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韶白聞言，先是一呆，旋即卻又是忍不住笑了，道：“唐小姐果然是好眼力，怎麽，則愷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前些日子他去南京了，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予齡看了一眼梁韶白，臉上始終掛著一縷令人十分悅目的淺笑，她道：“方才我的確沒能認出梁司令，您這身打扮不像是一軍主帥，倒像是一位洋務商人呢！”

梁韶白一笑，道：“如此卻也還是被唐小姐您給一眼識破了，我與唐小姐素未謀面，我之所以能認出唐小姐，卻還是全憑曾經有幸看過唐小姐的照片。”說著，他的目光在予齡身上略頓了一頓，眼神裏飽含玩味之意。接著，他又繼續道：“我此番來上海，本以以見到的第一痊老友會是則愷，可沒有想到，沒有見到則愷，卻與唐小姐不期而遇，這也真算是令梁某人喜出望外的意外收獲了！”

“如今東北軍已駐守關內，來日方才，梁司令還怕與則愷見面的機會少嗎？”予齡滿面含笑，仿佛只是有口無心的一句，可聽在梁韶白的耳朵裏，卻如同是重重的給了他一巴掌，“九一八事變”猶在眼前，東北軍不觸即潰，不論他再如何解釋，敵軍壓近，他卻不戰而退，縱使過去千百年，這都將成為他此生不可抹去的汙點，都將永遠被世人所詬病。

梁韶白不自在的輕輕咳嗽了一下，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馬上就要開席了，這時人流逐漸向外擴散而去，梁韶白舉目向左右看了一眼，笑道：“唐小姐，要開席了，咱們也過去吧！”

齊大頭擠在人群裏，一回頭便沒有看見了予齡，正在舉目四下張望，便見予齡正在與一位氣質出眾的長袍男子站在一起，二人似乎在聊著什麽。

齊大頭走上前，此刻方才看清男子的正面，當即不由的就是一呆，笑道：“梁，梁司令！”

之前，齊大頭一心都在看戲上，雖然梁韶白當時也在場，他卻並未留意到他，此刻一見之下，不禁分外驚喜。

梁韶白移目向齊大頭臉上看去，端詳了一陣，方才道：“小齊？你怎麽會在這裏？則愷來了嗎？”旋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移目看向旁邊的予齡，一臉的恍然，笑了笑，打量著齊大頭此刻的穿著，道：“你怎麽穿成這樣？”

此時齊大頭身上穿的是一身深藍色的長衣長褲，一看便知道是傭人服。齊大頭聞言，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看了一旁的予齡一眼，道：“偶爾換一種風格也挻好的！”予齡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是道：“快開席了，小齊，你先陪同梁司令過去，我去那邊叫一個朋友。”

“小姐，要不還是我去吧！”小齊急忙道。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來。”予齡頭也不回的說道，徑直逆著人流又朝戲臺的方向走去。

戲臺前方，眾賓客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予齡並沒有看見香蘭，予齡很疑惑，方才她與梁韶白站在最外圍，她並未看見香蘭有走出去過，舉目四下張望，目光便落在了不遠處的抄手游廊上，裏站著兩個人，不是香蘭和楚軒，又會是誰？

予齡無奈的搖了搖頭，剛想要轉身離去，卻不妨有一個人站在了她的身後，那人正是一臉瓶裝的楚少夫人。

予齡腳步一滯，沖著楚少夫人微微一笑道：“少夫人，馬上就要開席了，還不過去嗎？”

楚少夫人聞言，卻是冷冷一笑。予齡註意到，此刻她的目光也正是看著不遠處的抄手游廊，或者說，抄手游廊上的一男一女兩個人身上。

予齡心下一片明澈，她不想無端沾惹滿身酸氣，便微微頷首，提步便欲離開。

“唐小姐，您做為顧小姐最好的朋友，我可不可以勞您一件事？”予齡才走出沒兩步，楚少夫人便猛然轉過身來，字裏行間雖說還算客氣，但語氣卻是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予齡停下了腳步，卻並沒有回轉過身，她也毫不示弱，語氣冰涼緩緩的道：“那敢問楚少夫人有何吩咐？”

予齡的態度讓楚少夫人頓時醒悟過來，她立馬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失禮，臉色微微一變，再開口時，語氣已然溫和恭敬了許多。“唐小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沖著您去的，我只是心情不好。顧香蘭她真的欺人太甚了，林軒他都已經結婚了，她為什麽還要對他糾纏不休？”

聽到楚少夫人的話，予齡只覺十分可笑，她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還是忍耐著沒能說出口。

楚少夫人走上前兩步，繼續說著，“唐小姐，如果我們能早些年認識，我相信我們之間也能成為最好的朋友。您是一個通達的人，我懇請您能替我向顧香蘭說一說，天下的好男兒多的是，不要一雙眼睛只知道盯著別人的丈夫。”

她竟然還能說出這番話來？予齡不覺齒冷，她再也忍耐不了了，她緩緩的轉過身來，雙目直視上楚少夫人的眼睛，滿臉嘲諷的一笑，柔聲道：“究竟是誰對誰糾纏不休？你只要朝那邊看一眼，就應該很清楚，很抱歉楚少夫人，這種話我是不會替你傳達的，依我之見，你與其在這裏一味的盯著情敵，倒不如看緊你自己的丈夫，您說呢？”

“做為一個女人，一定要有基本的操守，她這樣和一個有婦之夫暧昧不清，關系不明，面身為她的朋友，唐小姐您，就絲毫不為她感到羞恥嗎？”楚少夫人那張原本柔和秀靜的臉，此刻因為嫉妒而變得無比醜陋。她不假辭色的說著，態度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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