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予齡聽了，眉梢一揚，不由的是饒有興味起來，“那你倒是說說，何以見得？”

姜媽面容一癝，扯了扯衣服下擺，走上前一步，無比正色的道：“小姐，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誰都沒說，就是一個多月以前，我去外面買點東西，回來時走到第九弄的弄口，看見阿令鬼鬼祟祟的好像將一包東西交給了一個人，當時我還以這是我看花了眼，特意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沒錯，那個人就是咱們家花匠阿令。”

“一包東西？那你有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嗎？”

姜媽搖搖頭。“沒有，當時隔的遠，那個人也好像是生怕被人看見，整個人都藏在陰影裏，我只是一閃之時看見了那人的手。”

“那也就是說，從阿令手中拿過東西的那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你都完全不知道？”予齡說。

“是……”姜媽垂下了頭，聲音也不由的小了幾分。驀然，姜媽又擡起頭來，看著予齡道：“可是小姐，事有反常必為妖，他一個公館裏的花匠，平時極少出去，他這樣藏頭露尾與人私相授受，那包東西指不定就是咱們公館裏出去的！公館這麽大，東西那麽多，少個一兩件，也不容易發現。”

“你說什麽？”姜媽的最後一句話雖然有些小，但還是被予齡聽見了，予齡秀眉一白發，神色已然在頃刻間冷了幾分。

姜媽也立時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她驚惶的看向予齡，忙解釋道：“不是，不是，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根本就沒有這麽想過……而是她們……小姐……”姜媽越是分辨，越是口不擇言，她越是想解釋，卻又越是無力解釋，她急得語無倫次，半晌，方才滿臉淒惶的看向予齡，閉嘴了。

予齡倒是氣定神閑，她輕淺的一笑，盈盈秋水緩緩的環視了一眼底下的下人，道：“姜媽你放心，我沒有多想，只是有一點你還是說的不太對，唐公館裏是很大，東西也是很多，但具體有多少，放在哪裏，我卻還是不清二楚的！”予齡的聲音微微揚了一揚，“至於阿令，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而你們妄加揣測議論了，更不要說什麽阿令 偷了唐公館裏的東西，畏罪潛逃了，說不定他只是遇到了急事，過些天自個兒又回來了。”

“是，小姐！”客堂內另外兩個小丫鬟忙垂首應道。

隨後，予齡便也不再多言了，她擡起右手，輕輕的在太陽穴處按了按，吩咐了姜媽為齊大頭準備一個房間後，便心平氣和的上樓去了。

推開自己起居室的門，予齡握在門把鎖上的手不由的一滯，她回過頭來不禁向左右兩側面望了望，就在剛剛看見自己房間的那一瞬間，她竟有一種仍然身處宋公館的錯覺，仿佛她此刻一回頭，便就能一眼看見那個風姿卓絕的身影。

只是，錯覺終只是錯覺，一瞬間的悸動過後，予齡黯然的走進起居室裏，那個人，想來此刻已經坐在了飛抵南京的專機上了吧！

甩了甩頭，予齡強迫自己暫時不要去想宋則愷，她從她的貼身衣服口袋裏摸出那卷膠卷，秀眉微微蹙，如今已然不能寄希望於阿令身上了，那她是否真的要等到三天後的接頭日子再將這卷膠卷交到杜淮川手裏？而阿令，又去了哪裏？

思來想去，予齡最終決定還是等三天，阿令如果真的是他們的地下黨同志，那他的不告而別就十分的不尋常，而此刻在這個節骨眼宋則愷又再度去了南京，予齡不知道，這二者和剿赤之間是否有無必然的聯系，可是，為了謹慎起見，此刻她她最應該的是靜觀其變，三天的時間，已然鍘好可以讓她聽一聽這外面的風聲了。

三天後

惴惴不安的過了三天，予齡發現，外界此刻並無異常，這不免讓她松了一口氣。至於阿令的不告而別，和宋則愷的南京之行，都需要等到她見到了杜淮川之後，再向他告知稟明了。

按照一直以來的慣例，今日接頭的地點應該是十五號聯絡站，而十五號聯絡站則是公共租界內的一所私人公寓裏。這所公寓的主人是一名上海籍的軍部要員，人一直常年居住在北平，這所房子只交由一名老管家看顧，而這名老管家便是杜淮川某個屬下的二堂叔。而不得不提的是，在這所公寓的對面，還有著一所同樣面積大小的公寓，這所公寓的所屬正是唐家。

前段時間予齡總是說唐家已經入不敷出，需要開源節流，只是這唐家還有著基本的體面要維系，這節流不現實，一切便只好落在了開源上了。那如何開源？於是，予齡便想一鄧那幾年位於公共租界裏的房子。

唐家畢竟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豪門巨富，如今卻潦倒到需要靠出租房產來維持生計，說出去怎麽也是極不光彩。所以，予齡的這些憂慮、盤算唐公館上上下下只有劉媽一個人知道，她將這件事情辦得很隱密。而這天一清早，予齡便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對方聲稱要看房子。

“唐小姐，您這是要出去嗎？”齊大頭見予齡穿戴整齊，手中還拎著手包，忙警醒著站起身來，正了正衣襟。

予齡看了齊大頭一眼，旋即笑道：“是呀，不過不會很久，你要是願意，你可以不用去的。”

“不行，保護唐小姐的安全是我的職責，我必須去！”齊大頭昂起頭，朗聲回答道。

紅葉浸軟，雙林疊翠，一眨眼，秋天已經真的到了。

予齡領著齊大頭，徒步走在馬路上，齊大頭憋了半晌，終是十分疑惑的問，“唐小姐，你這是去哪裏呀，不是去買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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