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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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心異
“中秋快樂哈~”
“中秋快樂。”
明黃的月靜默看著互道祝福的家人們，它的光撒向了那棵挺拔碩大的楊樹。
清輝下，楊樹並不顯得特別有生氣，它的高大反而透出絲絲冷清。
他成了一道風，在很多年前就是了，卻是無人在意了。
一如他被至親放棄那天下午，無人問津。
但是他自己似乎也不在意。
他刮了刮楊樹，然後停了一下。
“什麽是中秋？”
他安靜地想了想，還是算了，繼續走走吧。
“呼……”他離開那裏，他打算再去走走，再去看看這片被很多人叫做楊樹城的地方。
然後……然後他也不知道，
他好像走過好多次了。
他記不得了。
他不是風的時候，就在這裏度過千千萬萬個黑夜與黎明，他其實很驕傲，他是鎮上第一個見到朝霞的，可惜那時不能說話。
他刮過了一棟銀色高樓，他止住了，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似乎這樣幹過很多次。
他停了好久，等到有一只小喜鵲從他身旁一沖飛天的時候，他看見從那棟高樓裏走出一個女孩子。
那道大門是玻璃材質的，鋥亮的金屬邊框，透明，裏面燈火通明，裏面寬敞，似乎有他還不是風的時候的個子，十個疊在一起那麽高，他不可以進去。
出來的時候隨手從包裏拿了顆彩色塑料紙包的糖放在嘴裏，笑著。
女孩子穿著白色的風衣外套，肩膀的布料上繡著風信子，像真的長在那裏一樣。
她紮著低馬尾，眼睛生的很漂亮，映著他吹的樹，天上的星月……
她步子輕快，從通明燈火走向溶溶月色裏，說不出是哪種好看，他覺得可以用明媚和美好來形容。
他想起來了，那個給過他糖吃的孩子，就是她昂。
他變成風後，走過世界各地，經常在路途上遇到她，時而給她解解涼，時而吹得她縮手縮腳。
他突然心情很好，他想看看女孩想去幹嘛。
那女孩子去大樓附近的一個自助自行車站，又轉轉又看看的，似乎是有點猶豫，他看著她拿起手機，似乎在看著屏幕上的聊天屏……
幾分鐘後，似乎是有人回了她信息，然後她看見了，笑了。
她小跑著回到大樓底下，坐在一棵樹下的石凳上，拿出了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看著。
樹葉影子打在她的書上，她也摩挲著那經年沈澱，微黃書皮。
一風一人，一樹一月，涼意嗖嗖，
很安靜，他在不遠處吹著葉，看著她，時不時又拿出一顆糖吃著。
過了很久，他看了看大樓裏那塊超大的顯示屏：8:30。
忙忙碌碌的車道上有兩輛車往女孩這邊過來，停靠住。
一輛車上下來一個橘色工作制服的人。
他抱著一個籠子，走進看，那籠子裏是一只金色毛的小狗，圓溜溜的眼看著周圍，乖乖的，不叫喚，懶懶趴著自顧自地玩著身旁的毛線玩偶。
女孩子合上書小跑過去迎接一人一狗，笑得好開心。
“謝謝叔叔了，大晚上麻煩您了，這個月餅給您，中秋節快樂啊！”
女孩笑著講到，接過狗籠。
“沒事沒事，好好照顧這只毛孩子就好了，既然是中秋節接到這個小朋友，取個名字啊？”
制服男子擺擺手，也笑著，那陣風看著，想到一個詞，溫暖。
“叫……叫月牙兒吧！太圓滿了反而對它不好呢！”
女孩低頭看著小狗，目光全部落在那狗狗身上，睫毛微顫 ，眼色中都有欣喜，真的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小孩子一樣，滿滿都是溫情。
“成！那x小姐我走了，中秋節快樂啊！”
“嗯，叔你慢走！中秋節快樂！”
………………
他圍觀這一切，一切都與他無關。
“是啊，我叫什麽名字呀？”
……
“那個小狗好幸福，希望它可以永遠給她帶來快樂啊……”
“我為什麽會這樣想？為什麽希望她會快樂？”
幾分鐘後，她收好在石凳上的書，把糖紙扔了，開始蹲在地上開狗籠。
“好了好了，我來了，看來還是小狗的吸引力要比我大呢！”
“我不想關著它嘛！”
“那麽，我來可以嗎，不然劃到手，某個人不是說今年運勢不好，咬個薯片袋子都可以劃破嘴嘛？”
“那，你來你來。”
他是風，他停在那裏好久了，他看著另一個穿大衣的人，從容自若地走向女孩，那個人長得很好看，五官端正英氣，也很高。
他想到一個他曾經吹過的一封報紙上的詞，
儒雅。
他看到這個人和女孩說話的時候，眼睛裏的喜愛滿滿。
他覺得這樣很好，也很溫馨，兩個人在一塊，在一盞昏黃的夜燈垂照下。
他沈默刮著樹葉，離他們似乎更遠了一點。
他逐漸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只看見女孩走一步跳三步，逗著小狗上車，身後的男子拎著籠子滿臉笑意地跟著她。
他看了看那塊超大顯示屏，
“哇，他們又呆了半小時呢，9:02。”
他也離開了……
他到了一棟居民樓前，他呼呼刮著，看到一家三口親熱團圓的美好景象。
“爸爸媽媽，中秋節快樂！”
那個聲音還很稚嫩。
是一個十二三的男孩子，和父母互道祝福。
他們家似乎在放節日晚會，
他們家有玩偶，有暖暖的燈光……
男孩子眉毛又黑又亮，眼睛圓溜溜的，炯炯有神。
“他長得好像我啊……等等我，我為什麽這樣覺得呢？”
他感到疑惑，所以他又在那裏吹了很久很久，看著看著，他變得癲狂，樹葉被刮落了好多好多，
他內心突然湧出一股濃濃的眷戀情緒。
“風怎麽會有情緒！”他覺得不太對。
“是啊，因為他們是爸爸媽媽，
還有我的弟弟。”
他還是想起來了，他似乎像這樣想起過很多遍了。
“外面風好大，把窗子關起來吧！”
屋內的女子很不耐煩地說道。
“Duang！”
很大的一聲，窗子關起來了。
“沒有人會接納我嗎？”
他想著想著，離開了。
他回到楊樹下，他看到那個剛剛在女孩身邊的人站在那。
“那麽多年了，還是會念著你，你到底是有什麽引力？”
“她……送了我一本她的日記，聽聽吧，聽聽都該離開了。”
男子無奈地笑，看著那被吹起的樹葉，沙沙響。
“1.19 我經常給糖吃的那個小不點兒不見了。”
“1.31 聽說那孩子失蹤了。”
“6.20 嘖，被一姑娘推下樓梯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12.31 今天迎接新年，然後，被罵了一頓……”
“5.23 嗯，非常好，馬上重新上高中了，終於不用被欺負了！”
“9.20 他很好看。”
………………
“1.22 好的好的，我有第一個喜歡的人了。”
“7.18 今天路過了那棵楊樹，好像忘記了什麽。”
“9.29 我想起來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夥了，但是我還是沒找到他。”
“6.21 遇到了幾個特別有意思的朋友。”
“8.17 嘿嘿嘿給他寫了封信。”
“8.29 嗯，非常勇敢，幫喜歡的人代寫信，以後知道會不會怪我？”
“8.31 吵架了，他們說白養啊，但是三十多遍‘要死就去死’‘去死去’ ，他們說得，好脫口而出，好熟視無睹，也不知道這樣用詞對不對……”
“還是8.31，原來我所吃飯睡覺的地方，在我生病的時候不配住進來，以後就註意一下吧！”
“10.21 不好不好，難搞喔，家庭糾紛怎麽解決呢？”
……………………
“9.28 明天中秋，先生老是覺得我不開心，不如把這本亂七八糟送給他？”
…………
“有一句老話說得好，人世間的面，
見一面少一面。”
男子合上日記本，眼裏映著那輪明黃的月，眼色色裏偶見水光閃爍，他輕撫上那楊樹的紋路，
“我很感謝在我之前，
這個女孩子見過一個這樣經歷的人，
她說你讓她偶爾看得見生活裏那點不多的光。”
“渺渺兮予懷……”男子輕吟。
“時間到了，都該走了，願你中秋平安。”
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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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異
“中秋快樂哈~”
“中秋快樂。”
明黃的月靜默看著互道祝福的家人們，它的光撒向了那棵挺拔碩大的楊樹。
清輝下，楊樹並不顯得特別有生氣，它的高大反而透出絲絲冷清。
他成了一道風，在很多年前就是了，卻是無人在意了。
一如他被至親放棄那天下午，無人問津。
但是他自己似乎也不在意。
他刮了刮楊樹，然後停了一下。
“什麽是中秋？”
他安靜地想了想，還是算了，繼續走走吧。
“呼……”他離開那裏，他打算再去走走，再去看看這片被很多人叫做楊樹城的地方。
然後……然後他也不知道，
他好像走過好多次了。
他記不得了。
他不是風的時候，就在這裏度過千千萬萬個黑夜與黎明，他其實很驕傲，他是鎮上第一個見到朝霞的，可惜那時不能說話。
他刮過了一棟銀色高樓，他止住了，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似乎這樣幹過很多次。
他停了好久，等到有一只小喜鵲從他身旁一沖飛天的時候，他看見從那棟高樓裏走出一個女孩子。
那道大門是玻璃材質的，鋥亮的金屬邊框，透明，裏面燈火通明，裏面寬敞，似乎有他還不是風的時候的個子，十個疊在一起那麽高，他不可以進去。
出來的時候隨手從包裏拿了顆彩色塑料紙包的糖放在嘴裏，笑著。
女孩子穿著白色的風衣外套，肩膀的布料上繡著風信子，像真的長在那裏一樣。
她紮著低馬尾，眼睛生的很漂亮，映著他吹的樹，天上的星月……
她步子輕快，從通明燈火走向溶溶月色裏，說不出是哪種好看，他覺得可以用明媚和美好來形容。
他想起來了，那個給過他糖吃的孩子，就是她昂。
他變成風後，走過世界各地，經常在路途上遇到她，時而給她解解涼，時而吹得她縮手縮腳。
他突然心情很好，他想看看女孩想去幹嘛。
那女孩子去大樓附近的一個自助自行車站，又轉轉又看看的，似乎是有點猶豫，他看著她拿起手機，似乎在看著屏幕上的聊天屏……
幾分鐘後，似乎是有人回了她信息，然後她看見了，笑了。
她小跑著回到大樓底下，坐在一棵樹下的石凳上，拿出了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看著。
樹葉影子打在她的書上，她也摩挲著那經年沈澱，微黃書皮。
一風一人，一樹一月，涼意嗖嗖，
很安靜，他在不遠處吹著葉，看著她，時不時又拿出一顆糖吃著。
過了很久，他看了看大樓裏那塊超大的顯示屏：8:30。
忙忙碌碌的車道上有兩輛車往女孩這邊過來，停靠住。
一輛車上下來一個橘色工作制服的人。
他抱著一個籠子，走進看，那籠子裏是一只金色毛的小狗，圓溜溜的眼看著周圍，乖乖的，不叫喚，懶懶趴著自顧自地玩著身旁的毛線玩偶。
女孩子合上書小跑過去迎接一人一狗，笑得好開心。
“謝謝叔叔了，大晚上麻煩您了，這個月餅給您，中秋節快樂啊！”
女孩笑著講到，接過狗籠。
“沒事沒事，好好照顧這只毛孩子就好了，既然是中秋節接到這個小朋友，取個名字啊？”
制服男子擺擺手，也笑著，那陣風看著，想到一個詞，溫暖。
“叫……叫月牙兒吧！太圓滿了反而對它不好呢！”
女孩低頭看著小狗，目光全部落在那狗狗身上，睫毛微顫 ，眼色中都有欣喜，真的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小孩子一樣，滿滿都是溫情。
“成！那x小姐我走了，中秋節快樂啊！”
“嗯，叔你慢走！中秋節快樂！”
………………
他圍觀這一切，一切都與他無關。
“是啊，我叫什麽名字呀？”
……
“那個小狗好幸福，希望它可以永遠給她帶來快樂啊……”
“我為什麽會這樣想？為什麽希望她會快樂？”
幾分鐘後，她收好在石凳上的書，把糖紙扔了，開始蹲在地上開狗籠。
“好了好了，我來了，看來還是小狗的吸引力要比我大呢！”
“我不想關著它嘛！”
“那麽，我來可以嗎，不然劃到手，某個人不是說今年運勢不好，咬個薯片袋子都可以劃破嘴嘛？”
“那，你來你來。”
他是風，他停在那裏好久了，他看著另一個穿大衣的人，從容自若地走向女孩，那個人長得很好看，五官端正英氣，也很高。
他想到一個他曾經吹過的一封報紙上的詞，
儒雅。
他看到這個人和女孩說話的時候，眼睛裏的喜愛滿滿。
他覺得這樣很好，也很溫馨，兩個人在一塊，在一盞昏黃的夜燈垂照下。
他沈默刮著樹葉，離他們似乎更遠了一點。
他逐漸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只看見女孩走一步跳三步，逗著小狗上車，身後的男子拎著籠子滿臉笑意地跟著她。
他看了看那塊超大顯示屏，
“哇，他們又呆了半小時呢，9:02。”
他也離開了……
他到了一棟居民樓前，他呼呼刮著，看到一家三口親熱團圓的美好景象。
“爸爸媽媽，中秋節快樂！”
那個聲音還很稚嫩。
是一個十二三的男孩子，和父母互道祝福。
他們家似乎在放節日晚會，
他們家有玩偶，有暖暖的燈光……
男孩子眉毛又黑又亮，眼睛圓溜溜的，炯炯有神。
“他長得好像我啊……等等我，我為什麽這樣覺得呢？”
他感到疑惑，所以他又在那裏吹了很久很久，看著看著，他變得癲狂，樹葉被刮落了好多好多，
他內心突然湧出一股濃濃的眷戀情緒。
“風怎麽會有情緒！”他覺得不太對。
“是啊，因為他們是爸爸媽媽，
還有我的弟弟。”
他還是想起來了，他似乎像這樣想起過很多遍了。
“外面風好大，把窗子關起來吧！”
屋內的女子很不耐煩地說道。
“Duang！”
很大的一聲，窗子關起來了。
“沒有人會接納我嗎？”
他想著想著，離開了。
他回到楊樹下，他看到那個剛剛在女孩身邊的人站在那。
“那麽多年了，還是會念著你，你到底是有什麽引力？”
“她……送了我一本她的日記，聽聽吧，聽聽都該離開了。”
男子無奈地笑，看著那被吹起的樹葉，沙沙響。
“1.19 我經常給糖吃的那個小不點兒不見了。”
“1.31 聽說那孩子失蹤了。”
“6.20 嘖，被一姑娘推下樓梯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12.31 今天迎接新年，然後，被罵了一頓……”
“5.23 嗯，非常好，馬上重新上高中了，終於不用被欺負了！”
“9.20 他很好看。”
………………
“1.22 好的好的，我有第一個喜歡的人了。”
“7.18 今天路過了那棵楊樹，好像忘記了什麽。”
“9.29 我想起來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夥了，但是我還是沒找到他。”
“6.21 遇到了幾個特別有意思的朋友。”
“8.17 嘿嘿嘿給他寫了封信。”
“8.29 嗯，非常勇敢，幫喜歡的人代寫信，以後知道會不會怪我？”
“8.31 吵架了，他們說白養啊，但是三十多遍‘要死就去死’‘去死去’ ，他們說得，好脫口而出，好熟視無睹，也不知道這樣用詞對不對……”
“還是8.31，原來我所吃飯睡覺的地方，在我生病的時候不配住進來，以後就註意一下吧！”
“10.21 不好不好，難搞喔，家庭糾紛怎麽解決呢？”
……………………
“9.28 明天中秋，先生老是覺得我不開心，不如把這本亂七八糟送給他？”
…………
“有一句老話說得好，人世間的面，
見一面少一面。”
男子合上日記本，眼裏映著那輪明黃的月，眼色色裏偶見水光閃爍，他輕撫上那楊樹的紋路，
“我很感謝在我之前，
這個女孩子見過一個這樣經歷的人，
她說你讓她偶爾看得見生活裏那點不多的光。”
“渺渺兮予懷……”男子輕吟。
“時間到了，都該走了，願你中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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