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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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到荼蘼花是了，煙塵輕繞悲喜知多少，水痕斜印青山搖，陋船載酒且把浮名拋……”
予齡在前方闊步的走著，口中輕輕吟唱。宋則愷緩步走在她的後面，註視著她的背影，薄唇含笑。
“荼蘼盛開，再無花季，齡兒何以唱這麽憂傷的歌？”宋則愷說。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世間所有美好的事情似乎都是這樣，真讓人無奈呀！”予齡張開雙臂，將頭微微仰起。
“人生苦短，所以我們才要及時行樂！”
予齡站定，回轉頭看向宋則愷，調皮的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所以，上海一直傳言宋大部長閱人無數，身邊圍繞著的蜜蜂粉蝶車載鬥量，看來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宋則愷一驚，即使從前面對何種千軍萬馬雷霆之威，他也總是泰然自若，從不曾像眼下這般失措過，他躊躇了一下道：“齡兒，那晚街上的那個女人，並不是你看見的那樣，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有些話，他無法三言兩語的和她說清楚，那個金發碧眼的洋妞其實是一名特工。
予齡淡然一笑，“你和我說這個做什麽，我才不關心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麽人！”她往回走了兩步，站在宋則愷的面前，“宋部長，我已經吃你很多頓飯了，禮尚往來，接下來也應該輪到我請你了，怎麽樣，肯不肯賞臉？”
“好呀！”宋則愷聞言，一揚眉，“那我可一定要吃回本兒喲！”
“真不愧是我國的財政部長，到哪兒都改不掉精打細算的職業習慣！”予齡忍不住 直笑，好整以暇的道：“既然如此，山間走獸林中雁，陸上牛羊海底鮮，即使是打腫臉允胖子，我也慷慨一回，那就明天怎麽樣？”
“明天？”宋則愷歉然一笑，“齡兒，明天可能不行，中統一處的處長代銓苯被人在酒店裏暗殺，此事已在上海被傳的沸沸揚揚，想必你也應該聽說了。最近上面親自派別了一個人下來接替代銓苯的職務，中統上下為他辦了一個洗塵宴，時間就定在明天。原本這種宴會我是大可以不用去的，只是新到任的這位處長身份有些特殊，又加之前天親自造訪我遞上了請柬，所以，於情於理，這個宴會我還是要出席的。”
“這樣呀！”予齡睫毛一垂，一臉的失望。心中卻是飛速的轉著念，紫羅蘭酒店裏，代銓苯被她暗殺的那一夜，宋則愷其實也是在那裏的，而且還與予齡擦肩而過，予齡不明白他何以在她面前突然提起代銓苯，難道當時他就已經變出了自己？此番是在試探？可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如果他真的認出了自己，又何故這樣輕描淡寫，對他自己地夜也在紫羅蘭酒店的事情只字不提？予齡這樣想著，臉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她看著宋則愷說道：“宴會也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你也不好只是露個臉而已，那我們的約會還是改期好了。”
“那倒也不用，齡兒，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赴宴的，我正好還缺少一個女伴。”
“這個，中統內部的宴會，我去合適嗎？”予齡面露猶疑。
“你別緊張，沒你想的那麽嚴肅，就只是一個聚會而已，每一個男士都是可以帶女伴的。”
“那好吧！”予齡略一思忖，欣點答應了。
到了第二天，宋則愷親自駕車來唐公館接予齡，姜媽上樓來告訴小姐，說是宋先生已經到了，此時的予齡早就已經換好了衣服，隔著門應了一聲，飛快的將手中的一樣東西放進了包裏。
宴會的地點選擇在一間十分高檔的私人會所裏，富貴而又隱蔽。予齡和宋則愷到的時候，賓客已陸續來了多半，她挽著他的手走進宴會廳，頓時萬眾矚目。
今日宴會的主角是中統新到任的一處處長岳景鵬，他見宋部長果然來了，不禁喜形於色，遠遠的便迎了上來。
二處處長馬仲伯見狀，也不甘落後，忙和自己對面的客人匆匆打了聲招呼，也疾步跟了上來。
在中統，一處和二處雖然是同氣連枝，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實則內裏卻是明爭暗鬥暗流洶湧，所以，中統這個大幫派，經過這些年的風風雨雨下來，早就已經有日薄西山名存實亡之象了。只是，在中統內部，眾人還是各懷鬼胎，二處的馬仲伯和一處的前處長代銓苯二者更是水火不容，如今代銓苯死了，不少人都懷疑這幕後的黑手是馬仲伯，只是沒有證據，大夥兒也只敢在背後悄悄議論上兩句。流言蜚語滿天飛，話並不是沒有傳到馬仲伯的耳朵裏，只是，別人沒有證據證明是他，他自己也沒有證據證明不是他，所以，他也只好選擇裝聾作啞，對一切三緘其口了，畢竟，相較於代銓苯的死，這點議論猜疑又算得了什麽了。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還沒有一人獨大幾日，噩夢又開始了，走了一個代銓苯，卻又來了一個岳景鵬，而且人家還是上頭的遠房子侄，你說，能不讓他心裏堵得慌嗎！
予齡脫開了宋則愷的手，獨自向一旁走去，男人之間的寒暄她懶得聽，都是一些嗯嗯啊啊的場面話，聽得她耳朵疼。
很快，予齡就在人群裏發現了穿著條紋西服，頸間系著一條大紅色領帶的杜淮川，他的裝束總是這樣超脫大膽，差點沒亮瞎予齡的眼。有時，她都甚至會懷疑，人前所見的杜淮川和自己那位機敏睿智的上級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杜淮川坐在一個靠墻的角落裏，指間夾著一根雪茄，他的身邊坐著一位燙著大波浪卷的美麗女子，此時他正對著那女子眉飛色舞的談笑風生。杜淮川對予齡視若無睹，目光閑閑的在她身上一掠，旋即又無比熱烈的回到了那位女子的身上。
那位女子這時也註意到了予齡，她睜著一雙烏黑而又明亮的美眸看了予齡一眼，旋即嬌媚的低下頭來，對著杜淮川軟軟的問道：“那位小姐長得可真美，上海第一交際花唐予齡與之相比可能都要相形見絀了！”
杜淮川聞言，哈哈一笑，伸出脖子看了不遠處的予齡一眼，旋即又對那位女子說道：“曼妮小姐說的極是，她的確很美，但第一交際花唐予齡與之相比也不會相形見絀，因為，”說到這時，他故意頓了一頓，賣了個關子，“她就是唐予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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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齡在前方闊步的走著，口中輕輕吟唱。宋則愷緩步走在她的後面，註視著她的背影，薄唇含笑。
“荼蘼盛開，再無花季，齡兒何以唱這麽憂傷的歌？”宋則愷說。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世間所有美好的事情似乎都是這樣，真讓人無奈呀！”予齡張開雙臂，將頭微微仰起。
“人生苦短，所以我們才要及時行樂！”
予齡站定，回轉頭看向宋則愷，調皮的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所以，上海一直傳言宋大部長閱人無數，身邊圍繞著的蜜蜂粉蝶車載鬥量，看來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宋則愷一驚，即使從前面對何種千軍萬馬雷霆之威，他也總是泰然自若，從不曾像眼下這般失措過，他躊躇了一下道：“齡兒，那晚街上的那個女人，並不是你看見的那樣，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有些話，他無法三言兩語的和她說清楚，那個金發碧眼的洋妞其實是一名特工。
予齡淡然一笑，“你和我說這個做什麽，我才不關心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麽人！”她往回走了兩步，站在宋則愷的面前，“宋部長，我已經吃你很多頓飯了，禮尚往來，接下來也應該輪到我請你了，怎麽樣，肯不肯賞臉？”
“好呀！”宋則愷聞言，一揚眉，“那我可一定要吃回本兒喲！”
“真不愧是我國的財政部長，到哪兒都改不掉精打細算的職業習慣！”予齡忍不住 直笑，好整以暇的道：“既然如此，山間走獸林中雁，陸上牛羊海底鮮，即使是打腫臉允胖子，我也慷慨一回，那就明天怎麽樣？”
“明天？”宋則愷歉然一笑，“齡兒，明天可能不行，中統一處的處長代銓苯被人在酒店裏暗殺，此事已在上海被傳的沸沸揚揚，想必你也應該聽說了。最近上面親自派別了一個人下來接替代銓苯的職務，中統上下為他辦了一個洗塵宴，時間就定在明天。原本這種宴會我是大可以不用去的，只是新到任的這位處長身份有些特殊，又加之前天親自造訪我遞上了請柬，所以，於情於理，這個宴會我還是要出席的。”
“這樣呀！”予齡睫毛一垂，一臉的失望。心中卻是飛速的轉著念，紫羅蘭酒店裏，代銓苯被她暗殺的那一夜，宋則愷其實也是在那裏的，而且還與予齡擦肩而過，予齡不明白他何以在她面前突然提起代銓苯，難道當時他就已經變出了自己？此番是在試探？可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如果他真的認出了自己，又何故這樣輕描淡寫，對他自己地夜也在紫羅蘭酒店的事情只字不提？予齡這樣想著，臉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她看著宋則愷說道：“宴會也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你也不好只是露個臉而已，那我們的約會還是改期好了。”
“那倒也不用，齡兒，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赴宴的，我正好還缺少一個女伴。”
“這個，中統內部的宴會，我去合適嗎？”予齡面露猶疑。
“你別緊張，沒你想的那麽嚴肅，就只是一個聚會而已，每一個男士都是可以帶女伴的。”
“那好吧！”予齡略一思忖，欣點答應了。
到了第二天，宋則愷親自駕車來唐公館接予齡，姜媽上樓來告訴小姐，說是宋先生已經到了，此時的予齡早就已經換好了衣服，隔著門應了一聲，飛快的將手中的一樣東西放進了包裏。
宴會的地點選擇在一間十分高檔的私人會所裏，富貴而又隱蔽。予齡和宋則愷到的時候，賓客已陸續來了多半，她挽著他的手走進宴會廳，頓時萬眾矚目。
今日宴會的主角是中統新到任的一處處長岳景鵬，他見宋部長果然來了，不禁喜形於色，遠遠的便迎了上來。
二處處長馬仲伯見狀，也不甘落後，忙和自己對面的客人匆匆打了聲招呼，也疾步跟了上來。
在中統，一處和二處雖然是同氣連枝，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實則內裏卻是明爭暗鬥暗流洶湧，所以，中統這個大幫派，經過這些年的風風雨雨下來，早就已經有日薄西山名存實亡之象了。只是，在中統內部，眾人還是各懷鬼胎，二處的馬仲伯和一處的前處長代銓苯二者更是水火不容，如今代銓苯死了，不少人都懷疑這幕後的黑手是馬仲伯，只是沒有證據，大夥兒也只敢在背後悄悄議論上兩句。流言蜚語滿天飛，話並不是沒有傳到馬仲伯的耳朵裏，只是，別人沒有證據證明是他，他自己也沒有證據證明不是他，所以，他也只好選擇裝聾作啞，對一切三緘其口了，畢竟，相較於代銓苯的死，這點議論猜疑又算得了什麽了。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還沒有一人獨大幾日，噩夢又開始了，走了一個代銓苯，卻又來了一個岳景鵬，而且人家還是上頭的遠房子侄，你說，能不讓他心裏堵得慌嗎！
予齡脫開了宋則愷的手，獨自向一旁走去，男人之間的寒暄她懶得聽，都是一些嗯嗯啊啊的場面話，聽得她耳朵疼。
很快，予齡就在人群裏發現了穿著條紋西服，頸間系著一條大紅色領帶的杜淮川，他的裝束總是這樣超脫大膽，差點沒亮瞎予齡的眼。有時，她都甚至會懷疑，人前所見的杜淮川和自己那位機敏睿智的上級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杜淮川坐在一個靠墻的角落裏，指間夾著一根雪茄，他的身邊坐著一位燙著大波浪卷的美麗女子，此時他正對著那女子眉飛色舞的談笑風生。杜淮川對予齡視若無睹，目光閑閑的在她身上一掠，旋即又無比熱烈的回到了那位女子的身上。
那位女子這時也註意到了予齡，她睜著一雙烏黑而又明亮的美眸看了予齡一眼，旋即嬌媚的低下頭來，對著杜淮川軟軟的問道：“那位小姐長得可真美，上海第一交際花唐予齡與之相比可能都要相形見絀了！”
杜淮川聞言，哈哈一笑，伸出脖子看了不遠處的予齡一眼，旋即又對那位女子說道：“曼妮小姐說的極是，她的確很美，但第一交際花唐予齡與之相比也不會相形見絀，因為，”說到這時，他故意頓了一頓，賣了個關子，“她就是唐予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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