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我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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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我沒變
“見過福兒了麽？”傍晚，穆晚回家，抱著楚綿在窗邊吹風。
楚綿乖巧的應：“嗯～”
“她叫我爹爹呢，我答應文哥哥給她做一雙小鞋子。”
穆晚把人圈在懷裏，跟他貼貼臉頰：“那你可要快點做，小孩子長的飛快，慢了她就穿不下了。”
楚綿喜歡跟她膩著，又有些害羞，只剩連著點頭，不講話了。
結果沒等到鞋子做完，他自己先有了身孕。
文謹遙便總帶著福兒來給他做伴。
/
一晃到了冬天，楚綿的肚子大起來，再有個把月就要臨盆。
“大夫交代不能多食甜。”秦止撤走了果盤子。
楚綿垮下小臉：“也就在夫君這能吃兩口…”
秦止失笑：“妻主克扣你不成？”
“管的可嚴了。”
楚綿語調直拐彎，傾訴著不滿：“我又不是她學生，卻總不讓幹這個不讓幹那個的，奴命苦極了。”
秦止又把果盤子拿回來，無奈道：“最多再吃兩顆糖。”
//
楚綿在大年夜產子，生了個大胖小子。
“是弟弟。”福兒高興，翹腳往屋裏看。
新年是大日子，妻子要在夫君屋裏才對。
文謹遙不敢多問，只伺候穆晚洗漱，又把福兒的大字拿給她看，兩人湊在一起笑娃娃寫的可愛。
直到入睡，他才敢想一想。
這些年他能看出來，妻主是不喜夫君的，但礙於身份，也算相敬如賓。
可自從先帝崩逝，妻主是連面子都懶得做了，這兩年幾乎，不，是完全沒去過夫君的院子。
夫君畢竟是皇家人，這麽下去…他擔心全家遭難。
/
初春時，草木萌芽。
秦止總待在屋裏不出去，就連過府給二老請安他都不去。
旁人以為他病了，或者因妻主冷落在耍性子。
實際他每日都欣喜極了，小腹已經能摸到隆起的弧度。再過十個月，他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再不用羨慕文謹遙有福兒，楚綿有呦呦，他也要有自己的小娃娃了。
他坐在屋檐下聽風，看雨，給寶寶念詩詞，盼著他好好長大。
因著這個希望，那些陳年創傷似乎都淡了。
直到這天春雨連綿，許久不見的女子撐傘而來。
她正穿過院落，他已起身後退。
/
穆晚未語，收了傘擡眼看他，那種打量，仿佛他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秦止不知說什麽，她們之間…能說的太少…
“殿下總是聰慧的，一如從前。”站了許久，穆晚才開口。
許久沒聽見殿下這個稱呼，秦止楞了一下，而後警惕起來。
“坐吧。”穆晚年歲漸長，身上氣勢也更深沈。
秦止卻正好相反，他像一艘再經不起風浪的船，破碎又軟弱。
他聽話坐回椅子。
穆晚拍拍手，就有下人端著茶盤進來，上面托著一碗藥。
秦止又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殿下一早瞞著我，不就想到了我會這麽做？”穆晚戳穿他。
秦止瞳孔晃動：“這是你的孩子…”
穆晚不做回答。
新年後聽了文謹遙的勸阻，她便來住了一夜，沒想到秦止給她下藥。
那晚過後她已經怒火攻心，直誇他好心機。
如今他又瞞著她，真是…她連罵都不屑開口了。
“藥苦，夫君想必不愛喝。”她起身離開，吩咐手下人：“伺候夫君。”
/
一直到傍晚，穆晚坐在書房出神，遠遠看去神情冷的生冰。
天快黑時有下人來報：“夫君不肯，實在餵不進去。”
她眉頭緊鎖，又枯坐一個時辰，再次踏進正屋。
/
秦止的衣服臟了，藥灑了一身，他坐在墻角捂著嘴，狼狽不堪。
“殿下。”穆晚居高臨下看他：“我以為你是理智的，驕傲的。”
他清清楚楚她們的關系，和她的態度，卻忽然當起了無賴，不願再明明白白跟她纏鬥。
真令人惱火。
“妻主…”秦止全然不聽她說什麽，爬過來抓她裙擺：“我錯了，是我毀你前程，是我…阻你志向…”
“可這是你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他抓她的手往下拉：“你摸摸他，他都這麽大了…”
穆晚驀地抽回手，眼眶猩紅。
“求你了，求你！”秦止哭的洶湧，眼淚順著下巴滴滴落下，他什麽都不要，什麽尊貴，身份，面子，都不要了，只要這個孩子。
穆晚看著眼前人，神情逐漸平靜，眼眶的紅轉瞬就散了，剩一片清明。
她彎腰抱起他，將他放在床榻。
說來也是賤，她竟見不得秦止狼狽不堪的樣子。
許是多年前那個狼狽的他，那個拎著玉冠喋喋不休的秦止，真的讓她心疼過。
但從他選她做妻子開始，此後見他的每一眼，都只剩恨了。
/
“殿下別哭了。”穆晚坐床邊，表情木然：“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麽？為何現在又要哭？”
這一切，不是你自己選的麽。
“是。”秦止恢覆一點理智，他笑：“可是這麽多年，我變了，我只想要個孩子…”
“你成全我好不好？”他探身，灼灼望她，睫毛墜著淚珠：“就當救救我…”
他恬不知恥的希望這個女人，能回頭看看他，從深淵裏拉他一把…
她真的回頭了，只是，她說：“可我沒變。”
她依舊是入宮那日滿腔悲憤的她，依舊是擔心連累全家戰戰兢兢的她，依舊是，那個滿腔抱負被生生斬落，日夜痛苦的她！
兩兩對視，秦止慢慢平靜了下來，哭聲又起，不再高亢，是低回的抽噎。
“穆晚。”他朝她伸手，一行熱淚緩緩滑落：“再抱抱我吧…”
“雖然，我們這樣。”他努力的笑：“可我…也只有你了。”
他碎成千萬片。
在宮裏，那個有悖人倫的夜晚，一個又一個那樣的夜晚，他早碎成了千萬片。
他現在求她抱的，是他萬千罪孽背後，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無助的少年。
女子張開雙臂，將他攬入懷中。
秦止又一次將額頭靠在她肩膀，他吸一口氣，抖著吐出…忽然很滿足，萬幸還有一片的他足夠可憐，可憐到她願意心軟。
/
四個月後，穆家夫君病逝。
靈堂裏，楚綿哭成淚人，所有人都撤了他依舊跪著。
文謹遙深知夫君的死跟妻主有關，他想去把楚綿拽起來，免得他被牽怒。
穆晚剛好看到這一幕，上前阻了文謹遙，道：“隨他去吧。”
晚上楚綿還沒緩過神來，靠著穆晚眼眶紅紅的。
“妻主，我想給夫君，在，在寺裏供一盞燈…”
“嗯。”穆晚摸摸他的頭問：“為什麽？”
“夫君很好。”楚綿回答的很誠懇：“夫君待我很好。”
“好。”穆晚答應了：“供兩盞吧。”她不否認他的好。
/
消息傳回京，宮裏來人接他回去，一如來時那樣，也是浩浩蕩蕩。
“大人。”送先遣的宮人出門，穆晚忽然叫住他們，問道：“我夫能否葬在穆家祖墳？”
“家主情深。”宮人行禮後搖頭：“但皇家有皇家的規矩，奴才們不敢做主。”
“好。”穆晚頷首：“那便有勞大人們。”
/
三日後，秦止的棺槨出城了。
穆晚站在城門遙遙送他。
這麽多年的郁氣終於散了，她本以為她該痛快，她該長嘯。
此刻她卻仰頭望天，兩行熱淚流火般砸下，洶湧而倉皇。
她覺得荒唐，當年一子改，此生成定局。
她也覺心疼。
他竟還要回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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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福兒了麽？”傍晚，穆晚回家，抱著楚綿在窗邊吹風。
楚綿乖巧的應：“嗯～”
“她叫我爹爹呢，我答應文哥哥給她做一雙小鞋子。”
穆晚把人圈在懷裏，跟他貼貼臉頰：“那你可要快點做，小孩子長的飛快，慢了她就穿不下了。”
楚綿喜歡跟她膩著，又有些害羞，只剩連著點頭，不講話了。
結果沒等到鞋子做完，他自己先有了身孕。
文謹遙便總帶著福兒來給他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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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冬天，楚綿的肚子大起來，再有個把月就要臨盆。
“大夫交代不能多食甜。”秦止撤走了果盤子。
楚綿垮下小臉：“也就在夫君這能吃兩口…”
秦止失笑：“妻主克扣你不成？”
“管的可嚴了。”
楚綿語調直拐彎，傾訴著不滿：“我又不是她學生，卻總不讓幹這個不讓幹那個的，奴命苦極了。”
秦止又把果盤子拿回來，無奈道：“最多再吃兩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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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綿在大年夜產子，生了個大胖小子。
“是弟弟。”福兒高興，翹腳往屋裏看。
新年是大日子，妻子要在夫君屋裏才對。
文謹遙不敢多問，只伺候穆晚洗漱，又把福兒的大字拿給她看，兩人湊在一起笑娃娃寫的可愛。
直到入睡，他才敢想一想。
這些年他能看出來，妻主是不喜夫君的，但礙於身份，也算相敬如賓。
可自從先帝崩逝，妻主是連面子都懶得做了，這兩年幾乎，不，是完全沒去過夫君的院子。
夫君畢竟是皇家人，這麽下去…他擔心全家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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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草木萌芽。
秦止總待在屋裏不出去，就連過府給二老請安他都不去。
旁人以為他病了，或者因妻主冷落在耍性子。
實際他每日都欣喜極了，小腹已經能摸到隆起的弧度。再過十個月，他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再不用羨慕文謹遙有福兒，楚綿有呦呦，他也要有自己的小娃娃了。
他坐在屋檐下聽風，看雨，給寶寶念詩詞，盼著他好好長大。
因著這個希望，那些陳年創傷似乎都淡了。
直到這天春雨連綿，許久不見的女子撐傘而來。
她正穿過院落，他已起身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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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未語，收了傘擡眼看他，那種打量，仿佛他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秦止不知說什麽，她們之間…能說的太少…
“殿下總是聰慧的，一如從前。”站了許久，穆晚才開口。
許久沒聽見殿下這個稱呼，秦止楞了一下，而後警惕起來。
“坐吧。”穆晚年歲漸長，身上氣勢也更深沈。
秦止卻正好相反，他像一艘再經不起風浪的船，破碎又軟弱。
他聽話坐回椅子。
穆晚拍拍手，就有下人端著茶盤進來，上面托著一碗藥。
秦止又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殿下一早瞞著我，不就想到了我會這麽做？”穆晚戳穿他。
秦止瞳孔晃動：“這是你的孩子…”
穆晚不做回答。
新年後聽了文謹遙的勸阻，她便來住了一夜，沒想到秦止給她下藥。
那晚過後她已經怒火攻心，直誇他好心機。
如今他又瞞著她，真是…她連罵都不屑開口了。
“藥苦，夫君想必不愛喝。”她起身離開，吩咐手下人：“伺候夫君。”
/
一直到傍晚，穆晚坐在書房出神，遠遠看去神情冷的生冰。
天快黑時有下人來報：“夫君不肯，實在餵不進去。”
她眉頭緊鎖，又枯坐一個時辰，再次踏進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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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的衣服臟了，藥灑了一身，他坐在墻角捂著嘴，狼狽不堪。
“殿下。”穆晚居高臨下看他：“我以為你是理智的，驕傲的。”
他清清楚楚她們的關系，和她的態度，卻忽然當起了無賴，不願再明明白白跟她纏鬥。
真令人惱火。
“妻主…”秦止全然不聽她說什麽，爬過來抓她裙擺：“我錯了，是我毀你前程，是我…阻你志向…”
“可這是你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他抓她的手往下拉：“你摸摸他，他都這麽大了…”
穆晚驀地抽回手，眼眶猩紅。
“求你了，求你！”秦止哭的洶湧，眼淚順著下巴滴滴落下，他什麽都不要，什麽尊貴，身份，面子，都不要了，只要這個孩子。
穆晚看著眼前人，神情逐漸平靜，眼眶的紅轉瞬就散了，剩一片清明。
她彎腰抱起他，將他放在床榻。
說來也是賤，她竟見不得秦止狼狽不堪的樣子。
許是多年前那個狼狽的他，那個拎著玉冠喋喋不休的秦止，真的讓她心疼過。
但從他選她做妻子開始，此後見他的每一眼，都只剩恨了。
/
“殿下別哭了。”穆晚坐床邊，表情木然：“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麽？為何現在又要哭？”
這一切，不是你自己選的麽。
“是。”秦止恢覆一點理智，他笑：“可是這麽多年，我變了，我只想要個孩子…”
“你成全我好不好？”他探身，灼灼望她，睫毛墜著淚珠：“就當救救我…”
他恬不知恥的希望這個女人，能回頭看看他，從深淵裏拉他一把…
她真的回頭了，只是，她說：“可我沒變。”
她依舊是入宮那日滿腔悲憤的她，依舊是擔心連累全家戰戰兢兢的她，依舊是，那個滿腔抱負被生生斬落，日夜痛苦的她！
兩兩對視，秦止慢慢平靜了下來，哭聲又起，不再高亢，是低回的抽噎。
“穆晚。”他朝她伸手，一行熱淚緩緩滑落：“再抱抱我吧…”
“雖然，我們這樣。”他努力的笑：“可我…也只有你了。”
他碎成千萬片。
在宮裏，那個有悖人倫的夜晚，一個又一個那樣的夜晚，他早碎成了千萬片。
他現在求她抱的，是他萬千罪孽背後，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無助的少年。
女子張開雙臂，將他攬入懷中。
秦止又一次將額頭靠在她肩膀，他吸一口氣，抖著吐出…忽然很滿足，萬幸還有一片的他足夠可憐，可憐到她願意心軟。
/
四個月後，穆家夫君病逝。
靈堂裏，楚綿哭成淚人，所有人都撤了他依舊跪著。
文謹遙深知夫君的死跟妻主有關，他想去把楚綿拽起來，免得他被牽怒。
穆晚剛好看到這一幕，上前阻了文謹遙，道：“隨他去吧。”
晚上楚綿還沒緩過神來，靠著穆晚眼眶紅紅的。
“妻主，我想給夫君，在，在寺裏供一盞燈…”
“嗯。”穆晚摸摸他的頭問：“為什麽？”
“夫君很好。”楚綿回答的很誠懇：“夫君待我很好。”
“好。”穆晚答應了：“供兩盞吧。”她不否認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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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京，宮裏來人接他回去，一如來時那樣，也是浩浩蕩蕩。
“大人。”送先遣的宮人出門，穆晚忽然叫住他們，問道：“我夫能否葬在穆家祖墳？”
“家主情深。”宮人行禮後搖頭：“但皇家有皇家的規矩，奴才們不敢做主。”
“好。”穆晚頷首：“那便有勞大人們。”
/
三日後，秦止的棺槨出城了。
穆晚站在城門遙遙送他。
這麽多年的郁氣終於散了，她本以為她該痛快，她該長嘯。
此刻她卻仰頭望天，兩行熱淚流火般砸下，洶湧而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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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覺心疼。
他竟還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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