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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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瑟縮了一下，忙又垂下頭道：“老爺在出門時都還是對我說要去洋行，可當車子拐上林丹路後老爺卻突然說要去小東門，老爺的吩咐，我也不能多問，於是掉轉了個彎去了小東門。到了小東門後，老爺讓我把車子停在一家西伯利亞皮草行門口，他自己則獨自進了店裏。”
“獨自進了店裏？”予齡狐疑的看向趙氏兄弟。
“是的，老爺說他進去辦點事兒馬上就出來，叫我們就不用跟著他進去了。”趙氏兄弟回答道。
“你們不是說老你很謹慎，一直都讓你們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嗎？”
“是的，但那個時候老爺卻堅持一個人進去。他說他只是進去找個人，馬上就出來，我們就守在門口，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事的。”趙風低頭，諾諾的解釋。
“接著說下去！”
“我們三人在車上等了約摸半支煙的時間，一直不見老爺出來，心中有些不安，於是我讓趙雲進皮草行裏找尋老爺，過了一會兒，趙雲慌慌張張的從裏面出來，說老爺不見了！”
“是的，我是親眼看著老爺走進皮草行的，在老爺進去之後，眼睛也一直死死的盯著皮草行的大門，一直都沒有看見老爺出來，可是，當我進去找老爺時，皮草行裏的夥計卻稱根本不記得有這麽一個客人進來過。”
“我也一直盯著大門，並未見老爺出來！”“我也是！”一旁的趙風還有司機老王也紛紛隨和道。
“當時，店裏的客人很多嗎？”予齡問。
“還可以，三男四女，其中兩對看起來像是夫妻。”趙雲回答。
“那我當時問你們的時候，你們怎麽都不說？”這時，一旁的唐夫人忽然怒不可遏道。
“夫人，那是因為……”三人一愕，又紛紛低下了頭，心道：“那是因為你根本沒有這麽問！”那天一得到老爺失蹤了的消息後，唐夫人就先失了陣腳，她一味的只是問他們老爺去哪兒了，和責備他們失職，要如何如何處置他們之類的。他們也就只能一直重覆，“老爺是在路上失蹤的，老爺不讓跟 著”之類的話來解釋。所以，照如此看來，訊問也是需要技巧，循序善誘的。
予齡擺了技手，“好了，你們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齡兒，這可怎麽辦？這事情也太蹊蹺了！”唐夫人又忍不住抹淚。
“是呀，這大過年的，別人家裏都紅紅火火其樂融融的賀新歲，咱們家卻——唉，這可真不是滋味！”胡月萍也跟著唉聲嘆氣，弄得一屋子的愁雲慘霧。
“其實，不論這件事情多麽蹊蹺，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爹一定是落進了日本人手裏。只是不清楚，當時他們是用的什麽方法將爹瞞天過海的從他們三人的眼皮底下帶走的。”予齡沈聲說道，鳳目如刀。
“啊，”唐夫人低呼一聲，“真的是日本人幹的嗎？十天了，都沒能消息，你爹會不會有危險？”唐夫人剛止住的淚又忍不住的簌簌而落。“這日本人也真是太目中無人了，我這就去給徐不妨打電話，要知道，這可是法租界！”唐夫人騰地從沙發裏站起，剎那間，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突然來了勇氣。
“好，你先坐下！你要向巡捕房怎麽說？”予齡出聲阻止。
“我當然是要讓巡捕房派人把你爹救出來，既然已經知道是日本人幹的，那我們就不能再坐以待斃，咱們唐家在法國人那裏也是座上賓，我倒要看看，那些日本人該怎樣向法國人交代！”
予齡嘆了口氣，她有些無奈。“媽，話雖然是這麽講，可現下，你要去找誰？全上海灘那麽多日本人，你總不能讓徐不妨一個一個都抓起來刑訊審問吧！”
唐夫人一怔，旋即她又想到，“不是有一個日本代表嗎？還有那家叫什麽紅日的貿易公司？”
“沒用的，從他們始終都只派一個代表出面的跡象來看，他們是旱就謀劃好了，游說不成，就等這一天。既然如此，如今那個日本代表旱就不知去向了，至於那家公司，你去查查，也絕對只是家鬼公司。不過，如此一來倒也是件好事，日本人還是有所忌憚的，他們小動作越是多，越是證明他們外強中幹，他們也怕明目張膽的得罪法國人！你們，守在咱們家裏的這些暗哨不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嗎？”予齡不禁齒冷，“果然就是 只獐頭鼠目的老鼠，嘗到了甜頭，就不懂得安分守己了，投機取巧，竟還想著一本萬利，虛張聲勢，上躥下跳！”
予齡說的話，唐夫人一句也沒聽懂。“齡兒，我不懂你說的那些，我只知道，今天都二十九了，我們總得讓你爹回來過年吧！”說著，伸手就去拿電話。
“好，如果你不想我爹活不過這新年，這電話你就不能打！”
唐夫人像是被電到了一般，手一縮，驚恐的望向予齡。
“本來就是嘛，日本人胃口養大了，膽子卻依舊很小，盡幹些虛張聲勢的把戲。他們之所以想方設法想讓我爹答應做那個所謂的會長，無非就是看中了我爹在上海灘上舉足輕重的地位，只要他說一句話，以他的聲望，在上海灘還是能一呼百應的。況且，還有法國人這層關系，有我爹在中間做橋梁，他們也能獲得法國人的支持，到時，上海他們就可以長驅直入了！而這個游戲才剛剛開始，你說如果你這個時候將事情捅出去，他們會怎麽做？他們一旦見詭計敗露，索性就會一不做二不休，放棄我爹，最大程度的換回自己的利益，反正，誰也沒能證據我爹在他們手裏，除了我爹他自己。”
唐夫人一抖，“你是說他們會殺你爹滅口？”
“難道不會嗎？別忘了，上海灘不僅僅只有中國人，日本人，還有法租界，公共租界！”
“啊？”唐夫人臉色煞白，頹然的癱坐在了沙發裏。“這群可惡的日本人，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就偏偏盯上了咱們家老爺！”
夜裏，予齡躺在自己的床上，卻是展轉無眠，憂心如焚。白天，她努力的在母親面前表現得雲淡風輕，為的就是讓母親安心。其實，她也很怕，她不知道那些日本人會做出什麽事，威逼利誘，還有什麽呢？一想到這些，她就不寒而栗。還有一件事情，予齡 一直都想不明白，謹慎如父親，當時又是為什麽臨時決定去到那家西伯利亞皮草行？她一切看起來貌似偶然，可予齡堅信，這都是日本人事先設計好了的，在皮草行裏役下埋伏，虜動了父親。那他們是如何保證父親一定會去的，這是最大的一個變數！
轉眼已經到了正月初一，上海灘的各個街道裏弄此時都沈浸在一片歡度新年的喜悅裏。可是，在豪華氣派如宮殿的唐公館裏，卻是籠罩在一片驅之不散，令人窒息的陰雲裏。
因著過年，唐夫人還是下分通達的給家中每位下人包了個分量十分足的紅包。可是，唐家正是非常時候，下人們即使拿了紅包也是怏怏不樂，一臉憂愁。就算有那麽一兩個良心壞的，也不好在人前表現得那麽歡喜，好歹，樣子也還是要做一做的。
予齡從樓上下來，唐夫人和胡月萍已經坐在客廳裏了，她們都看起來十分憔悴，一個失魂落魄的癡癡的望著門外，一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齡兒，今天都已經正月初三了，你爹還沒有一點消息，我不管了，要麽我就去答應與日本人合作，要麽我就要去報告巡捕房！”豁地，唐夫人如同詐屍般從沙發上騰地站起身，無望的等待徹底讓她失去了理智，她決然道。予齡一嘆，剛想開口，卻又被唐夫人打斷了，她道：“你不要和我說那些有的沒的，在我看來，日本人就只是想與我們合作做生意而已，話到你嘴裏就變了味兒，好像他們就是洪水猛獸似的，要避之不及！你一個小丫頭，什麽也不懂在這裏亂杞人憂天，可是，你也得分分場合呀，分分輕重緩急吧，你爹都失蹤多註了，你還要一意孤行下去嗎？”
“媽，你相信我，日本人狼子野心，他們絕對不會甘心只駐兵在關外，靠著中國人的施舍過活。他們的目標是東北，是上海，而如今他們找到父親，其心已經呼之欲出，昭然若揭了！這時，你若答應與他們為伍，將來真是置爹於萬劫不覆之地了！”予齡苦口婆心。
“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只知道玩耍享樂能有什麽見識，我看這世道挺太平的，日本人挺和氣，挺循規蹈矩，你不要在這裏以己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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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進了店裏？”予齡狐疑的看向趙氏兄弟。
“是的，老爺說他進去辦點事兒馬上就出來，叫我們就不用跟著他進去了。”趙氏兄弟回答道。
“你們不是說老你很謹慎，一直都讓你們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嗎？”
“是的，但那個時候老爺卻堅持一個人進去。他說他只是進去找個人，馬上就出來，我們就守在門口，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事的。”趙風低頭，諾諾的解釋。
“接著說下去！”
“我們三人在車上等了約摸半支煙的時間，一直不見老爺出來，心中有些不安，於是我讓趙雲進皮草行裏找尋老爺，過了一會兒，趙雲慌慌張張的從裏面出來，說老爺不見了！”
“是的，我是親眼看著老爺走進皮草行的，在老爺進去之後，眼睛也一直死死的盯著皮草行的大門，一直都沒有看見老爺出來，可是，當我進去找老爺時，皮草行裏的夥計卻稱根本不記得有這麽一個客人進來過。”
“我也一直盯著大門，並未見老爺出來！”“我也是！”一旁的趙風還有司機老王也紛紛隨和道。
“當時，店裏的客人很多嗎？”予齡問。
“還可以，三男四女，其中兩對看起來像是夫妻。”趙雲回答。
“那我當時問你們的時候，你們怎麽都不說？”這時，一旁的唐夫人忽然怒不可遏道。
“夫人，那是因為……”三人一愕，又紛紛低下了頭，心道：“那是因為你根本沒有這麽問！”那天一得到老爺失蹤了的消息後，唐夫人就先失了陣腳，她一味的只是問他們老爺去哪兒了，和責備他們失職，要如何如何處置他們之類的。他們也就只能一直重覆，“老爺是在路上失蹤的，老爺不讓跟 著”之類的話來解釋。所以，照如此看來，訊問也是需要技巧，循序善誘的。
予齡擺了技手，“好了，你們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齡兒，這可怎麽辦？這事情也太蹊蹺了！”唐夫人又忍不住抹淚。
“是呀，這大過年的，別人家裏都紅紅火火其樂融融的賀新歲，咱們家卻——唉，這可真不是滋味！”胡月萍也跟著唉聲嘆氣，弄得一屋子的愁雲慘霧。
“其實，不論這件事情多麽蹊蹺，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爹一定是落進了日本人手裏。只是不清楚，當時他們是用的什麽方法將爹瞞天過海的從他們三人的眼皮底下帶走的。”予齡沈聲說道，鳳目如刀。
“啊，”唐夫人低呼一聲，“真的是日本人幹的嗎？十天了，都沒能消息，你爹會不會有危險？”唐夫人剛止住的淚又忍不住的簌簌而落。“這日本人也真是太目中無人了，我這就去給徐不妨打電話，要知道，這可是法租界！”唐夫人騰地從沙發裏站起，剎那間，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突然來了勇氣。
“好，你先坐下！你要向巡捕房怎麽說？”予齡出聲阻止。
“我當然是要讓巡捕房派人把你爹救出來，既然已經知道是日本人幹的，那我們就不能再坐以待斃，咱們唐家在法國人那裏也是座上賓，我倒要看看，那些日本人該怎樣向法國人交代！”
予齡嘆了口氣，她有些無奈。“媽，話雖然是這麽講，可現下，你要去找誰？全上海灘那麽多日本人，你總不能讓徐不妨一個一個都抓起來刑訊審問吧！”
唐夫人一怔，旋即她又想到，“不是有一個日本代表嗎？還有那家叫什麽紅日的貿易公司？”
“沒用的，從他們始終都只派一個代表出面的跡象來看，他們是旱就謀劃好了，游說不成，就等這一天。既然如此，如今那個日本代表旱就不知去向了，至於那家公司，你去查查，也絕對只是家鬼公司。不過，如此一來倒也是件好事，日本人還是有所忌憚的，他們小動作越是多，越是證明他們外強中幹，他們也怕明目張膽的得罪法國人！你們，守在咱們家裏的這些暗哨不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嗎？”予齡不禁齒冷，“果然就是 只獐頭鼠目的老鼠，嘗到了甜頭，就不懂得安分守己了，投機取巧，竟還想著一本萬利，虛張聲勢，上躥下跳！”
予齡說的話，唐夫人一句也沒聽懂。“齡兒，我不懂你說的那些，我只知道，今天都二十九了，我們總得讓你爹回來過年吧！”說著，伸手就去拿電話。
“好，如果你不想我爹活不過這新年，這電話你就不能打！”
唐夫人像是被電到了一般，手一縮，驚恐的望向予齡。
“本來就是嘛，日本人胃口養大了，膽子卻依舊很小，盡幹些虛張聲勢的把戲。他們之所以想方設法想讓我爹答應做那個所謂的會長，無非就是看中了我爹在上海灘上舉足輕重的地位，只要他說一句話，以他的聲望，在上海灘還是能一呼百應的。況且，還有法國人這層關系，有我爹在中間做橋梁，他們也能獲得法國人的支持，到時，上海他們就可以長驅直入了！而這個游戲才剛剛開始，你說如果你這個時候將事情捅出去，他們會怎麽做？他們一旦見詭計敗露，索性就會一不做二不休，放棄我爹，最大程度的換回自己的利益，反正，誰也沒能證據我爹在他們手裏，除了我爹他自己。”
唐夫人一抖，“你是說他們會殺你爹滅口？”
“難道不會嗎？別忘了，上海灘不僅僅只有中國人，日本人，還有法租界，公共租界！”
“啊？”唐夫人臉色煞白，頹然的癱坐在了沙發裏。“這群可惡的日本人，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就偏偏盯上了咱們家老爺！”
夜裏，予齡躺在自己的床上，卻是展轉無眠，憂心如焚。白天，她努力的在母親面前表現得雲淡風輕，為的就是讓母親安心。其實，她也很怕，她不知道那些日本人會做出什麽事，威逼利誘，還有什麽呢？一想到這些，她就不寒而栗。還有一件事情，予齡 一直都想不明白，謹慎如父親，當時又是為什麽臨時決定去到那家西伯利亞皮草行？她一切看起來貌似偶然，可予齡堅信，這都是日本人事先設計好了的，在皮草行裏役下埋伏，虜動了父親。那他們是如何保證父親一定會去的，這是最大的一個變數！
轉眼已經到了正月初一，上海灘的各個街道裏弄此時都沈浸在一片歡度新年的喜悅裏。可是，在豪華氣派如宮殿的唐公館裏，卻是籠罩在一片驅之不散，令人窒息的陰雲裏。
因著過年，唐夫人還是下分通達的給家中每位下人包了個分量十分足的紅包。可是，唐家正是非常時候，下人們即使拿了紅包也是怏怏不樂，一臉憂愁。就算有那麽一兩個良心壞的，也不好在人前表現得那麽歡喜，好歹，樣子也還是要做一做的。
予齡從樓上下來，唐夫人和胡月萍已經坐在客廳裏了，她們都看起來十分憔悴，一個失魂落魄的癡癡的望著門外，一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齡兒，今天都已經正月初三了，你爹還沒有一點消息，我不管了，要麽我就去答應與日本人合作，要麽我就要去報告巡捕房！”豁地，唐夫人如同詐屍般從沙發上騰地站起身，無望的等待徹底讓她失去了理智，她決然道。予齡一嘆，剛想開口，卻又被唐夫人打斷了，她道：“你不要和我說那些有的沒的，在我看來，日本人就只是想與我們合作做生意而已，話到你嘴裏就變了味兒，好像他們就是洪水猛獸似的，要避之不及！你一個小丫頭，什麽也不懂在這裏亂杞人憂天，可是，你也得分分場合呀，分分輕重緩急吧，你爹都失蹤多註了，你還要一意孤行下去嗎？”
“媽，你相信我，日本人狼子野心，他們絕對不會甘心只駐兵在關外，靠著中國人的施舍過活。他們的目標是東北，是上海，而如今他們找到父親，其心已經呼之欲出，昭然若揭了！這時，你若答應與他們為伍，將來真是置爹於萬劫不覆之地了！”予齡苦口婆心。
“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只知道玩耍享樂能有什麽見識，我看這世道挺太平的，日本人挺和氣，挺循規蹈矩，你不要在這裏以己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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