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是要去買東西了，我說過了，如果你願意，你是完全可以不用來的。”予齡說。“當然，如果你現在想要回去，也還來得及。”予齡腳步不停，一邊走，又一邊補充了一句。

“那怎麽可以，我可是在部長面前立下過軍令狀的，誓素色保護唐小姐您的的安全！”齊大頭正色道，毫不馬虎的跟在予齡的身後。

走進公共租界內，予齡的步伐這才慢了下來，她回過頭，對著身後的齊大頭說：“小齊，我要去公寓裏拿點東西，你在這裏等等我好嗎？”

“拿東西？”齊大頭舉目望了一望，方才明白了唐家小姐此行的目的。大戶人家本來就是房產遍地，對於予齡來自己的房子取東西一事，齊大頭倒也不以為意。“唐小姐，你要去拿什麽東西，要不你告訴我，我幫你去拿吧！”

“這個……”予齡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色，她尋了一個理由道：“不必了，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東西，況且，你也不知道我這房子在哪裏。”予齡說著話，眼神故意有些閃躲。

“唐小姐……”齊大頭看著予齡，記中自然是有些狐疑的。

予齡低下頭去，咬了咬下唇，終還是道：“好吧，小齊，我就實話跟你說吧！”她擡起頭左右看了一眼，方才說出了如令的唐家已是外強中幹，經濟捉襟見肘，不得已，她便只好想出出租房屋的這件事情。

“所以小齊，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畢竟我們唐家也曾在顯赫一時，如果被人知道已經落魄至此，一定會惹得八方恥笑的。”

“我明白，我明白……”齊大頭是一個心思單純的人，他不禁為予齡的不易而感到難過，他急忙點了點頭，道：“唐小姐，您放心，我誰都不會說的。”此刻齊大頭卻忽然想到了宋則愷，他問道：“唐小姐，那部長呢？他可是對你情深似海，其實你完全可以告訴他的，不用什麽事都一個人扛著，這麽辛苦。”

“不，也不能告訴他。”予齡斬釘截鐵的說。“小齊，你不明白，正因為我知道他對我好，我才越不能讓他知道。”

“為什麽？”齊大頭果然不明白。

予齡苦笑了一下，道：“也許要等到你真的愛上一個人的那一天，你才會懂。”

予齡決定將自己位於租界裏的房子提供出來做為地下黨工作的聯絡站，畢竟那位老管家並不是黨內的同志，政治立場不堅定，聯絡站設置在那裏，極有暴露的風險在，是將聯絡站設在他的房子裏，則就要穩妥許多。杜淮川對於她的這個提議倒是欣然同意了，只不過額外有一個要求，必須以租賃的形式，萬一以後這個地方暴露了，有一紙租約在手，予齡也還可以全身而退。

所以，此刻予齡雖然口中是這般說，但實際上卻並不怕齊大頭將這件事情告知給宋則愷，因為，杜淮川已經將一切做得滴水不漏，合約是真的，租賃也是真的，即使宋則愷知道了，也定然看不出有何破綻。她唯一需要費神做的，就只是如何當好一個落魄潦倒的豪門千金。

這時，一輛美國造的順風雪弗萊轎車緩緩的在不遠處停下，從車上走下來一位年約六十上下，頭戴黑色絲絨禮帽，身穿緞面滾邊對襟馬褂的老者，他的手上握著一支斯迪克手杖，邁著方步，步履十分穩健。

老者走到予齡跟前，操著有些蹩腳的北平官話，道：“請問可是唐小姐？”

“你是——”予齡疑惑的看向他，“賈老先生？”

對方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賈平凹，早上電話裏說要看房子的那位。”

“您好，賈先生！”予齡露齒一笑，落落大方的伸出了手。

“您好！”賈先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輕輕的在予齡的指間碰了碰，笑盈盈的移目看了一眼站在予齡身後的齊大頭，兀自說道：“唐小姐，我一直和兒女定居國外，但畢竟國內還有我的根，也還有三五老友，所以想著租一所房子，偶爾回來了也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那是那是……”予齡笑著附和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齊大頭，道：“小齊那你就在這裏等會兒我吧，我領賈老先生上去看一下房子，一會兒就下來！”

齊大頭在心中思忖著，想了想，這裏畢竟公共租界，治安很好，尤其現在還是大白天的，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於是便點了點頭，“那好，唐小姐，我就在這裏等你！”

見小齊同意了，予齡這才回過頭來看向那位賈先生，笑著道：“賈老先生，那我們這就上去吧！您這邊請！”

予齡笑盈盈的在前引路，賈老先生樂呵呵的跟在後面，不多時，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齊大頭的視野裏。

公寓裏，予齡輕輕的反手將門關上，在他們的對面，便是之前的十五號聯絡站。

“老大！”予齡一臉肅然，低沈著嗓音喚了一聲。

屋內，賈老先生緩緩的轉過身來，他雖然依舊還是那副老臉，但從氣質與神態上，便已然能分辨一二，此人正是杜淮川。

予齡低頭從手袋裏摸出那卷來之不易的膠卷，交到了杜淮川手裏，她道：“老大，發行愛國獎券的背後果然是為了剿赤戳錯經費，情報全是這裏了！”

杜淮川接過那卷膠卷，讚許的看了予齡一眼，“好樣的，有了你的這份情報，我們取勝的機率就要大很多！”

予齡卻並沒有因為得到了誇獎而沾沾自喜，她十分謹慎的道：“老大，我現在還有另外兩件事情和你說，一件關於宋則愷，一件關於阿令。”

杜淮川沈吟，踱至一旁，“我正好也要和你說這件事情，關於阿令。”

予齡一驚，“老大你們已經知道了？”

杜淮川點點頭，“是，我已經知道了，就在三天前我得到消息，阿令，很有可能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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