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齡直直的站在門口，漠然的望著屋內。屋子裏很黑，但隱隱綽綽仿佛還能看見一個黑影，予齡一剎那有些恍惚，恍惚間她仿佛回到了當年在死人街第一次見到杜淮川的情景裏，時間彈指一揮間，一轉眼，竟也是這和駁年了。

“啪！”的一聲，屋內的燈亮了。予齡沒有回避這突如其來的刺目，而是依舊冷冷的，一瞬不瞬的盯著前方。

杜淮川拉亮了電燈後，緩緩的轉過身來，露出一張雲淡風輕的臉。

許久，兩個人都一言不發，空氣裏是一種幾近於凝固的對峙，驀然良久，予齡才輕輕開口，一字一頓的道：“為什麽？”

杜淮川輕輕點燃一支煙，手指在不遠處的一把椅子上指了指，卻是道：“請坐！”

予齡的眸光越發的冷，她從鼻子裏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並不再咄咄相逼，而是順勢走進了屋內，坐到了椅子上。

杜淮川見她坐下，閑閑的嗓了口煙，輕輕一笑，道：“上次在九重天匆匆一面，也不能和你真的說些什麽，三年了，恭喜你重獲自由！”

予齡聞言，卻是嘲諷的冷冷一笑，她道：“是呀，三年了！三年了！僅僅才不過是過去了三年，我與老大你，卻都已非從前的我們，是面目全非了。”予齡似有些心痛，深深的盯了一眼面前的杜淮川，繼續道：“只是，這三年裏，不論再如何艱難，我都不曾有過忘記自己是誰，哪怕是一分一秒也不曾忘記。那老大你呢，可還記得自己是誰？”予齡的眸光極其犀利，如同錐子般直直的釘在杜淮川的身上。

杜請川欠了欠身子，凝眸彈了彈煙灰，卻仍是沒有正面回答予齡的問題，他緩緩的說道：“中日必有一戰，之前中日雙方有過共食，但誰也沒有想到戰爭爆發的導火索居然是 志村菊次郎 這小子的一泡屎。當然，即使沒有這泡屎，日本人也會故伎重演找一個借口發動戰爭。1937年77這天來得太快了，從風雨飄搖腐敗落後的滿清王朝走來的中華民國於強大的敵人日本相比過於落後，即落後於世界革命工業的起跑線上，也落後上了體制改革的裏間上。軍閥混戰過後的民國白費帶薪，根本沒有做好全面戰爭的力量準備，尤其是此時中國的經濟和工業正處於欣欣向榮的上升時期，如果能晚幾年開戰，中國的實力會增強不少，中日之間的差距也會縮小一些然。然而，這都是不可能的，如今的中國，秘須頑強一戰！”杜淮川的手停在半空中，香煙兀自燃著，明明滅滅。他側頭看一眼予齡，繼續說道：“現在開戰，中日差距到底有多大？你知道嗎？”

予齡沒有說話，卻只聽杜淮川自顧自道：“缺乏數據的比較太空泛，只有數據的比較太乏味，所以，我在這裏不提技術，不提日本的航母艦隊 零式戰鬥機，不提日軍數量之多和質量上成的坦克和大炮，只看最基礎的軍需物資，鋼的生產。1937年，國民政府掌握的鋼產量不到10萬噸，日本超過了200萬噸，德國和蘇聯約有1000萬噸，美國則超過了2000萬噸……這就是差距。”

這是予齡自從認識杜淮川以來，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的話，可是，當聽完他的這些話後，她的心中竟是久久的難以平靜。她滿臉悲憤的望著杜淮川，張了張嘴，卻是渾然說不出一個字來，眼神裏只有無盡的淒楚。

“那這樣，也不能成為你落水投日的理由呀！”

杜淮川握煙的手微不可察的往下沈了一沈，他的眼睛如同一片羽毛，輕輕的落在予齡的身上，他靜靜的看著予齡，不置可否。

“事到如今，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我還是想要問一問你。”過了半晌，予齡終還是不再糾纏於之前的那個話題，而是話風一轉，提起了從前的一件事情。“曾經有一次我將花嬤嬤的一封密信交給你，當時你說那上面什麽字跡也沒有，是嗎？”

杜淮川聞言一呆，他也沒有想到，予齡此刻想問的居然會是這件已經過去許久的事情。他輕輕的將煙頭摁滅，說道：“你說的是這件事情呀，當時那上面是否有字，你不是也親眼看過了嗎？”

“眼見為實，於是當時的我也真的以為花嬤嬤交給我的是一封無字信，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懷疑，當時你說的話的真實性。”予齡的眼睛逼視上杜淮川，“你我如今都已非赤黨中人，已然不存在什麽組織規定之類的問題，我只是想替某人問一問，花嬤嬤，是不是你殺的？”

杜淮川沈吟一瞬，“如果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

予齡的眸光微微一沈，移開視線，“如果換作是以前，我會，但現在，我不知道。”

杜淮川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無比平靜的望著前方，半晌，方才嘆了一口氣道：“你真的很也聰明，當初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那封密信上有字的事情，我以為你永遠也不可能想得到。之所以瞞著你，我自有我的原因，只是有一點，花嬤嬤真的不是我殺的，在營救阿令的行動裏，她貢獻很大！”

聽到杜淮川如此說，不知道為什麽，予齡還是下意識的選擇了相信。她不禁長籲了一口氣，如果花嬤嬤真的是杜淮川殺的，她的心裏一定或多或少有一些負罪感。說來是不是很可笑呢，做了這麽多年的特工，予齡的心中還是有著一份小小的，專屬於少女的柔軟與不忍，而這種柔軟與不忍，既是一種美德，同樣也是一種負擔。

墻壁上的時鐘還在“滴滴答答”的走個不停，予齡擡眸看了一眼，旋即緩緩的站起身來。

“老大，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一聲老大。感謝你從前教會了我那麽多，今天我沒有帶槍，我無法用你親手教會我的東西來對付你，可是，國仇家恨面前，我又不能允許自己放過你，所以，今晚咱們就來賭一次怎麽樣？你我之間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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