，足足跪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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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次日，落紅的被子在側院掛出來，文謹遙帶著心腹家仆來拜見夫君。
“謹遙。”
這邊禮還沒完，穆晚已經在門外喚他，催促他快出來，好去見母親了。
主位上秦止面色冰涼，她竟連踏進這裏都不願！
“父親派人傳話，給你做了桃花酥。”穆晚牽起文謹遙的手，昨晚的溫存還歷歷在目，惹得夫郎掙了掙。
“妻主。”將要穿過花園時，文謹遙止步，灼灼望她：“今晚還來麽？”按規矩，夫郎進門第二日，妻主是要去夫君房裏的，以示規矩尊卑。
但文謹遙想試試，那位夫君在妻主心中是何分量？
穆晚輕輕擁了他一下，唇角梨渦隱現：“昨晚那麽累，你不用歇歇？”這便是不會來了。
文謹遙頷首輕笑，也是意料當中。
是夜，正屋的燈難得早早熄了。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心思卻隔著千萬裏。
“我知你有話問，說吧。”穆晚先開口。
沈默半晌，秦止卻只是翻身，抱住了她：“想問你為何不來...”他聲音有些哽咽，一句說完又低回下去：“卻...也知道原由...”
他本不是幹凈身子，她不來才是應當。
穆晚在黑暗中闔眼又睜開，壓下了心頭奇怪的酸澀。
他這是在顧左右而言他，明明橫亙在她們中間的，從來不是這個膚淺的問題。
是啊...臨了臨了，他卻怕了。他不能再撕破這張絹布，這是他最後能禦寒的...
秦止額頭抵著她肩膀，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圈著她：“妻主...”他忽然喊她妻主，放下身份，放下骨子裏的尊貴傲氣，千言萬語隱在一聲妻主裏。
他的傷心可聞，心思可見，他想說從前種種能否過去？能否不要記恨他了...
他多期待穆晚回應，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嗯’，或者拍拍他的手背，那他的日子就會有光了。
可惜沒有。
屋子裏靜的可怕，靜的心寒。
一如落紅的事，穆晚從來不懂他的欲言又止。不，是不想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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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秦止伺候她穿衣，從前不會做的那些瑣事，如今他都會了。
一起用完早飯，一個起身出門，一個轉身回屋。
昨晚，她沒有求到撕破窗戶紙的回答，他也沒有求到回還的餘地。
一方小院，陽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也將她們分隔的清清楚楚。
/
一年後，穆家第一個嬰孩降生，是個女孩，乳名喚做福兒。
秦止在花園見過幾次，那時福兒剛會走，竟蹣跚著朝他奔來，央著他抱，才長出兩顆小牙，一笑可愛極了。
“福兒。”又見著了，秦止掏出早備好的牛乳糕，蹲下遞給他：“父親院中新做的，你嘗嘗。”
“啊，糕糕。”小丫頭捏在手裏笑開了花。
“福兒！”身後一聲呼喊帶著斥責，文謹遙疾步到切近，一邊給秦止行禮，一邊把孩子抱給下人：“小孩子不懂事，擾到夫君了，奴這就帶她走。”
言罷也不管秦止的反應，領著一幹人等匆匆走了。
秦止呆楞了片刻，拾起滾落在地的牛乳糕，招呼小侍：“回吧。”
/
這兩年科考，榜上學子有不少都是穆晚的學生，一到放榜之後，陸續就有人拎著豬肉和禮品到家中拜見。
穆晚有時不在家，都是兩老幫著招呼，二老笑的合不攏嘴，與有榮焉。
這年科考剛過，尚未放榜，天下就掛了白——陛下崩逝，舉國同悲。
百姓們都要披麻三日，屋頭掛白，之後要守國喪三年，民間不許辦婚。
當晚百姓們都要到街上跪哭，官府沿途審查。
一排齊刷刷的跪拜中，立著一個突兀的秦止。
府衙的人欲言又止，可這是皇子啊，她們不敢硬管，於是最終選擇視而不見。
穆晚原本叩拜著，察覺官差在面前徘徊，便悄悄側臉查看，她看到秦止仰頭看天，唇角輕輕勾起，然後有兩行淚倏然落下。
那淚太洶湧，像一串流火砸在她心頭，轟然帶她回到那晚大雪夜的皇宮。
那晚她們說了許多話，他也是這樣笑著，只是那時穆晚震驚於皇家秘辛，沒在意他是否落淚。
/
三年國喪，雖不許成婚，但可以先定親。
穆晚二十歲生辰剛過，就有媒人來給說項。
她年歲到了，可以開門立府。
民間有習俗，在這時候納新夫，是為喜上加喜。
“都是良家子，我和你母親的意思都好，還是看你喜歡。”
穆晚看著那一摞子畫冊，笑的還有點不好意思：“還是父親決定吧，我哪會挑？”
於是定了城東大商，楚家的幼子。
又半年，國喪一過，新府邸也修建齊全，便迎人過門了。
這天整條街都熱鬧起來，吹吹打打歡騰了一天。
楚綿實在不是陌生人，他胞姐是穆晚同門，兩家常有走動。
穆晚只記得他怯生生的，總跟在楚悠身後，一離開姐姐就要哭鼻子，小時候大家都不樂意帶他玩，是姐姐們的小拖油瓶。
/
“綿綿。”隔著蓋頭，穆晚還像小時候那樣叫他。
眼看那些手指頭攪在一起，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蓋頭一點點掀開，楚綿不敢擡頭，像只小羔羊縮在大喜的紅暈中。
“綿綿，還認得姐姐麽？”穆晚輕輕摸他臉頰，將他眼神帶起來，沖他輕笑：“別怕。”
父親教過，要說話，要開朗些。
楚綿壓下心頭緊張，抿唇給她笑了一個，小聲喊：“妻主。”
穆晚直想笑，又怕惹他更緊張，便坐下，緩緩應了一聲：“欸。”
一夜紅燭未歇，次日小夫郎睡到了三竿。
“鹿，小鹿！”屋裏傳來小夫郎焦急的聲音，侍子忙進來：“少爺，怎麽了？”
楚綿急得快哭了：“你怎麽不喊我，都遲了，要去給夫君請安呢！這才第一日，我…”
“少爺別急別急。”小鹿趕緊安撫他：“妻主一早走交代了，說昨晚洞房未成，今日就不用請安，教您明日再去。”
“啊…”楚綿停下穿衣服的動作，舒了口氣坐回床上，拍拍胸脯：“嚇死我了…”
小鹿也拍拍胸脯：“您也嚇死我了。”言罷湊過去八卦：“少爺，昨晚奴見屋裏燈一夜未熄，您和妻主一宿沒洞房，幹嘛了？”
楚綿開心的跟他覆述：“講我們小時候常去的山澗，還有很多吃的，妻主說得空帶我逛市集呢。”
小鹿砸吧砸吧嘴，點點頭。
行，新婚夜回憶一宿往事，這個妻主也真有正事呢。
穆晚也不是不想，可看到楚綿小心翼翼的模樣就忍不住哄他，逗他一笑，倒也頗多歡喜。
/
“妻主。”今晚便好多了，少年給她更衣，妻主叫的也順暢了。
熄了燈，穆晚原本有些累，可小夫郎熱熱的貼過來，困意就散了。
“妻主…”情到深處，少年抽噎著剖白：“我一直…一直念著你的…”
“可前些年你去宮裏，姐姐說你不回來了，我哭了好久。”
“是麽？”穆晚自顧自起伏，捏著他細腰，稍稍用了力氣。
“是。”楚綿噎了一下，有些怕，但還是繼續說：“你回來後都不曾去家裏做客，我…我以為你把我忘了…又哭了好久。”
穆晚呼吸都重了，這小家夥…她俯身咬住他嘴唇，止住喋喋不休的心裏話。
楚綿也知道自己聒噪了，又被她的熱情嚇到，後半夜就只剩咬著唇哭，怕她掃興，連疼都不敢喊。
“綿綿。”過了許久，聽到穆晚喚他，楚綿強撐著睜開眼，拽著她衣袖小聲說：“不累…”
穆晚心裏軟下一塊，擦了一下他冰涼的臉頰，彎腰貼近：“先別睡，抱著妻主，帶你去洗一洗。”
“嗯。”少年一令一動，終於挨過頭一夜，得以在天亮前入睡。
結果就是又沒能去給夫君請安，急的小夫郎直說穆晚是故意的，第三天跪到正房請罪，足足跪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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