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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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雲層上的陽光
“這棵楊樹底下，我記得有一個小乞丐的，斷手斷腳的，去哪了？”
“不知道呢。”
晴空，藍汪汪；風聲陣陣，催促放學的我快回家。
他蹲在那兒，一塊破破的，灰色的，紅色麻袋上，他穿著一件灰塵遍布的毛衣也很破，他的袖子裏空空的，隨風垂在身邊，他的手是沒有的。
他腿上有幾張卡片，應該是幼童們丟棄的，上面有拼音有圖畫，但很臟，但他確實在認真的看，眼神中的專註，似星光在那卡面上，但他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見他很多次了，在那棵直苗苗的楊樹下，灰最多也最擋不住陽光。
他終於擡頭看我了，我也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不如其他孩子的光滑，臟臟的，皺皺的，黑紅黑紅的，他的眉毛很濃很黑，眼睛水靈靈的，眼珠烏溜溜的，老實說他長得不錯。
秒針幾下就滑進這半塊表盤，滴滴答滴滴答。
“你看我幹嘛？”我好奇的問他。
“……”他只是看著我，抿上嘴唇，一聲不吭
“你是他們說的不聽話的孩子嗎？他們說，不聽話的孩子才出來要錢，就像你這樣！”
我突然問他，然後很神氣的用手指著他，他聽見後不知為什麽，一下子眼睛裏就像有金豆豆掛上了，他皺皺眉，繼續看那又臟又舊的拼音卡。
清風掠過背後，涼意頗問候人。
“你生氣了嗎？”我感覺有一絲惶恐和愜意伏於腦中，我蹲下問他。
“我請你吃甜甜的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好不好？”
“……”
“那我給你我的零花錢。”
我立即翻起我的書包。
“不……不用，你……別這樣。”
那是沙啞的，斷斷續續的，破破爛爛的，像廢鐵爛銅碰撞發出的聲音。
我怔住了，仿佛聽見了鋸子在我耳邊拉扯一般，停止了翻包，呆呆的擡頭看他。
“快回家，我……說話，脖子會……疼”
他使勁地用頭擺，催促我快離開。
“你沒有舌頭嗎？”我突然又問他，他垂下頭默默點點，又擡起頭使勁地搖。
“我知道了你不聽話，所以舌頭不在了一部分對不對？”
我大義地叉著腰指著他，他沒理我又去看卡片。
此時風一言不發，飛鳥在遠處爭鳴，我聽見了。
我突然視線模糊，地上的陽光也有些斑駁，有沙子飛入我的眼睛，疼得睜不開，我也顧不上許多，我走了。
我留了一堆糖給他。
時光記得的，他經常被碰到，一次幫我趕走了兇惡的大狗，還滑了一跤，我給他了一堆糖。
是一個春光暖暖，樓下有關山紅櫻簇麗成歌的早晨。
因為是周末，所以我很快的下了樓，我想去找我的同學們一起玩。
然後，我又碰到了他。
在此之前，有一條大狗追著我，也不算小，胖胖的，棕色的毛。
我使勁的跑啊，我想讓它不要追我了，但是它一直在我耳邊叫。
在那狗快要咬到我時，那個小乞丐他突然撲到了狗的面前。
他是沒有手的，但是他一直使勁地揮，拿他的那個破紅麻布袋子，丟他的拼音卡，他想把我趕大狗。
“呲溜——”
他滑倒了，直接睡到了狗的面前。
大狗也似乎被嚇到了，搖搖腦袋，然後叫了幾聲就溜走了。
“謝謝你啊，你人好好啊！”我沒扶起他，只遞了一顆糖給他。
“……”他爬起來，接過糖，一言不發。
我也沒多想，走開了。
不過後來聽路過的同學說，小乞丐拿著糖看了好久，就在他摔倒的地方。
又是一個盛夏白瓷之日，我也是走在放學的路上。
我買了一碗涼粉，賣涼粉的阿姨人很好，眉眼彎彎，樸素地穿著一件白色的外衫，像是一朵梔子花沁涼我的心境。
他蹲在那兒，眼睛一直看著這位賣涼粉的阿姨，像是在看著平時很寶貝的乞討錢，但是不敢觸摸。
他真的看了好久，從楊樹下的斑駁黃光影到晚間風生……
但是沒有人註意他。
我本來想著，過去再分他一顆糖，我覺得我和他應該還熟。
“你過去吧……快回家，家裏的……會著急。”他擺擺手，然後垂下頭。
“你的那些識字卡片呢？”我發現他今天沒讀卡片了。
“被打了。”
“什麽？”
“我……不知道。”
我覺得他很無聊，又給了他一堆糖，走了。
光陰在融雪，我也只想著何時能做一只飛鳥……
“聽說了嗎？那個賣涼粉的女人。”
“什麽？”
“她有個兒子的，被人販子抓了去，打斷手腳，就在我們以前常見的那棵楊樹下要錢。”
“天哪，這也太可憐了吧！”
兩個行人驚愕的聲音打斷我的發呆。
“只聽說，是有一天帶著出去，不留神拐走的。”
“天哪！”
“前幾天那小乞丐看見他媽媽在那賣涼粉，但是一直沒敢過去，後來不知為什麽，有一天下午，突然就跑過去了。”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他就跑過去，一直巴著他媽媽的袖子，在那叫吼。”
“似是個沒舌頭的，那聲音比鋸子鋸樹還難聽。”那個行人很嫌棄地撇撇嘴。
另一個行人也皺皺眉。
“他媽媽當時認了好久，突然一大聲叫著，哪來的臟孩子，離我遠點！小孩就哭了，哇哇地，難聽極了。”
“客人們，也是嫌棄，走開了，那小孩就叫地越難聽，女人也趕緊收東西準備走人，可小孩又叫著扯著不準她走。”
“後來呢？”
“後來啊，那女人不幹不凈地罵了幾句，可難聽了。”那個行人索性就站在那講。
“後來圍觀的人也多，小孩越叫的大聲，那女人就一腳踹開那小乞丐。那腳勁，嘖。”
“哈哈哈。”
“不過後來女人的丈夫來了和他家老母親，抱著孩子，一堆人在那好哭極了，那場面，嘖！”
“但是那一家子又站起來，把小孩推開了。”
“啊？”
“那小孩也就爬起來再哭，咬著他媽的褲腿，又是個沒有手的，小孩衣服又臟又破的，在那磕了好幾個頭，嘴裏一直念著媽媽，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
另一個行人聽了，也撇撇嘴，厭惡地將手裏的廢紙丟在地上。
“完了？”
“那家可狠心了，後來小孩被後面的組織抓回去，這幾天都沒見著，那家人到處說是因為自家條件也不好，不如給別人養著，到處抹眼淚呢。”
“也是，誰喜歡養個廢人。”
說完，他們走了，嘴裏念著流行歌詞，一路暢快而去。
我站在那，呆了好久，我看著那浮於眼前的楊樹下的小小身影。
有水珠像密針一般落在我的眼鏡上，急促的。
下雨了。
我走了，走得很急，快速地回家。
十年後的夜晚，我再次回到楊樹旁，沒有任何人，燈光不曾照亮什麽。
他去讀書了嗎？不知道。
小男孩還在嗎？不知道。
他是觀音忘記的孩子，我知道，我後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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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楊樹底下，我記得有一個小乞丐的，斷手斷腳的，去哪了？”
“不知道呢。”
晴空，藍汪汪；風聲陣陣，催促放學的我快回家。
他蹲在那兒，一塊破破的，灰色的，紅色麻袋上，他穿著一件灰塵遍布的毛衣也很破，他的袖子裏空空的，隨風垂在身邊，他的手是沒有的。
他腿上有幾張卡片，應該是幼童們丟棄的，上面有拼音有圖畫，但很臟，但他確實在認真的看，眼神中的專註，似星光在那卡面上，但他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見他很多次了，在那棵直苗苗的楊樹下，灰最多也最擋不住陽光。
他終於擡頭看我了，我也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不如其他孩子的光滑，臟臟的，皺皺的，黑紅黑紅的，他的眉毛很濃很黑，眼睛水靈靈的，眼珠烏溜溜的，老實說他長得不錯。
秒針幾下就滑進這半塊表盤，滴滴答滴滴答。
“你看我幹嘛？”我好奇的問他。
“……”他只是看著我，抿上嘴唇，一聲不吭
“你是他們說的不聽話的孩子嗎？他們說，不聽話的孩子才出來要錢，就像你這樣！”
我突然問他，然後很神氣的用手指著他，他聽見後不知為什麽，一下子眼睛裏就像有金豆豆掛上了，他皺皺眉，繼續看那又臟又舊的拼音卡。
清風掠過背後，涼意頗問候人。
“你生氣了嗎？”我感覺有一絲惶恐和愜意伏於腦中，我蹲下問他。
“我請你吃甜甜的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好不好？”
“……”
“那我給你我的零花錢。”
我立即翻起我的書包。
“不……不用，你……別這樣。”
那是沙啞的，斷斷續續的，破破爛爛的，像廢鐵爛銅碰撞發出的聲音。
我怔住了，仿佛聽見了鋸子在我耳邊拉扯一般，停止了翻包，呆呆的擡頭看他。
“快回家，我……說話，脖子會……疼”
他使勁地用頭擺，催促我快離開。
“你沒有舌頭嗎？”我突然又問他，他垂下頭默默點點，又擡起頭使勁地搖。
“我知道了你不聽話，所以舌頭不在了一部分對不對？”
我大義地叉著腰指著他，他沒理我又去看卡片。
此時風一言不發，飛鳥在遠處爭鳴，我聽見了。
我突然視線模糊，地上的陽光也有些斑駁，有沙子飛入我的眼睛，疼得睜不開，我也顧不上許多，我走了。
我留了一堆糖給他。
時光記得的，他經常被碰到，一次幫我趕走了兇惡的大狗，還滑了一跤，我給他了一堆糖。
是一個春光暖暖，樓下有關山紅櫻簇麗成歌的早晨。
因為是周末，所以我很快的下了樓，我想去找我的同學們一起玩。
然後，我又碰到了他。
在此之前，有一條大狗追著我，也不算小，胖胖的，棕色的毛。
我使勁的跑啊，我想讓它不要追我了，但是它一直在我耳邊叫。
在那狗快要咬到我時，那個小乞丐他突然撲到了狗的面前。
他是沒有手的，但是他一直使勁地揮，拿他的那個破紅麻布袋子，丟他的拼音卡，他想把我趕大狗。
“呲溜——”
他滑倒了，直接睡到了狗的面前。
大狗也似乎被嚇到了，搖搖腦袋，然後叫了幾聲就溜走了。
“謝謝你啊，你人好好啊！”我沒扶起他，只遞了一顆糖給他。
“……”他爬起來，接過糖，一言不發。
我也沒多想，走開了。
不過後來聽路過的同學說，小乞丐拿著糖看了好久，就在他摔倒的地方。
又是一個盛夏白瓷之日，我也是走在放學的路上。
我買了一碗涼粉，賣涼粉的阿姨人很好，眉眼彎彎，樸素地穿著一件白色的外衫，像是一朵梔子花沁涼我的心境。
他蹲在那兒，眼睛一直看著這位賣涼粉的阿姨，像是在看著平時很寶貝的乞討錢，但是不敢觸摸。
他真的看了好久，從楊樹下的斑駁黃光影到晚間風生……
但是沒有人註意他。
我本來想著，過去再分他一顆糖，我覺得我和他應該還熟。
“你過去吧……快回家，家裏的……會著急。”他擺擺手，然後垂下頭。
“你的那些識字卡片呢？”我發現他今天沒讀卡片了。
“被打了。”
“什麽？”
“我……不知道。”
我覺得他很無聊，又給了他一堆糖，走了。
光陰在融雪，我也只想著何時能做一只飛鳥……
“聽說了嗎？那個賣涼粉的女人。”
“什麽？”
“她有個兒子的，被人販子抓了去，打斷手腳，就在我們以前常見的那棵楊樹下要錢。”
“天哪，這也太可憐了吧！”
兩個行人驚愕的聲音打斷我的發呆。
“只聽說，是有一天帶著出去，不留神拐走的。”
“天哪！”
“前幾天那小乞丐看見他媽媽在那賣涼粉，但是一直沒敢過去，後來不知為什麽，有一天下午，突然就跑過去了。”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他就跑過去，一直巴著他媽媽的袖子，在那叫吼。”
“似是個沒舌頭的，那聲音比鋸子鋸樹還難聽。”那個行人很嫌棄地撇撇嘴。
另一個行人也皺皺眉。
“他媽媽當時認了好久，突然一大聲叫著，哪來的臟孩子，離我遠點！小孩就哭了，哇哇地，難聽極了。”
“客人們，也是嫌棄，走開了，那小孩就叫地越難聽，女人也趕緊收東西準備走人，可小孩又叫著扯著不準她走。”
“後來呢？”
“後來啊，那女人不幹不凈地罵了幾句，可難聽了。”那個行人索性就站在那講。
“後來圍觀的人也多，小孩越叫的大聲，那女人就一腳踹開那小乞丐。那腳勁，嘖。”
“哈哈哈。”
“不過後來女人的丈夫來了和他家老母親，抱著孩子，一堆人在那好哭極了，那場面，嘖！”
“但是那一家子又站起來，把小孩推開了。”
“啊？”
“那小孩也就爬起來再哭，咬著他媽的褲腿，又是個沒有手的，小孩衣服又臟又破的，在那磕了好幾個頭，嘴裏一直念著媽媽，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
另一個行人聽了，也撇撇嘴，厭惡地將手裏的廢紙丟在地上。
“完了？”
“那家可狠心了，後來小孩被後面的組織抓回去，這幾天都沒見著，那家人到處說是因為自家條件也不好，不如給別人養著，到處抹眼淚呢。”
“也是，誰喜歡養個廢人。”
說完，他們走了，嘴裏念著流行歌詞，一路暢快而去。
我站在那，呆了好久，我看著那浮於眼前的楊樹下的小小身影。
有水珠像密針一般落在我的眼鏡上，急促的。
下雨了。
我走了，走得很急，快速地回家。
十年後的夜晚，我再次回到楊樹旁，沒有任何人，燈光不曾照亮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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