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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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夫人一驚,她定定的盯了香蘭許久,眼底浮起難以掩飾的厭惡,說道:“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不論你是否承認,你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你愛慕虛榮,妄想攀龍附鳳!我這輩子是絕對不可能接受你這樣的女孩子做我的兒媳婦的,楚軒現在已經知道了我找從前找過你,正在大吵大廈鬧,要和全家脫離關系,他的祖母已經被他氣得一病不起了,今天下午,他從家裏不告而別,我就猜到了他一定是來了你這裏,你究竟是給他下了什麽蠱,讓他心甘情願為了你自絕前程,眾叛親離!”說到這裏,楚夫人傷心欲絕,不禁落下了兩行清淚,她看著香蘭,“你們,不要怪我狠心,你們都還年輕,楚軒他為了所謂的愛情而一時沖動,眼下你們是可以共效於飛了,可是,時間長了之後呢,等他發現他除了你,居然一無是處一貧如洗的時候,你能保證他不會恨你嗎?而那時,他該何去何從,而你,又該何以自處?”

“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能接納我?”香蘭很想這樣問一問楚夫人,可是她並沒有。當年在廣州,她第一次找到她,不是已經很明確的表示過了嗎,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每個人都應該有他該呆的地方。她和楚軒就真的此生無緣嗎?香蘭心如刀絞,可是,她沒有流一滴淚,她的驕傲與自尊根本不允許她落淚,她緊緊的攥了攥拳頭,驀地,輕聲道:“好,我會離開他的!”

“那你要多少?”楚夫人坐直了身子道。

“不用了,我自認為我目前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楚夫人像是很失望,她將身子往後一靠,輕笑,“很好?你所謂的很好就是繼續留在百樂門裏當歌女,然後讓楚軒繼續對你餘情未了,兩個人藕斷絲連,糾纏不休?”她蔑視的盯了一眼香蘭,“我記得你並不只有一次這樣答應過我會離開他,往年在廣州,前不久在上海,可結果呢?你總是出爾反爾,失信於我,以至於我不得不懷疑你這個女孩子小小年紀就已經十分會工於心計。”

“什麽?”

“欲擒故縱,欲迎還拒,欲走還留,這不都是一直在做的嗎?”楚夫人笑瞇瞇的看著她,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溫度。

香蘭豁地明白過來,她不禁失笑,踉踉蹌蹌的站起身,朗聲道:“楚夫人,您既然如此的盛情厚意,倘若我再推辭倒顯得我造作矯情,卻之不恭了,那就五萬大洋!”

“什麽?”這下輪到楚夫人驚愕了,“五萬大洋!”她豁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怒目而視。

“沒錯,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只要我說一個數,縱使傾家蕩產,也一定滿足我,難道您都忘記了嗎?而我也相信,五萬大洋還不足以令楚家傾家蕩產。不是嗎?”香蘭笑若春風,閑閑的說道。

楚夫人一時語塞,話可是她自己親口說的,五萬大洋楚家也還是能拿得出的,只是這樣未免也太多了些,她不禁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口不擇言,現下給了別人坐地起價的機會。只是,這話又說回來,她這樣漫天要價也好,恰好證明她慧眼如炬,只要能用錢打發了,於楚軒,於楚家而言都不失為一伯幸事。於是,她正色的看向香蘭,“五萬大洋,此話當真?”

香蘭一恍神,怔了一怔,旋即一笑道:“當然,畢竟這個數目已經能讓我衣食無憂的過完下半輩子了。”

“不,你已經不值得我信任了,我可以給你五萬大洋,但你必須先拿出你的誠意,我不容許自己被你耍弄第三次。”

“那你要我怎麽做?”

楚夫人笑了笑,“很簡單,讓楚軒徹底對你死心,只要你們之間從此恩斷義絕了,我立馬就將這五萬大洋給你,絕不食言。至於怎樣才能讓一個男人徹底死心,怎麽做,不用我來教你吧!”

夜已深了,楚夫人也走了,香蘭躺在床上,卻是再也無法入睡。她的手中握著予齡當年送給她的那枚蘭花胸針,在手中反覆把玩,她忍不住想,倘若她是予齡,一切又當如何?

而說到予齡,她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杜淮川交給她的新任務就是讓她接近宋則愷,深入潛伏在他身邊,從而獲取重大情報。只是,這件事情又不能操之過急,予齡必須不動聲色的接近他,爭取到充分的信任,最好使他毫無保留的愛上她。這項任務貌似看起來很簡單,只需要風花雪月的談一場戀愛,實則卻是艱險異常,每一步都需要周密的設計,一旦露出馬腳,她將很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當初杜淮川第一次向予齡提出這個計劃時,她不是沒有猶豫,她十分畏懼,不是畏懼前路艱險,而是因為他便是當年的他,那個讓她一顧之下,心中便開出一朵花的人,如今,她一旦接受了這個任務,就意味著她親手將那花葬送於灰燼,再如何戀戀不舍,也將回不去了。

杜淮川洞若觀火,他何嘗不知道予齡心中的心思,他只是輕輕的說了句,“這個任務,沒有任何人比你更誘使完成,你們本就各位其主,立場不同,本就是殊途。”

這些日子,予齡依照著計劃一步一步的進行,她像是一縷稍縱即逝的風,她對他若即若離。宋則愷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追隨著她,在觥籌交錯的酒會上,在繽紛絢爛的燈海裏,在每一個只要有她在的地方。

可是,這幾天予齡卻似乎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他去她經常去的會所找她,去她家裏尋她,卻被人告知唐小姐剛剛前腳才走,於是,他又追著去到下一個地方,卻又被告知唐小姐剛剛前腳才走,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在這樣的遍尋無果裏度過,他茫茫然佇立在街頭,精疲力竭。他沒有什麽特殊的事情,他只是想見她,無比渴望。

宋則愷失魂落魄的走著,手中提著外套,他仿佛覺得自己是回到了從前,在人海茫茫裏找尋著那個各叫“香蘭”的姑娘,結果全是徒勞。

走著走著,前方看見了一座教堂,他下意識的就走了進去,高高的方形塔樓,三角形的屋頂,玫瑰形花窗,隨處都能扣見優美的管風琴樂聲在空氣裏飄揚又飄揚,穿著聖袍的牧師在教堂的廣場上……夕陽西斜,落日的餘輝斜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實而又真實,純凈祥和!

“宋部長!身後忽然響起一把婉轉甜美的女聲。

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迎著夕陽的餘輝,二人並肩信步而行,予齡忽然開口說道:“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沒想到這麽巧!”

宋則愷聞言,止了步,他側頭一瞬不瞬的註視著予齡,眸光裏是深沈而又溫暖的笑意。

“怎麽了?幹嘛這樣子看我,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予齡看著宋則愷咧齒一笑。

夕陽的餘輝像是一件巨大的彩衣從後面溫柔的包裹著她,隱隱綽綽在她的周圍剪下一道金邊,暖融融的陽光看成她的頭頂如煙似霧的緩緩矮胖起來,映照著她那粲然的笑顏,令人眩目的仿佛睜不開眼。宋則愷一時看得癡了,他不禁在心中感嘆,真是有美一人,宛若清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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