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早飯的時候，一個下人匆匆忙忙跑進來稟報，說劉媽和姜媽在外面吵起來了，而且吵得不可開交。予齡與香蘭一聽，不由的是面面相覷，旋即，予齡便只好吩咐下人將這兩個人帶進來。

過了一會兒，劉媽和姜媽二人方才低著頭，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予齡一看她二人，當下真不知是該好氣還是好笑，都是上了歲數的人了，居然還學著市井潑婦一樣吵架？而且看她倆此刻的模樣，頭發淩亂，隱隱可見曾有動手的跡象。

“小姐！”二人走到予齡跟前，一臉羞愧，異口同聲。

“怎麽了？莫不是看著快過年了，看著家裏怪冷清的？”予齡不動聲色的掃了她們二人一眼，臉上似笑非笑。

“小姐，我……”劉媽剛想要說些什麽，但許是想到自己的行為，老臉實在沒地方擱，張了張嘴，又將話頭給咽下去了。

“小姐，是這樣的……“姜媽倒是一個高門大嗓，極其潑辣的主兒，她見劉媽不說，自己便一步上前，站在了予齡的跟前，梗著脖子，唾沫橫飛的說開了。

原來前幾天唐公館裏的阿秀回鄉探親去了，她的工作量也不多，大抵就是負責唐公館內酒窖、倉庫、還有儲藏室裏的衛生打掃。

這些日子，姜媽在予齡面前很是不得臉，樣樣事情都讓劉媽搶了風頭，平時倒也就罷了，眼看著年關近了，這在小姐面前是否得臉便就直接影響到了她的切身利益。

姜媽每天都在為如何在小姐那裏掙回臉面而煩惱不已，這不，昨天予齡剛巧從學校裏搬回來一堆書收進了儲藏室裏，於是，她靈機一動，將這主意動到了這堆書上。

儲藏室的鑰匙阿秀有一把，只是在回鄉之前交由了劉媽保管，而管家吳伯那裏也有一把，吳伯做事穩妥，他一直都仔仔細細的收著。所以，這天早上，姜媽早早的就起來了，特意跑到吳伯那裏，要來了儲藏室裏的鑰匙。

吳伯一聽姜媽是主動想去打掃儲藏室裏的衛生時，頓時擯棄了從前對她的一些偏見，好感也瞬間油然而生。吳伯喜笑顏開的將鑰匙遞到姜媽手裏，讚許的說道：“好呀，想不到原來你也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小姐待咱們這些下人不薄，咱們是應該將唐家的事一點一點的事都記在心上！”

姜媽拿著鑰匙，歡天喜地的朝儲藏室走，她心中想，管家吳伯對為了她的忠心耿耿褒揚了她，要是小姐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麽褒獎她呢，即使沒有，能在小姐那裏挽回一些局面也是好的，總不能讓那個老太婆處處占盡上風，倚老賣老！小姐畢竟是她一手帶大的，那個老太婆總共才帶了幾年！

走到儲藏室的門口，姜媽才剛一打開門，正提起掃帚準備清掃時劉媽就急急火火的來了，“你幹什麽？”

姜媽一見是劉媽，斜斜的瞥了她一眼，不陰不陽道：“你說我幹什麽？你難道沒有長眼睛嗎，我手裏拿著掃帚，當然是打掃儲藏室，然後再幫著小姐好好整理整理這些書了！我呀，不像有些人，成天只知道動動嘴皮子，做些表面文章！”

“小姐昨天就說過了，這些書放在這裏就可以了，不用整理。”劉媽沈著氣說道。

對於劉媽的話，姜媽置若罔聞，她不屑一顧的斜了一眼劉媽，提著掃帚，還是兀自朝著那幾只藤條箱子走去。

“我說的話你難道聽不懂嗎？小姐說過，這些書就這樣放在這裏，不用整理！”劉媽上步跨上前，一把奪掉了了姜媽手中的掃帚，板起臉，語氣也變得有些嚴厲。

姜媽頓時也火了，她對劉媽本就是積怨已久，眼下又在她面前這般的盛氣淩人，她將手中的抹布一扔，也怒道：“小姐小姐，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拿著雞毛當令箭，你看我不搭理你，你莫不是以為我怕你不成……”

接下來的事大夥兒也都知道了，姜媽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說著，當然她絕不會一不留神說出自己的小九九，她只是一個勁的表述著自己是何等的忠心耿耿，而劉媽又是何等的蠻橫無理，予齡好不容易聽她說完，也只覺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好了好了，不用再說了，事情我都清楚了。”予齡說著，制止了姜媽的滔滔不絕。“昨天我的確是說過，那些書放在那裏不用整理，劉媽沒做錯。而姜也是一片好心，也沒有錯。只是，你們兩個一把歲數了還像市井潑婦一樣，”說到這時，予齡皺了皺眉，看了這二人一眼，“這讓外面的人知道了，成何體統！尤其是你姜媽，劉媽怎麽說也是夫人生前從娘家帶來的老人，你這樣對她不敬，是將已故的夫人置於何地？又將我外祖陳家置於何地？”

姜媽聞言，陡然一悚，慌忙便跪了下去。

“好了，你們兩個有功也有過，功過相抵，我也就不獎也不罰了，都下去歇著吧，往後別讓底下的小輩們看笑話了。”

“是，小姐！”

望著劉媽與姜媽漸漸離去的背影，予齡長長的睫毛一垂，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不由陷入了沈思。

自從昨晚的那次談話後，予齡和香蘭之間便有了分歧，她們雖然仍舊像從前那般相處聊天，但雙方卻都能感受得到，此刻空氣中迷漫著的那股子壓抑，她們之間的姐妹情仿佛只在朝夕之間便變得疏離，誰也不願意向對方妥協。

兩個人吃過多早飯，坐在客堂裏，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雙方都小心翼翼，對昨晚的尋附上話題再也只字不提，就在予齡和香蘭都覺得所氛沈悶得令人窒息的時候，唐公館內的電話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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