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二）
關燈
小
中
大
戲臺前已經坐了許多人，桌子上擺滿了瓜子花生等各色茶點，戲臺上鑼鼓聲咿呀聲，夾雜在臺下的一片歡聲笑語裏，熱鬧非凡。
予齡走近了些，和齊大頭挑了一處相對靠後的位置坐下，臺上演的是《西游記》中美猴王大鬧天宮的一段，臺上唱念做打，鑼鼓喧天。
予齡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的目光漫不經心的從臺上移開，掃了一眼臺下坐著的眾人。這些人裏，予齡大多數也都認識，都是往日社交場上見慣了的人，男男女女，名流精英，貴婦淑媛。還有一部分人予齡倒是看著十分眼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雖然也是西裝革履，但絲毫掩飾不住他們身上的那股子煞氣，他們神態各異，或神情專註的看戲，或興致盎然的搭訕談笑，但他們每個人的身上無一不散發著一種血雨腥風的江湖氣息，予齡一看之下便知道，毫無疑問，那些人便是青幫中人。
而在這看戲的所有人當中，予齡的目光卻敏銳的留意到了另外一個人，這是一個男人，年約三十歲上下，身著一身黑色的中式長袍，頭戴一頂白色黑緞的禮帽，鼻梁上架著一副圓圓的黑色墨鏡，手中握著一根文明棍，看起來儼然就是一個洋務商人，可予齡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他坐的位置和予齡一樣，都是相對比較靠後，他像是十分閑適的聽著戲，予齡不著痕跡的觀察著他，一瞬，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十分的眼熟！但是誰呢？予齡卻又想不起來。
“唐小姐，你什麽時候來的？”就在予齡還在腦中搜索這個人是誰的時候，一個聲音卻打斷的她的沈思。
予齡聞聲擡起眼看去，正好對上了一張笑靨如花的臉孔。
“你好！”予齡扯出了一個笑容，心中卻是有那麽一瞬間的遲疑，她想，她最近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眼前的這位打扮入時，舉止的年輕女子她仿佛也十分眼熟，但若要問是誰，她卻又渾然記不起來。
那位女子卻是落落大方的一笑，伸出了手，道：“婚禮上，我們見過！”
“婚禮？”予齡瞬間便恍然，“你是，楚少夫人？！”
“是的，上次只是在婚禮上匆匆見過一面，我一直深感遺憾，沒能和唐小姐正式認識。”
予齡聞言，一笑，“現在不就是認識了嗎？”看著眼前的這位楚少夫人，聽著她這不露聲色的恭維，予齡一剎那間不由的想起了香蘭，原本這個楚少夫人的位置是她的，香蘭呀香蘭，唉，心下不禁更是五味雜陳。
予齡臉上猶自掛著笑意，擡起眼睛朝楚國少夫人的身後看去，“楚軒，楚先生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楚少夫人朝自己身後看了一眼，旋即笑道：“他也來了，只是這會子應該還在幹爺爺那裏，幹爺爺要多留他說會兒話！”
聽到楚少夫人這麽一提醒，予齡這才恍然想起來，苗九爺與楚家的這層關系。
那還是在晚清的時候，當年的苗九爺還是一位壯志淩雲，滿腔抱負的知識小青年，一心以他的諸子百家強國利民。只是昔年的清朝廷早已經是日暮途窮，腐敗不堪，壯志未酬，抱負未展的小苗同學還未真正喊出一嗓子，便就遭人詬陷下了大獄。而此時，曾經對於有過知遇之恩的楚家老太爺，也就是楚軒的太爺爺，得知他含冤入獄之後，二話不說，在朝廷內外，上上下下為他奔赴斡旋，最後，方才救行他一命。於是，自此以後，苗九爺便對楚家老太爺感恩戴德，縱使如今家老太爺早已經駕鶴西歸多年，可苗九爺與楚家的這層關系卻還是一直保留了下來，並認下了楚軒為自己的幹孫子。
只是苗九爺作風十分低調，而做為大學教授的楚軒也幾乎從不與青幫中人來往，所以，他們之間的這層關系，在上海難鮮少有人知道，予齡也是因為她從事的這個特殊工作的緣故才知曉的。
此刻予齡臉上卻並未表現出自己知曉官運關系的樣子，只是眨了眨眼睛道：“幹爺爺，你是說苗九爺嗎？”
楚少夫人一笑，無不得意的道：“是呀，幹爺爺現在正在替我好好訓導他呢，我聽婆 婆說，楚軒呀，最怕的就是他這個幹爺爺了！”
予齡聞言，只是笑了笑，也不接話。目光無意間便落在了楚少夫人那平坦的小腹上，她在心中快速的算了一下時間，想必也是生了，於是，便無心的隨口一問道：“還沒有恭喜楚少夫人呢，不知是位公子還是位千金呢？”
楚少夫人一聽，臉色卻是瞬間倏然一變，神情極其不自然的向左右看了一眼，仿佛是生怕被別人聽見一樣，旋即，仿若沒有聽見予齡的問話般，故意岔開了話題，道：“唐小姐，失陪一下，我去找找我們家楚軒！”說完，便疾疾的走了。
予齡看著楚少夫人離去的背影，心中不覺莞爾，沒錯，這個人是真的很奇怪。目送著楚少夫人的背影遠去，予齡方才覆又坐回到了椅子上，臺上“美猴王大門天宮”這一段已經演完了，臺下頓時爆發出一片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
“好！好！”一旁的齊大頭也跟隨著眾人站起來鼓掌，目光灼灼的望著臺上，滿臉通紅，興奮異常。
像“美猴王大廈鬧天宮”這樣的戲並不算是最有難度的，但其唱念做打，你來我往，貴在一個熱鬧，而像這樣的壽宴，圖的也就是一個熱鬧。
美猴王是威風凜凜的下臺去了，臺下觀眾的熱情已然被點燃，按規矩，第一出戲和最後的壓軸戲都是由戲班自己定的，但餘下的，便可交由臺下的賓客來點，第二出戲不矢是哪痊青幫弟子所點，正是《游龍戲鳳》！
伴隨著鐘鼓聲再次響起，戲，又開唱了……
予齡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目不轉睛的看著臺上，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是留意到先前的那個男人，他已經緩緩的座位上站起身，看樣子是要準備離開了。
這時，人群裏不知是誰興奮的喊了一嗓子，“顧香蘭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予齡走近了些，和齊大頭挑了一處相對靠後的位置坐下，臺上演的是《西游記》中美猴王大鬧天宮的一段，臺上唱念做打，鑼鼓喧天。
予齡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的目光漫不經心的從臺上移開，掃了一眼臺下坐著的眾人。這些人裏，予齡大多數也都認識，都是往日社交場上見慣了的人，男男女女，名流精英，貴婦淑媛。還有一部分人予齡倒是看著十分眼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雖然也是西裝革履，但絲毫掩飾不住他們身上的那股子煞氣，他們神態各異，或神情專註的看戲，或興致盎然的搭訕談笑，但他們每個人的身上無一不散發著一種血雨腥風的江湖氣息，予齡一看之下便知道，毫無疑問，那些人便是青幫中人。
而在這看戲的所有人當中，予齡的目光卻敏銳的留意到了另外一個人，這是一個男人，年約三十歲上下，身著一身黑色的中式長袍，頭戴一頂白色黑緞的禮帽，鼻梁上架著一副圓圓的黑色墨鏡，手中握著一根文明棍，看起來儼然就是一個洋務商人，可予齡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他坐的位置和予齡一樣，都是相對比較靠後，他像是十分閑適的聽著戲，予齡不著痕跡的觀察著他，一瞬，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十分的眼熟！但是誰呢？予齡卻又想不起來。
“唐小姐，你什麽時候來的？”就在予齡還在腦中搜索這個人是誰的時候，一個聲音卻打斷的她的沈思。
予齡聞聲擡起眼看去，正好對上了一張笑靨如花的臉孔。
“你好！”予齡扯出了一個笑容，心中卻是有那麽一瞬間的遲疑，她想，她最近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眼前的這位打扮入時，舉止的年輕女子她仿佛也十分眼熟，但若要問是誰，她卻又渾然記不起來。
那位女子卻是落落大方的一笑，伸出了手，道：“婚禮上，我們見過！”
“婚禮？”予齡瞬間便恍然，“你是，楚少夫人？！”
“是的，上次只是在婚禮上匆匆見過一面，我一直深感遺憾，沒能和唐小姐正式認識。”
予齡聞言，一笑，“現在不就是認識了嗎？”看著眼前的這位楚少夫人，聽著她這不露聲色的恭維，予齡一剎那間不由的想起了香蘭，原本這個楚少夫人的位置是她的，香蘭呀香蘭，唉，心下不禁更是五味雜陳。
予齡臉上猶自掛著笑意，擡起眼睛朝楚國少夫人的身後看去，“楚軒，楚先生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楚少夫人朝自己身後看了一眼，旋即笑道：“他也來了，只是這會子應該還在幹爺爺那裏，幹爺爺要多留他說會兒話！”
聽到楚少夫人這麽一提醒，予齡這才恍然想起來，苗九爺與楚家的這層關系。
那還是在晚清的時候，當年的苗九爺還是一位壯志淩雲，滿腔抱負的知識小青年，一心以他的諸子百家強國利民。只是昔年的清朝廷早已經是日暮途窮，腐敗不堪，壯志未酬，抱負未展的小苗同學還未真正喊出一嗓子，便就遭人詬陷下了大獄。而此時，曾經對於有過知遇之恩的楚家老太爺，也就是楚軒的太爺爺，得知他含冤入獄之後，二話不說，在朝廷內外，上上下下為他奔赴斡旋，最後，方才救行他一命。於是，自此以後，苗九爺便對楚家老太爺感恩戴德，縱使如今家老太爺早已經駕鶴西歸多年，可苗九爺與楚家的這層關系卻還是一直保留了下來，並認下了楚軒為自己的幹孫子。
只是苗九爺作風十分低調，而做為大學教授的楚軒也幾乎從不與青幫中人來往，所以，他們之間的這層關系，在上海難鮮少有人知道，予齡也是因為她從事的這個特殊工作的緣故才知曉的。
此刻予齡臉上卻並未表現出自己知曉官運關系的樣子，只是眨了眨眼睛道：“幹爺爺，你是說苗九爺嗎？”
楚少夫人一笑，無不得意的道：“是呀，幹爺爺現在正在替我好好訓導他呢，我聽婆 婆說，楚軒呀，最怕的就是他這個幹爺爺了！”
予齡聞言，只是笑了笑，也不接話。目光無意間便落在了楚少夫人那平坦的小腹上，她在心中快速的算了一下時間，想必也是生了，於是，便無心的隨口一問道：“還沒有恭喜楚少夫人呢，不知是位公子還是位千金呢？”
楚少夫人一聽，臉色卻是瞬間倏然一變，神情極其不自然的向左右看了一眼，仿佛是生怕被別人聽見一樣，旋即，仿若沒有聽見予齡的問話般，故意岔開了話題，道：“唐小姐，失陪一下，我去找找我們家楚軒！”說完，便疾疾的走了。
予齡看著楚少夫人離去的背影，心中不覺莞爾，沒錯，這個人是真的很奇怪。目送著楚少夫人的背影遠去，予齡方才覆又坐回到了椅子上，臺上“美猴王大門天宮”這一段已經演完了，臺下頓時爆發出一片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
“好！好！”一旁的齊大頭也跟隨著眾人站起來鼓掌，目光灼灼的望著臺上，滿臉通紅，興奮異常。
像“美猴王大廈鬧天宮”這樣的戲並不算是最有難度的，但其唱念做打，你來我往，貴在一個熱鬧，而像這樣的壽宴，圖的也就是一個熱鬧。
美猴王是威風凜凜的下臺去了，臺下觀眾的熱情已然被點燃，按規矩，第一出戲和最後的壓軸戲都是由戲班自己定的，但餘下的，便可交由臺下的賓客來點，第二出戲不矢是哪痊青幫弟子所點，正是《游龍戲鳳》！
伴隨著鐘鼓聲再次響起，戲，又開唱了……
予齡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目不轉睛的看著臺上，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是留意到先前的那個男人，他已經緩緩的座位上站起身，看樣子是要準備離開了。
這時，人群裏不知是誰興奮的喊了一嗓子，“顧香蘭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