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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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快得總是如天邊的一道閃電,轉眼,時間的頁碼一翻,便已經來到了1937年。1937年,是極為不平凡的一年,這一年,予齡終於挽著宋則愷的手邁進了教堂,這一年,盧溝橋事變。

自從與宋則愷結婚以後,予齡便名正言順的住進了宋公館裏。原本就十分偌大的一個唐宅,此刻便就愈發顯得空蕩無人了。雖說是小姐已經出嫁,但唐家尚還有予陽、予農兩位少爺人,只是,予齡這兩位弟弟都已長大,他們有自己的選擇與生活,婚禮時他們有回來小住十來天,看著姐姐幸福,他們的心中也十分為之寬慰,只是,與姐姐相伴十多天以後,他們依然回去了國外。

這樣一來,一個富麗如同宮殿的唐公館裏,便就顯得無比的寂寞與蒼涼,來來往往除了下人,就只有下人。

自從劉媽過世以後,在一眾下人裏,資歷最深,最德高望重的人便就只有吳伯了。只是吳伯如今歲數也老了,正是該頤養天年的時候,於是,予齡思來想去,便做出了一個決定——遣散所有下人。

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這意味著無數人的生計口糧。予齡只留了一對年輕夫妻看顧房子,其餘人均發放了一大筆豐厚可觀的遣散費,足以讓每個人衣食無憂的度過下半輩子。這樣一來,唐公館,但真正意義上的成了一座空宅。

予齡與宋則愷的婚禮,大明星顧香蘭小姐並沒有出席,但卻命人送上了一份賀禮,其賀禮的厚重程度,即使是從小見慣了好東西的許多貴婦淑媛,也不由地是嘆為觀止。

自從年前在那場宴席上見了香蘭之後,予齡這段日子便再也未和她見過,有些事情,在她三年後初見到香蘭的那第一眼起,她便已然什麽都明白了,那是一種多年姐妹之間的默契。香蘭的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已然什麽都承認了,她這才猛然想起,曾經香蘭似假還真的說過,“我只想贏你!”

自那晚過後,再不曾見過的人不僅僅只有香蘭,還有那個她曾經的老領導,她曾並肩作戰,一起出生入死過無數次的戰友,杜淮川!到現在,她也無法相信,那晚寒席上見到的人是他,可是,縱使胸中風起雲湧,她卻絲毫也不能表現出來,她只能只字不提,半字不問。

1937年7月7日這一天,予齡尚還枕在宋則愷的避談裏甜甜的睡著,可上海的夜空卻響起了一聲巨大的炮響,上海淪陷了!!!

抗日戰爭由此真正打響!!!

予齡與宋則愷居住在租界裏,戰爭的炮火尚還燒不到租界,他們日子倒還算平靜。只是,越是在這樣的平靜裏,予齡越是覺得焦灼難安,她仿佛聽到了無數人的哭聲,仿佛看見了地獄之門裏的情景。如果要問什麽才能平覆她的這種焦灼,那便是戰場,親赴戰場。

可是,如今的她什麽也不是,她已經被組織拋棄,她無能為力。可是,予齡轉念閏想,不,她還能做很多,即使沒有組織,沒有赤黨,只以她自己的名義也可以。

上海城中到處都是一片風聲鶴唳,從前的歌舞升平沒有了,紙醉金迷不見了,生靈塗炭,硝煙彌漫,上海城中,乃至整個中國,人人自危。

戰爭繼續持續著,這場戰火誰也不知還會燒多久。而就在這時,在上海城裏,在上海城裏,有一個令人聞之變色的魔窟悄然而生,它的名字叫54號。

這是一個比地獄還要恐怖的地方,所有的中國人提到它都恨得牙根咬碎,它是一個特務機構,雖然裏面的人全是中國人,但他們卻是直接聽命效忠於日本人,是的,這些人都是漢奸。而在54號裏,有一個名字卻是不得不提,那個名字便是杜淮川。

杜淮川,此時已經不是什麽中統的科長,更加不是什麽報社的主編,他是54號特務情報委員會秘書長,54號特工總部副主任。可以說,他便是54號這個人間地獄裏的二把手。那一把手是誰呢,54號的一把手便是杜淮川從前在中統二處的頂頭上司。而他杜淮川也不似之前那般籍籍無名,如今人孤名字上海灘婦孺皆知,只是,卻是臭的。漢奸,是每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最深惡痛絕的兩個字。

而就在戰爭還在如火如荼的展開之際,最近上海卻離奇的死了很多漢奸,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共同點都是公開親日,他們的死因都為暗殺。

很快,此消息便在上海不脛而走,百姓不為之拍手稱快,而一時間,上海各大小漢奸也就收斂了不少,深居簡出,無事便也就極少出門了。而那些有心落水投日的冷漢奸們,見此情形,便也就不敢再有所動作了。

晚上,予齡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份名單。上面一行行寫著許多個名字,而絕大多數的名字上面都劃了一條黑線。予齡默默的又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劃上一條線,這份名單上面所有的名字都是上海城中的各個大小漢奸,而那些已經被劃去名字的,便是街頭巷尾人人談論的已經被暗殺的漢奸。

目光緩緩的上移,落在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上,杜淮川!!!

月上中天,花晾婆娑,予齡一身黑衣行走在某條弄堂裏。今夜她似乎與從前一樣,一身黑衣,敏捷矯健,她無聲的在弄堂裏走著,輕快的如同只是一個影子。而今夜,她卻又是與往常不同的,因為最大的不同便是,今夜她的身上並沒能帶槍。

予齡悄悄的站在了一堵圍墻底下,目光幽冷卻又覆雜的向圍墻裏面瞟了一眼,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驀地,縱身一躍,只是一個錯眼間,人便已然輕輕巧巧立在了院內。

這所院子,予齡其實是第一次進來,可這所院子,予齡曾經卻在某人的描述中來過了無數遍。她側頭,握了握拳,卻是一個縱身,幹凈利落的攀上了二樓的陽臺。

已是夜深,屋子裏很默,也很靜,予齡隨手輕輕推開一間臥室的門,卻在門將開未開的那一剎那,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沈緩的,“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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