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走過去接起電話，說了兩句後便將聽筒放在一旁，走到予齡跟前道：“小姐，您的電話，宋先生。”

予齡一怔，微不可見的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旋即便站起身，走至電話機旁，拿起了了聽筒。

“則愷！”

“齡兒，今天有空嗎？”電話那頭，傳來了宋則愷愉悅而又帶有磁性的聲音。

“今天嗎？抱歉，我家裏現在有客人。”

“是嗎？”電話那頭，宋則愷的聲音明顯有些失望，“是一整天都沒空嗎？下午可不可以？”

予齡猶豫道：“可能也……”

“予齡，我今天還有事，就先回去了！”這時，香蘭忽然站起身，溫然的對著予齡揚聲道。

予齡有些措手不及，她將聽筒從耳邊拿開，忙道：“香蘭，你……”予齡剛想挽留，香蘭卻是笑著揮了揮手，大步離開了。予齡呆呆的立在原地，莫名的，胸中就覺得有些惆悵，但同時，又仿佛是松了一口氣。

“齡兒，齡兒……”

電話裏再次傳來了宋則愷的聲音，予齡如夢方醒，這才又將聽筒放在了耳邊，“是，我在！”

“齡兒，你所說的客人就是顧香蘭小姐嗎？”

“是的，是香蘭！”予齡回答說。

“可是，她已經離開了是嗎？”電話那頭，宋則愷的聲音明顯透著歡喜，“那你今天必然是有空的了是嗎？”

予齡故作沈吟，“應該可以這麽說吧！”

“那好，兩個小時後我來接你。”

予齡的電話才一放下，臉上都還猶自掛 著一層粉蝶對花般淺淺的笑意，這時，唐公館裏卻迎來了一位新訪客。

“予齡，予齡……”門外，只見夢雲一身時下最時髦的洋裝，風風火火的就朝著這邊而來，人未進屋，聲音卻是隔著老遠就傳了進來。

“予齡，快點快點，咱們去逛街好不好？”夢雲連氣都還沒喘勻，紅撲撲著一張臉，也不知是凍的還是激動的，拉住予齡的胳膊興沖沖的道。

“逛街？”予齡側目看向她，臉上微微出了為難之色，“可是，我今天已經有約了。”

“有約？和誰呀？我可不管哦，你今天必須屬於我，如果是和你有約的對象是我們的同學，那我們把她一起叫上也可以。”夢雲嘟起嘴，一副撒嬌耍賴，不達目地誓不罷休的樣子。

“不是我們的同學！”予齡若笑，有些無奈。

夢雲聞言，眼睛一亮，旋即如夢方醒一般道：“哦，我知道是誰了！”夢去歪著腦袋看著予齡，賊兮兮的笑道：“是你們家的宋大部長對不對？”

不知道為什麽，當予齡聽到“你們家”這三個字時，臉頰莫名的倏然就一紅。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就更好說話了，你把他的電話告訴我，我和他說，人我帶走了！”說完，還拍了拍胸脯。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予齡有時真的拿這位上官小姐毫無辦法，她笑著直搖頭，提步便向電話機走去。“這電話還是我來打吧，你那話怎麽聽怎麽覺得怪怪的！”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不過是宋則愷的機要秘書。予齡向他說明了自己要找宋則愷宋部長，對方像是誤會些什麽，一笑，旋即便讓予齷稍等。

很快，電話那頭再次傳來了宋則愷愉悅而帶有磁性的聲音，“齡兒，怎麽了？”

予齡一手握著聽筒，輕聲說道：“則愷，真的是很抱歉，我們今天的約會可能還是要取消了。”

“你有什麽事嗎？”宋則愷的聲音裏倒也聽不出有任何的不悅。

“嗯，我這裏來了一個朋友……”予齡解釋說。可話還沒說完，手中的聽筒就被一旁的夢雲一把奪了過去。

“宋部長您好，我是予齡的同學兼好友，我叫上官夢雲，和您商量個事，予齡就先借我一天，就今天一天，我保證，下次再也不和您搶了。”

予齡不知道電話那頭的宋則愷說了什麽，只見夢雲滿臉喜笑顏開的道：“是是是，多謝宋部長，您真是太體恤民意了！”

掛斷了電話，夢雲仍舊是笑得合不攏嘴，她沖著予齡做了個鬼臉，好整以暇的笑道：“行了，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

予齡滿臉汗顏，撫了撫額。

“予齡，我聽人說，中四街那裏新開了一家名叫霓裳羽衣的成衣店，裏面全部都只有女裝，都是按著當下國外最流行的款式設計，而且在剪裁上又貼合我們東方女性的身材特點，每件衣服都做的十分考究，如今的上海很多貴婦淑媛都已經成了他們家的回頭客了！”夢雲一邊挽著予齡從唐公館裏走出來，一邊口若懸河的說著，“我今天也想添置幾件新衣裳，予齡，你眼光好，幫我好好參謀參謀！”

予齡聞言，駐足，滿臉狐疑緩緩註視上夢雲，“你不是一向不註重這些的嗎？一直以來你的那些衣服，不都是你媽逼著你讓裁縫給做的嗎？你不是最討厭成日裏穿衣打人，塗脂抹粉這些女兒家的事情的嗎？你什麽時候也轉性了？”

上官家的這位夢雲小姐，在上海一眾名門千金裏絕對算得上獨樹一幟的一位了，她思想新派，行事作風也是特立獨行。更好笑的是，她非常不喜歡打扮自己，有她的話來說，請不要被我的外表所迷惑，要透過我這糟粕外表看到我高貴的靈魂！所以，她覺得，將時間花在這些事情上，簡直就是一種光陰 虛度。當然，她也還是掀不起多大的風浪的，畢竟她的身後還有一個上官夫人，每當她要“墮落”的時候，就會被上官夫人一把拍死在搖籃裏。

夢雲低下頭去，甜蜜的笑了。予齡瞬間便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女為悅己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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