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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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座青磚碧瓦的中國式古典院落,門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朱漆的大門緊閉,盡是說不出的富麗與氣派。此處,不是別處,正是梁韶白,梁司令在西安的居所。

夜幕四合,周圍的一切顯得無聲而且靜謐,但予齡知道,這樣的寧靜只是表面的,在這緊閉的朱漆大門之後,早已是戒備森嚴,風雲詭變。而在這朱漆大門之外,正有兩列荷槍實彈的大頭兵,正一臉肅殺的嚴陣以待。

以予齡的身手,她有自信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進入這扇大門之後,可是,她卻不能保證,在她進入這扇門內之時,不驚動一兵一卒,今夜她來此地的目的只是為了會一會梁韶白,想要了解他軟禁委員長的真實企圖。雖然赤黨已經開除了她的黨籍,她已非赤黨中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聽到梁韶白軟禁了委員長的消息時,她還是忍不住站在一個赤黨黨員的角度,想要為黨做些什麽。

既然予齡只是想私下見一見梁韶白,那麽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不驚動旁人就顯得相當重要了。予齡遠遠地望著那所院落,拉了拉了自己頭上戴著的帽子,她決定還是采用最笨的辦法,等,看能不能等到梁韶白,她這樣想著。

等等,並不是一件十分難的事情,但完全隱匿行跡的等待卻是十分不易,予齡站在黑暗裏,將自己與夜色融為一體。

約摸過去了十來分鐘,卻始終未見有任何動靜,予齡心中也不急,凝目望著前方的院子,將自己變成一個影子。

就在這時,一輛轎車自遠處迎面駛來,夾雜著汽車發動機的輕微嗡鳴聲,車頭頂像是巨龍的眼睛,直直照向那扇氣派的朱漆大門上。

“什麽人?”駐守在門外的眾士兵十分機警,瞬間一字排開,異口同聲的厲聲呵道,手中舉著的槍也已然齊刷刷對準了前來的轎車。

“是我!”車門緩緩打開,一個沈穩而又極賦磁性的聲音響起,伴隨這聲音響起,從車上走下來一人,朗朗清輝之下,長身玉立,風姿卓絕,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風流絕塵的宋則愷。

早在那聲“是我!”響起時,予齡便已然認出了車上之人的身份,三年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她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今天就這樣毫不設防的,如同一位天外來客般出現在她眼前。眼淚瞬間就奪眶而出,予齡望著宋則愷,竟是忍不住全身微微顫抖。

“則愷,則愷……”予齡在心中低低呢喃著宋則愷的名字,或許這就是喜極而泣吧,但更多的卻仿佛查一種近鄉情怯,予齡深深的望了宋則愷一眼,然後卻是背轉過身去,將自己更加嚴密的隱匿於黑暗裏。

身後,宋則愷似乎在對某人說了什麽,接著,予齡便聽到一個士兵轉向離開的聲音,再然後便聽見汽車離去的聲音,漸漸地,一切又好似歸於了平靜。

予齡低著頭,將自己的臉掩在帽桅下,她不敢擡頭去看,更不惱回轉身去,想到宋則愷有可能已經離開,想到這三年後的匆匆一眼,予齡的心鼠不住就有些抽痛起來,有時往思念成狂,並不是因為不見,而是久別之後,我站在你的面前,我們卻是見而未見。

良久,身後已然再次陷入了一片沈寂,予齡擡手拭去臉上最後一滴淚珠,深吸口氣,再度緩緩的擡起頭來。

“齡兒!”一聲極輕極輕,帶著幾分顫抖的呼喚。

這聲呼喚雖然是那麽的輕,可在這黑夜裏,卻如同是一聲平地而起的巨雷,驚得予齡豁然睜大雙目,挻直了脊背,她,腦中一片空白。

就在予齡不知所措之際,她只覺自己的整個身子突然跌進了一個溫暖而又厚實的情裏,對方用雙臂緊緊的從背後環住她,似乎勢必要在一瞬之間耗盡其畢生的力氣。

“齡兒,真的是你……”

一顆溫熱的液體滑進予齡的頸間,瞬間灼痛了予齡,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宋則愷流淚,那滴淚,化成了一顆朱砂痣,將永遠烙在了予齡心間。

一周後

宋則愷終於不辱使命,完成和談,成功營救出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委員長,當然,重獲自由也並不是那麽容易的,梁韶白此番破釜沈舟的“西安事變”最終也算是功德圓滿,以委員長與赤黨之間簽署停戰協定,雙方宣布從此停止內戰,一致抗日而結束。

而一周後,宋則凱已然帶著未婚妻唐予齡登上了飛往上海的飛機。

抵達上海,已是入暮時分,前來負責接機的專車已經到了,此次梁韶白這一出“西安事變”不僅促成了國赤之間的合作,更加讓宋則愷官覆原職,他又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宋部長了。

前來負責接機的司機予齡看著倒是覺得眼生,她不禁想,這走馬上任,莫非是新人換舊人了?

一旁的宋則愷卻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在予齡耳邊輕聲道:“齊大頭他們都還在,我只是想著你初回上海,也許尚還未準備好見那些故人,為了不讓你覺得局促,我才特意這樣安排的。”

予齡聞言,心中卻是一暖。

予齡與宋則愷並肩坐在轎車後座上,晚風透過搖下的車窗縫隙吹拂著予齡那剛剛及肩的短發,較於三年前,如今的她真可謂是判若兩人。而自從重逢後,宋則愷卻她這三年間的境況只字不問,可是,越是不問,予齡就越發是明了他的這份深情厚義,有些事,只在重逢之時的那遙遙一顧之下,便就已然統統知曉。宋則愷是知道了!那他對外宣稱他出國留學的事,她也就明白了他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兩人雖然只是並肩坐著,但宋則愷的手始終也未曾離開過予齡的手,他的手是那麽的寬大溫暖極具安全感。

“停一下!”

車窗外的上海是一片光怪陸離的絢爛奪目,這樣的奪目從前予齡是最為熟悉不過了,可是三年了,如今看來,它竟是有著一種令人恍如隔世的陌生。

司機聞言,立即將車子停下,車子停下之處便正好就是燈火輝煌,門庭富麗的大光明影院。而在大光明影院的門口,掛著一幅璀璨奪目的巨型海報,那上面的人化著濃妝,冷艷傲物,高不可攀,予齡一眼便認出她來,顧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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