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身後卻突兀的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呼。

予齡被這背後來的一聲嚇了一跳，她拉長了一張臉回過頭來，只見身後站著的人正是丫鬟小翠。

“小姐，真的是你呀！”小翠又驚又喜，急忙喜笑顏開的迎上前來，激動得眼圈都好像紅了。“真是太好了，小姐您回來了，我這就去叫夫人，夫人一定會高興壞了！”

原本想嚇家裏人一跳的，但眼下計劃全泡湯了，予齡有些掃興的走進客廳坐在了沙發裏，屋子裏的所氣都已經找開了，客廳裏暖意融融的如同三月春，她將大衣脫下，只著了一件米白色立領羊毛衫。

“齡兒！”這時唐夫人緩緩的從樓上下來，身後正跟著小翠。

“齡兒，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唐夫人上前拉住予齡的手，她的表情很奇怪，她並沒有予齡想象中的喜出望外抑或喜極而泣，她的雙眉緊蹙，臉上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急迫。

“媽，要過年了，你難道不希望我回來嗎？”

“先不說這個，你還是回法國吧，現在就走！”唐夫人一臉焦惶道。

“發生什麽事了？”陡然，予齡深邃到事態的不尋常了，她想起了之前的家裏失去聯系的事。

“齡兒，你別問了，沒事，家裏都沒事！你聽媽的話，先回法國去，現在就走！”

唐夫人不說清楚，予齡怎肯就此不明不白的回法國去，就在她還欲繼續追問時，劉媽這時扒門進來，走到唐夫人面前。

“怎麽樣？”唐夫人小聲的問。

劉媽搖了搖頭，“送不出去，一直都有人跟著。”

唐夫人一怔，急忙望了一眼予齡。劉媽立時就領會了她的意思，道：“小姐回來了的事情，他們應該也知道了。”

頃刻間，唐夫人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滾滾而落，她淒惶的以帕拭淚道：“這可怎麽辦才好呀！”

“大姐，要我說，咱們還是答應他們吧！”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予齡側對望去，只見三姨娘常服正款款從樓梯上下來。

“答應他們？”唐夫人惶惑的睜大眼睛，茫然無措。

“是呀，就答應他們吧！咱們唐家本就是打開門來做生意的，廣結朋友也是好事，以後在生意場上若有了日本人的鼎力協助，只會商途更暢達！“

漸漸地，予齡也從唐夫人與胡月萍的交談中知道了事情的一二。原來，在大半年以前，曾有一家名叫紅日的貿易公司派代表與唐紹峰見面，表達了他們十分想與唐家合作，並將要在上海成立一個商會，主要以日本與中國的貿易網拉斯為中心，發展各國之間的進出口貿易，而會長則由唐紹峰擔任。其實，唐紹峰倒也猶豫過，他本就是個生意人，廣結朋友並非是件壞事，可是，轉念他又一想，這個紅日公司冒頭詭異，況且近些年日本人幹了不少醜事，在並外頻頻滋擾生事，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以一介草莽不堪重負之燈頭的言詞婉言拒絕了。可沒想到，日本人見游說不成，轉臉就原形畢露了，他們開始對唐家生意頻頻掣肘，然後又以武力威逼恐嚇，到如今甚至演變到派暗哨監視唐家人的一舉一動，甚至對唐家戒煙，只準進不準出。事情發生，唐夫人早就苡了手腳，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向娘家通風報信。可是，日本人不僅僅限制了他們的出行，還斷絕了他們一切與外界的聯系，通訊大封鎖！這也就是予齡為什麽一直都等不來家中來信的原因。現在的唐公館是外表平靜如常，裏面卻早已是風聲鶴唳！於是，唐夫人借口新歲將至，讓貼身的老媽子上街采購些過年用品，讓劉媽帶上密信上街，伺機將密信送出去。日本人見劉好只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老媽子便也就同意了，但還是秘密派了人監視。唐夫人還是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日本人既然敢放人出去，自然也是有了萬全的把握，劉媽一直都尋不到機會將信送出去，反而還在路上偶遇了歸家的予齡。不得已，劉媽只好又將密信帶回了公館裏。好在劉媽也算是一個精明的人，一回到公館裏，她便悄悄一人秘密的將那信不留痕跡的燒毀了。

劉媽的信沒有送出去，現在連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唐夫人此時越發是惶惶不安。她自小養在深閨，只知道丈夫是她的天，兒女是她的命，她根本就不懂什麽是民族大義，什麽是天下興亡，她唯一的願望就是一家人好好的活著。聽了胡月萍的話，她支援了。她急急的抹了把臉上未幹的淚痕，道：“好好好，那我就去和日本人說，我們唐家願意和他們合作，唐紹峰也同意擔任什麽會長！”說著，傷勢就是要起身欲走。

“不行！”一旁的予齡突然出聲呵止，“媽，你先坐下！”她冷冷的將目光投向對面的胡月萍，面無表情的道：“三姨娘，我想問問您，您如此主張爹爹擔任那個什麽會長，在這裏苦苦游說，您真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她也不等胡月萍回答，驀地繼續道：“這些年來，日本人一直屯兵在關外，對我國東北虎視眈眈。雖然他們也只是吃到甜頭就跑，並未幹出太大的動靜，但時間長了老鼠的膽子難保不越餵越肥，胃口越餵越大，照如今來看，日本人的心思也已經呼之欲出了！你說，到了那一天，爹爹將是什麽，他將成為賣國求榮，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漢奸！”

“齡兒，我也是一時情急，我一介女流，什麽也不懂，只想著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哪裏有什麽，看破風雲的眼力，你別姨娘亂出主意！”胡月萍賠笑道。

“是呀齡兒，你是怎麽和你三姨娘說話的，她也是一番好心！”唐夫人嗔怪道。

“三姨娘，您別生齡兒 撒氣了，我也是急昏頭了，才會對您出言不遜的，您別怪我！”予齡也忙賠禮道歉，心裏卻是在想，但願三姨娘真是個庸庸婦人，一時看錯了情勢才好，否則，那真是其心可誅了。

“齡兒，你說日本人究竟是想幹什麽？他們非得讓你爹來當這個會長？看情形他們是不是善罷甘休的，我真怕他們還會幹出別的事來！”唐夫人憂心忡忡的道。

“他們，”予齡冷哼，“欲壑難填，他們可能已經被中國養叼嘴了！”此時的予齡還是太低估了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她以為他們只是看中了地廣物博的東北，和商貿中心上海，這樣，也已經很令人義憤填膺了！而沒想到，他們的胃口竟是不僅僅限於這些，直到後來，予齡才警蕙過來。

“對了，我爹還弟弟呢？”過了許久，予齡才意識到，臘月二十九了，從她回家到現在，竟是還沒能看到父親和弟弟。

“你爹——”喉間一哽，唐夫人又失聲哭了出來，她泣不成聲，竟是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劉媽也在旁邊不住的抹淚，便她要比唐夫人好點，她替夫人說道：“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好，小姐您放心。是老爺，老爺已經失蹤了，自從十天前出去以後就再也沒回來……”

“什麽叫失蹤了？”予齡震驚。“那一直跟在爹身邊的趙風趙雲兩兄弟呢？還有司機呢？”良久，予齡這才從一堆慌亂裏抓住一絲鎮定。

“趙風趙雲兩兄弟倒是回來了，司機在第二天也回來了，可是，他們也是一問三不知呀！”唐夫人掩面，泣不成聲的道。

“去把趙風趙雲兩兄弟還有司機都給我叫來，我還想再問問他們。”

不一會兒，劉媽便領著三個人進來，一對雙生兄弟，一個中年男人。雙生兄弟就是趙風和趙雲，他們自幼習武，擅拳腳，是唐 紹峰的私人保鏢。至於那個中年男人，則是唐紹峰的專屬司機，在唐家，常駐司機就有四位。

“見過夫人，見過大小姐，三姨太！”劉媽領著他們魚貫而入。

“你們把那天發生的事再緶 說一遍！”予齡開門見山。

他們三人從進來時便就顯得十他局促，一直低眉垂首的原地站著。這個問題之前唐夫人也問過，他們回答起來倒是非常流利。

“日本人詭計多端，他們對拉攏老爺不成之事猶不死記，私底下總是小動作不斷。便老爺也不想與他們正面沖突，所以一直也保持著不妥協，不理會的冷處理方式。只是暗地裏吩咐我們兄弟一定要提高警惕，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身邊，也多派了人手加強了家裏的護衛。老爺很謹慎胡，這兩個多月來一直都是深居簡出，即使有事必須出門，也都是車進車出，讓我們兄弟如影隨行。而那天——”趙風翻著眼皮回憶著，唯恐漏了某個細節。“那天老爺有事要雲洋行，一切都很平常。車子駛上大路，在拐上林丹路的時候，老爺卻突然說要去小東門……”予齡打斷趙風，看向一旁的司機老王，“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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