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年周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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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少年周葉葉
魔法少女奈葉au。年代久遠（？）所以考據不完全。有私設。ooc。
我覺得很甜，真的。
1.
老話說的好，一時逃課一時爽，逃課事後火葬場。
周澤楷呆呆的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一下，再眨一下。手裏握著的鼠標，中指徒勞的滾了一下滾輪，食指下意識點了點左鍵。大概是死機了，他默默的想，伸手去長按電腦的電源鍵，好一陣子過去卻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他不小心點錯、飄在游戲下載邊上的小廣告，同每一個夾帶了病毒的惡意網站一樣，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侵占了他的電腦——他甚至沒來得及為電腦掙紮一下，便察覺到了微妙的異樣：什麽時候......他周圍的空氣漸漸稀薄，慢慢被紫紅色的氛圍籠罩......
面前的電腦突然有了動靜，它猝不及防開始頻閃，滋啦滋啦——就像是最拙劣的恐怖游戲開頭一樣，在周澤楷下意識的戰術後退、一腳踢開椅子的過程中，一只不斷流動的、姑且稱得上是手的東西，啪嚓啪嚓波動著電光，從屏幕當中緩緩蠕動、嘎嗚一聲——向他猛撲過來！
周澤楷睜開眼睛。
自他莫名其妙被卷入那次太古遺產回收事故之後，已經過去了數年。初步覺醒魔法時感受到的燒灼、爆炸開的煙霧，如今早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不那麽頻繁，畢竟他向管理局那邊申請駐守地球，更多的還是監察可能偷跑到地球的太古遺產動向，給米德切爾達回報情況。看起來更接近於文職，但太古遺產的危險性畢竟在那裏，真抓住了線索，戰鬥也少不了。
如今已經習慣性掛在脖子上的吊墜，展開之後便成為他使用得最順手的魔導器：一對雙槍，名字分別是荒火和碎霜。米德切爾達的術式擅於射擊和炮擊，常見的更多是追求以低傷害制服敵人，走均衡的路子。然而他在和自己的魔導器磨合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倒是野蠻生長成了魔力彈幾匣幾匣滿上，□□狙擊糊臉的近戰槍王……很難說這份體驗沒有影響到他在榮耀裏的選擇。
只不過大概很少有人能在實際生活裏用左輪作為推進器，高速飛行、打出魔力彈、作為輔助召喚浮游炮、編織防護甲胄、生成防禦盾，甚至——程度不高但游戲裏的槍王做不到的——治療自身。從那位年輕的一等空尉戰技教導手裏畢業時，他一度被推薦到次元航行編隊，作為執行官輔佐工作，但……
或許是冥冥中的註定，他畢業時選擇先回了一趟地球；努力填上訓練時重度缺課的窟窿，艱難準備即將到來的高考，卻又在要上晚自習的短短空隙裏瞥見了榮耀。
周澤楷擡眼看了看電子時鐘，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要開始訓練了。雖說當時他去米德切爾達受訓，更多還是出於幫助他能控制自己的魔法、不讓這份才能被他人利用，申請在地球駐守對管理局而言也是無可無不可的回報……
他按了電梯，一路上到宿舍樓頂。胸口的吊墜一閃，雙槍握在手中的瞬間便展開了結界。蓄力的聲響在無風的樓頂十分明顯，設置的模擬攻擊已經預熱，追蹤彈速度過快，化成數道光束攻擊襲來——
“砰砰砰——”
彈藥連發，炸出一片煙霧，今日依舊是一個美麗而無人註意的清晨。
2.
葉修來輪回之前，同周澤楷打了個電話。
退役多年的魔導器千機癱在桌上，像個電量不足、看運氣閃一下的劣質擺件，被主人隨心所欲調成一把傘的形狀，懶趴趴蔫蔫的把自己的智能拋卻，充當不會失聯不用充電的通訊終端。
周澤楷通過魔導器，蹭了時空管理局以前留的加密線路，給葉修發了份剛收的報告。管理局常駐地球及附近時空的魔導師數量很少，哪怕葉修退役了數年，囿於人手分布，他偶爾還是會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幫一下周澤楷的忙、上一上工。
千機投影出超越地球科技的虛擬屏幕，葉修瞅了瞅其上顯示的情報：幾張陌生的面孔，熟悉的作案模式，長相各異且總被發掘盯上的太古遺產，那些偷偷摸摸往異世界流竄的家夥......退役以前，這在相當長的時間裏構成了他生活的大半——剩下的當然是身為人必要的休息，還有在米德切爾達和地球打長途......星際電話。
雖然退役數年，過往的記憶和本能仍然是那顆過早種進他身體裏的種子。他不太費勁便理順了報告裏散碎的信息，懶洋洋的又靠回了椅背，"這幾年他們倒是勤快，凈往遠離總局的邊邊角角竄......仗著管理局的支援來的慢。"
"這次的支援也還是很慢，"周澤楷瞥了一眼報告裏的預計時間，"......他們人數不多，但對遺失文明的信仰極端狂熱，也有攜帶質量武器的可能。"
"總有人不吃教訓，阿魯哈紮德、古代貝爾卡......"
葉修擡手托腮，默不作聲把自己的視線從無聊而重覆的報告悄悄挪到周澤楷那張帥臉上。當年剛撿到小周的時候就知道他長得好，申請回地球駐守後兩人見的多一點，熟悉的臉卻還是能奇妙的在越看越順眼中帥出新高度。
隔著屏幕，視線的熱度和壓力被削弱少許，周澤楷毫不意外的逮住了葉修又在神游天外，他斂住眼神，假裝沒發現某人四處亂飄的目光，心裏微微的癢。他體貼的把報告翻了幾頁，偏過頭把虛擬鍵盤接進實體機，準備寫份敷衍用的戰鬥方案。
葉修囂張的沒有挪一點目光，但瞧見周澤楷的動作，他的嘴角無聲的上揚些許，給自己的半截話慢悠悠的補上下句：
"歷歷在目，但始終致力於把自己玩死。"
3.
"......你過來嗎？"
訓練室的門打開一個小角，職業選手的作息雖說肯定比業餘人來的固定，但再怎麽說也都是一群大男孩兒，背道裏熬夜通宵的也不在少數。還在醒盹的時候，聽見沈默寡言的隊長發話本身就已經構成一種驚嚇，聽見隊長用這樣——略帶一點驚訝——的語氣說這麽長的話——
"大概什麽時候......"
說話有些斷續，伴隨著室內熟悉的鍵盤聲，一聽就知道是在邊打電話邊做早訓。最基礎的訓練，速度和難度會逐漸提升。估計只是和什麽人打電話吧，杜明和後來的呂泊遠面面相覷，兩個人的手試探性的往門把手伸。雖然心裏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但耽誤訓練死路一條，便還是鼓起勇氣悄悄進門。
"住我那邊嗎？"
正趕上江波濤手裏提溜著一只裝滿水的杯子，看著要出門表情卻寫滿了吃瓜的心不在焉。伴隨著那頭一句話落下，杜明清晰的看見那只杯子猛的一抖索，水差點灑出來。
"......哦。"聽著好像很平板無波，熟悉周澤楷的人，比如他親愛的隊友，都知道隊長這語氣簡直是肉眼可見溢出來的失落——得出這個結論就已經足夠瞳孔地震了，而更讓人驚訝的是——鍵盤又響了一陣，隊長又鍥而不舍的開口了。
"全明星周末......見一面？"
這算是傻子都能聽出幾分不對了。三個人在某種震悚中呆滯，沒人出聲，江波濤緩緩轉動眼珠，斜了一下視線，又瞥了瞥周邊看似在準備開機，實則在八卦第一線沖鋒的方明華。吳啟暗中擡了個頭，於念按鍵盤的力道少許加重，裝作都在訓練的樣子。
——沒有人能在八卦的第一線坐懷不亂，更何況這可是自家隊長、聯盟第一臉的驚天大瓜。
周澤楷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用來掩飾的訓練程序底下是他剛寫完的作戰計劃，他和葉修都不喜歡這類文書，但他自己姑且要從管理局那邊領補給，程序性的工作便不得已還是做了，不然那頭一直催促，訓練都沒法專心。
他沒有多說，但那份對公文的無可奈何過於明顯。葉修瞅瞅在役精英的苦惱，突然覺得那會兒小周聯合葉秋，給他申請傷退這件事......也不錯。
"好啊，到時候就見一面吧。"
通訊掛斷，葉修支使千機拉了一下時間順序，君莫笑在游戲裏四處轉悠了一陣，智能魔導器把結果投影在電腦屏幕上。情報裏估算的作戰時間與剛剛記錄下的安排，兩個光標在同一天微妙的重疊。
葉修有點想抽根煙。
"......希望那群人別那麽不識趣。"
4.
聖王教會的修女又打電話來了。
每次千機開機的時候，都會面臨通訊被打爆的危險。魔導器現在被捏成傘了，之前還有人形機的時候，千機常常和葉修大聲控訴，直到後來它轉移了目標，選擇換一個會聽的人跟他哭。
"雖然葉修主人是使用古代貝爾卡術式的騎士，我哥是古貝爾卡科技遺產，聖王教會管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通訊屏裏那把傘的傘柄氣的扭來扭去，"但是他們都只會把電話轉接到我這裏！讓我替他們接電話！"
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發生了。周澤楷平心靜氣，躲避炮火的時候不緊不慢的給雙槍換了彈匣。
"魔力彈裝填。"
荒火在兢兢業業輔助魔力運算；碎霜沒有人形態，心裏冷冰冰的翻了個白眼，嘴上還是平板無波的那個女聲。
"古代貝爾卡失落已久，魔導師數量也極少，教會想保護也是自然的。"雖然強但是極不穩定，一不小心術者就是受傷玩完。碎霜的核心明明滅滅，顧慮到自家主人的心情，沒把大實話說出口。
和魔導器相伴多年，周澤楷光是看雙槍的核心就知道它們在想什麽。他輕聲說了句"我沒關系"，示意碎霜別太為他緊張，之後才發出指令，"荒火，切換訓練模式。"
炮火聲在室內格外響亮，掩蓋了葉修上樓的聲音。他把腳步放輕，走到千機近前時一把捏住空中胡亂搖晃的傘，千機"噫啊——"怪叫一聲，第無數次在葉修手底下、在前戰技教官面前徒勞掙紮。
"在早訓啊。"
"嗯。"
聽見葉修聲音的瞬間，周澤楷正卡在火力圍困的罅隙當中。飛彈和浮游炮的集束流一通狂掃，他的眼神不變，擰身的過程中腳下便展開了米德切爾達的法陣。荒火的槍口收束壓縮的魔力，身體周圍數個小型法陣在開槍的同一時刻發射，一瞬間便完成了火力壓制的逆轉：炮彈相撞、集束破碎，漫天的魔力碎片裏，周澤楷緩沖落地，解除身上的防禦護甲。
"前輩早安。"
看著乖乖巧巧，一點都看不出打起來那麽兇。葉修往床上一坐，熬了個通宵，他疲憊的抻了抻腰，打了個哈欠，"早啊小周。"
"前輩......又通宵了。"
明明可以仗著對方不在胡謅，葉修手裏千機的傘被他捏了又捏，千機不滿的大聲嗷嗷他全當沒聽見，但......"沒辦法，榮耀太好玩了。"帶一點轉移話題的意思，葉修沖屏幕那頭的周澤楷不好意思的笑笑。
"前輩......"
他看著周澤楷眼中的神色明明滅滅。那是對他身體狀況的擔憂，擔憂他是不是又在勉強自己；而他在周澤楷和自家弟弟那裏偏偏又很沒信譽，畢竟當時過度勞累，在等請假出門的周澤楷時直接倒下的人是他自己。偏偏無論是葉秋還是周澤楷，都不是會違背他自己意願去阻止他行動的人，只是......
"放心吧小周，哥最近狀態還可以。"
5.
少年葉修揮手撤去了那根長矛，它化作一道流光回到記錄武器的魔導書裏。走私犯已經逮捕，艦船短時間內遇襲的概率很小，葉修於是把防護甲胄撤去，靠在後勤幫忙搬來的椅子上，視線放空。
封印回收流散到地球的那枚晶石的時候，年紀不大的他撿了一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小孩兒到艦船上。原本撿那小孩兒只是因為對方受了波及、需要及時送醫，而葉修自己在治療魔法上的天賦有限，到艦船裏治完了一檢查，才發現小孩兒的魔法天賦完全不遜於他。
地球，編號095的域外管轄世界，一個神奇的地方。它並非高魔世界，地球出身的魔導師更是少得可憐，但就好像是整個世界的資質都匯集在了這麽零星一些人身上，他們的魔法天賦實在是......高的出奇。
比如在本部的三巨頭，比如他自己，又比如......葉修閉上眼睛，感受握住自己右手的那份熱度。他再度嘗試了一下挪窩兒，最後很無奈的發現，他沒法在不弄傷對方的情況下——掙脫這個無意識引動了魔法，正因為疲憊而在病床安靜睡著的小孩兒，死活都不放開、抓著他的那只手。
小孩兒的名字是周澤楷。
被怪物襲擊前，過著普通平凡的人生，每天上學放學，周末上興趣班，和競賽題殊死搏鬥。生活安穩、父母感情和睦、家庭幸福。
但他在醒過來、接收了對現狀的解釋之後，便決定了學習魔法、選擇戰鬥。
"小周為什麽要選這條路，成為魔導師呢？"
周澤楷擁有了魔導器之後，主動找葉修約了一次練習戰。他無可無不可的讓千機——那時候它還不是這把傘的名字，而是魔導書中核心智能正在編織的一個夢——嘩啦啦翻動書頁。沒有選擇周澤楷見過的那柄長矛，葉修的手中徐徐構建的是兩把槍，只是它們的形狀......
周澤楷有點無奈的眨了眨眼，不好評價自己實質意義的監護人。某些微妙的惡趣味好像已經探出了頭，他目前只能勉強保證這份惡趣味不落到自己身上。
"前輩，這個型號是......"
"□□自動□□，"葉修擡了擡手，故作混子的對著槍口吹了口氣，"或者你可以叫它駁殼槍、匣子炮——對，就是抗日神劇裏都能瞅著的那種。"看著揶揄不著調，葉修的起手式卻一點也不含糊。盒子槍在瞬息之間橫打，數發子彈裹挾著白色的魔力光焰朝著周澤楷急速襲來！
這看起來可一點都不魔法，更不古代貝爾卡......周澤楷在內心默默吐槽，眼神木了不到一秒便迅速回到戰鬥狀態。此時的他還沒有日後的熟練度，手中雙槍核心閃亮，在彈藥轟炸出的煙霧之中，憑借自己的訓練駕馭魔力，躍出重圍的不僅是毫發無傷的身體，更有兩枚魔彈劃出弧形，與一並蓄勢的束縛魔法直沖飛向半空的少年——
"在教導隊裏學的不錯嘛，"葉修興致滿滿，他在空中連開數槍，嫻熟的飛行、精準的高速閃避、毫不猶豫便展開的多重護盾。白色的貝爾卡術式在他腳下展開，魔導書並不用於記錄術式，一切的魔力只是用於身體強化和武器構築——
"轟！"
"錚——"
那是純粹的技巧，是反射神經和戰鬥本能。周澤楷開出的每一槍都被反擊的飛彈相撞擊碎，面對氣勢洶洶的束縛鎖鏈，葉修所做的只有——魔導書光芒一閃，葉修將□□切換成為最常用的長矛，剎那間反身橫掃！
地面上的周澤楷只見一抹紅色張揚，黑色的矛尖冷光凜然，來自周澤楷的攻擊頃刻便轟然破碎成為殘渣。魔力量與戰鬥經驗的雙重差距之下，千機出於謹慎為葉修換上的騎士甲胄之上銀光一閃，修覆了腰測的擦痕。
葉修在接到千機的提醒後，臉上的神色含著些許驚訝。他迅速落下地面，武器隨隨便便拋開，千機默不吭聲的把術式展開、收好長矛。穿著普通T衫長褲，像個隨處可見、毫無攻擊性的半大孩子，葉修三兩步踩過來，一把把手搭上周澤楷的肩膀。
"以前在家裏練過啊？"
周澤楷想了想，呆呆的搖了搖頭，磕巴了一下才從緊張的戰鬥裏緩過神來，"前輩......很厲害。"
"小時候在大院兒裏被摔打出來的，現在年紀大了，吃點那會兒的老本。"葉修信口胡說，對自己多年的作戰經歷矢口不提，"倒是小周你，沒練過都能這麽厲害。"
他體溫偏高，隔著衣服都能讓周澤楷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溫度。小孩兒說話一卡一卡。
"在......教導隊裏，教官，很認真。"也一點不提自己付出的努力。
葉修於是莫名其妙的感到快樂。他親昵的把頭往周澤楷那一靠，“我們小周——可真是厲害的不得了了。”
“就這麽繼續下去，沒準哪天你能和哥一樣厲害呢。”
——感謝他最近不斷提升的身體素質，不然光是這一刻的心跳過速，就能叫周澤楷呼吸不過來、滿臉通紅了。
6.
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懷有特殊的感情，這是很正常的心情吧。
只不過對周澤楷自己來說，比起向往和憧憬自己體力不支時，葉修伸出援手時餘裕自由的強大，又或者陷入對自己弱小的譴責，燃燒在他心中、安靜又洶湧的感情究竟是什麽呢？
周澤楷在宿舍裏默默打量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正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被塑造成隨時隨地都能出鞘的武器，戰鬥的本能正無時不刻釘進身體的每一塊薄弱和縫隙。伴隨著意識的流動，指縫和手心之中，微弱的亮光是他魔法素質的實證。
說不上來為什麽，他的魔法落在人的眼中，呈現的光輝是粉紅。曾為男性使用，如今又陷入了女性專屬一般的色彩，在沈靜的夜色當中染上深青，像一經潑灑就洗刷不掉的漆；深了一度的粉帶著不尋常的亮，好像魔法塗抹起來就不是暴力，關閉了殺傷模式的炮口就不會沾染晦暗。
粉色的魔力絲線安靜的在周澤楷身邊游動。
每一個即將睡去的夜晚，周澤楷的眼前都會浮現那天洶湧的、扭曲的火光。接觸到那只太古遺產化作的兇獸、被它所傷，那一瞬間骨骼和肌肉的疼痛都被名為葉修的光芒鎮壓。白色的護盾、黑色的長矛、銀亮的騎士甲胄，隨意攏在脖頸、肆意飄揚、無所畏懼的紅圍巾。一槍掃平所有的黑暗，破雲穿霧、裂解陰翳，周澤楷眼前的手，握住它便意味著從此分岔的命運軌道，和與這個人並肩同行的資格。
周澤楷想起白天還沒回答的、葉修的那個提問。他收攏自己的掌心，像他無意識時所做的一般，握住此時並不在此的那只手。
“我是為了……”
和監護人出去玩——這種請假理由哪個教官會通過，那麽——此時此地、出現在躍遷站門口的周澤楷，毫無疑問是違反了紀律，偷跑出來的壞孩子。
說不上來的緊張在胸腔裏左突右沖，他提著給葉修買的禮物，空出的左手下意識握緊胸前的吊墜。荒火和碎霜處於待機狀態，尚未呈現出情感趨向的魔導器一前一後跟他說了加油。
他深吸了一口氣。
——“與你同行。”
頭一次覺得自己的作戰靴聲音這麽響亮，之前受訓的時候一顆心太投入了，甚至都沒發現自己訓練服之外的常服已經短了一截。周澤楷有點不安的拉了拉衣服的下擺，希望葉修不會嫌棄拿防護服混做私服的自己。
完全沒有自己的防護服也十分帥氣的自覺。灰黑為主色調、綴以霓虹粉條帶的沖鋒衣，逐漸收緊的工裝長褲。現代感與生活化強烈的設計，配合他越發搶眼的相貌，周澤楷只覺得周遭的目光越發強烈，只能把自己的視線強定在固定範圍，目不斜視的向前走。
——“無論同伴，還是對手，又或者攜手……”
他視力很好，認人的能力也還不錯。躍遷站裏人來人往，但他不費多少力氣就看見了等候區裏的葉修。比他就大幾歲的事實監護人先生此時正沈迷於隨手淘的地鼠機，一雙手攏著小小的機器，手指戳的快出殘影。他穿一件長袖襯衫，大約是站內的制冷系統太過強力，周澤楷在一路向前時，瞧見葉修偏了偏頭，像是怕冷，搶在地鼠機即將進入下一關時拉了拉外套。
也就是這一偏頭，葉修的目光與周澤楷的相觸。他不躲不閃，笑的懶洋洋的，好像早已習慣如此。手上的地鼠機也不香了，他隨意的擺了擺手，等周澤楷過來。
周澤楷加快了腳步。他很快就到了葉修邊上，看著地上那些大包小包，頓時理解了葉修為什麽一直站著。
“給你的。”嘴上說著當同齡人的監護人這事兒滑天下之大稽，實際做起來倒是嫻熟過頭，葉修笑瞇瞇的往邊上一讓，“看看喜不喜歡？”
一地五顏六色的包裹和提袋，葉修“屈尊”打電話問了問自家笨蛋弟弟，又問了問如今一個屋檐下的沐秋沐橙的意見，最後達成的傑作。
“怎麽了？太感動了所以呆住了嗎？”
——“我所註視的、我所愛的……”
倒映在周澤楷眼中的，屬於葉修那介於少年和青年的身影。單薄卻堅強，明明看起來無害極了，握上武器的瞬間就強大的無可匹敵。作戰時那麽像夢想裏存在的英雄，神明遺落武才的化身，平素裏便在揶揄之中勾勒出溫和、細心與包容。
他突然有一種想要伸手擁抱這個人的沖動。原因不明，誰在情感洶洶時還能頭腦清醒呢。他看見葉修似乎向後退了半步，雙手正要放下，對方便邁開步子，給了他一個全然放開的擁抱。
隔著外套和有一點厚的襯衫，葉修原本帶點灼人的體溫被減退到偏低的狀態。他大概也是百忙之中抽空來一趟米德，擁抱拉近的距離讓周澤楷還能聞見一點殘存的消毒水味。
周澤楷嘗試著把自己僵住的手挪動，接觸到葉修腰背時，一點怪異的、略帶黏膩的觸感讓他立刻清醒、瞳孔放大。
……不，不對。
這種觸感……是血。
——“都只有你。”
作為時空管理局部隊裏的精銳，葉修出色的魔力量、近戰與遠程都精湛的超越年齡的戰鬥技巧、驚人的戰鬥天賦、堅定的意志，無不讓他年紀尚小就作為空戰王牌奔走在第一線，尤其是針對太古遺產的高難度作戰。哪怕作為個體，葉修再怎麽強大，他也終究是一個人，會在作戰中疲勞和受傷。
積勞成疾、新傷未愈的葉修，終於沒能勉強自己撐住，在周澤楷的懷中昏了過去。
7.
對空戰魔導師來說，最讓人恐懼的事情大約就是墜落。
原本馳騁自由的藍天不受控制的離自己越來越遠，魔力被恐懼裹挾無法集中、焦躁讓法陣無法成型，更讓人恐懼的是自己最珍視的人正在下墜，而自己什麽都幫不上——
哪怕活生生的人就在面前，周澤楷還是會陷入恍惚：那時候葉修突如其來的倒下，看起來那麽得失皆盡意、就此無牽掛。盡管這種說法被葉修屢次指正，得失之間的極端恐懼還是難以消弭，驅動著他一捕捉到後臺閃過的身影，便再難抑制心中的情感，找了個借口趁人不註意也跑了出去。
這大概是兩個人最簡單也最窮酸的一次見面。得留意著全明星周末的動靜：周澤楷哪怕一時任性，作為輪回的隊長，他該做的還是要做的，比如在收尾時打卡露臉，做好自己的沈默寡言吉祥物工作。因此他在逮住葉修之後，四下裏轉了轉腦袋，最後倒是也想不到能去哪裏，兩個人只能找了通道裏的臺階一坐，手裏甚至只有一瓶葉修作為幸運觀眾，被惠贈的礦泉水。
——而這瓶礦泉水，如今正毫不憐香惜玉的，直直頂在周澤楷的腦門上。
“前輩……”
“冷靜下來了？”
在知道自己成為誘發周澤楷ptsd的根源時，葉修還是有幾分歉疚和無措的。所幸他們還擁有漫長的時間，如今葉修已經能夠用最簡便的方式，讓周澤楷擺脫那些幻覺，正視他們所共處的當下和前方。他看著周澤楷在年紀增長中，逐漸深沈的那雙眼睛。鋒利與執著並不同少年時一樣外顯，每一次與他視線交會時，穩定與不穩定的碰撞搖擺出星河罅隙的一角。
......怪讓人受不了的。
年長幾分的人像是總有一點控制自己心神游曳的特權，葉修把礦泉水瓶從周澤楷額頭移開，伸手正要去撥弄對方些許濡濕的劉海，手腕卻被周澤楷握住——他如今的反射神經已經不支持他如以前那樣迅捷的捕捉對方的動作，先一步感知到周澤楷存在的是自己的頸側。
青年幹脆的把自己的臉往他這裏一湊，握住他手的那只手一點一點挪動，從手腕移進他的掌中，指縫慢慢被對方的手指蹭開，和著另一只已經爬到葉修腰背的手，看起來仿佛在邀舞，動作之中的無法抗拒卻讓葉修的指尖無意識蜷縮、額頭沁出一點汗。
"前輩......"
周澤楷把頭埋在葉修頸側，他的聲音有一點悶，還有一點啞。葉修淺淺的吸氣，努力平覆對方的嘴唇與自己皮膚接觸時，呼吸和淺吻帶來的癢，感謝這時候小周看不到他的臉，他無奈又縱容的笑了笑，"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就別這樣叫我了。"怪羞恥的。
周澤楷僵了一下，執著於十指相扣的手慢慢的放開了。他用雙手抱住如今比他單薄、比他瘦了幾分的葉修，毫無保留的表達著自己的心緒。
"葉修......."
"我很想你。"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小孩兒長大了，黏人的程度卻比小時候超過太多。
饒是葉修再厚臉皮，兩個人就這樣毫無顧忌、蹲在臺階上摟摟抱抱，對他來說還是有那麽一點微妙。並不是說討厭這件事，只是說這樣有點像學校裏不顧人來人往、大馬路中間親親抱抱的小情侶......咳。
他的手指蜷縮幾分，結束了擁抱、改為攏住葉修雙手的周澤楷立刻就察覺到了細小的動作。周澤楷沒有說話，瞧過來的雙眼亮晶晶的，讓人有點微妙的牙癢。
"小周啊......"伴隨小孩兒長大，看著是沈默寡言，實際上性格肯定有哪裏變得惡劣了吧。葉修一點不反省自己可能在其中產生的影響，他瞥著無賴故意笑的更甜更無辜的笑，可愛是可愛，頭疼也是真的頭疼，"你還要這樣多久？"
"再一下。"速答。葉修很無語，要不是兩只手都被周澤楷焐著，他真的很想無奈扶額擦汗。
"這已經是你說的第多少個再一下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呈現出譴責，然而這家夥臉上的笑都沒挪一個角，兩只手甚至還在得寸進尺和他的手背貼貼。
"第......4個。"
很好，積極認錯，死性不改。
葉修越發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周澤楷這裏，實際監護人威嚴的喪失......雖然這東西最開始好像也沒存在過，但至少還要掙紮一下。他正準備開口，比起以前遲鈍許多的感應突然一跳：不屬於他們倆的魔力波動，觸發了早就設下的感應警報。
無須多言，兩雙眼睛對視，長期受訓的本能第一時間發揮作用。葉修張手一揚，許久沒有使用的魔導書安穩的落入掌間。白色的魔力波動一閃，他已經穿上了最熟悉的騎士甲胄，手中魔力湧動，黑色的長矛在城市的光線裏暈出石青的色澤。
千機也關上了省電模式，從傘的形狀恢覆成為人形智能。橘色頭發的小不點換平時早要哭上八百圈，現下看起來有種讓人稀罕的靠譜。虛影飄到周澤楷邊上，"主人，坐標已經基本鎖定，正在準備結界魔法。飛行術式與隱身魔法準備就緒。"
"我先過去現場，小周你等全明星散場了過來。"
見周澤楷不多言語，面上神色的變化還是出賣了他的擔憂 ，葉修只是笑笑，"安心，我盡量不和他們主動交戰，不調用負荷以上的魔力。"
"......好。"
葉修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8.
嚴格來說，這一批流竄到地球來的犯人絕不是什麽能上葉修的戰績榜的家夥。
隱匿在某棟樓樓頂，葉修開書把長矛換成了望遠鏡。之前的傷病讓他的魔力上限下降了幾個百分比，這幾年忙著打榮耀，沒去聖王教會檢查身體狀況，天知道魔力過載會不會傷上加傷......
葉修自己其實不太在意這些，但架不住周澤楷會聯合他的笨蛋弟弟——他真的搞不懂這兩個究竟是什麽時候就變得這麽，這麽......一致對他。一個人他還有辦法，兩個人聯合起來鬧他，他是真的受不了。
"也就是那兩個人能治你了。"
千機替代葉修做完偵查工作之後，帶一點看樂子的心態不鹹不淡的感嘆。原本其實還有一個人，魔導器在心裏想，就是設計了他的模型、給予他名字的制造者。只不過那個名叫蘇沐秋的人走的太早，制造者下葬的時候，千機自己還沒有作為單獨的智能從書中分離出來。
"不還有你嗎？"
葉修笑瞇瞇的，突然一擡手企圖逮住千機，只不過千機這次沒給面子，斜斜一躲之後指了指自己旁邊那個運算中的捕捉程序，"我姑且還在運算程序，主人你別搞事。"雙手一揚，千機這才接上葉修的那個反問，"我的性格底層邏輯來源是葉秋先生和蘇沐秋先生，他們二位無疑都是主人你重要的家人。除此之外，作為'千機'的自機意識也會隨時執行保護主人的使命。"
"你還是開省電模式的時候比較可愛。"
葉修笑的輕快又惡劣，千機面無表情、內心沈痛的吐槽反擊：
"你只是單純喜歡任你宰割的我吧。"
他們在樓頂又等了一陣。
這群罪犯似乎在押送什麽東西，觀察用的魔法不能過於靠近，以免引起註意。只能依稀辨認出是個包裹，架在滾輪車上，被兩三個裹在黑袍子裏的人守衛著，在小巷子裏慢慢運送。周邊千機也探查了一下，按理說運送的如果是太古遺產，大概率少不了機械拓發者掩護，然而幾輪探查下來，這支隊伍周圍似乎完全沒有拓發者的信號。
"有點奇怪。"
葉修的手指敲了敲護欄，魔導書開合，他重新召出長矛，"千機你把信息發給小周，我靠近一點看。"
訊息抵達周澤楷那邊時，全明星周末剛剛結束。
不同於葉修退役的早，這幾年他有聽聞一些不太愉快的案例。聯想到那些案例中罪犯的行動邏輯，某個不安的想法逐漸成型。
"荒火，讓千機計算一下他們的移動路線。"
他低聲讓自己的魔導器傳訊，也不顧換下自己的隊服，把自己的手機拿上便急匆匆往外走。江波濤在他身後好像問了什麽，但此刻周澤楷已經完全顧不上了。他繞了繞道，體育館的人太多，他閉一閉眼，幹脆掉頭往樓上跑，也顧不上什麽暴露身份了，一瞬間周身光芒閃爍，他果斷的在換上防護服的同時拉開窗戶，迅速跳了出去。
可好像還是晚了一步——視野之中只見幾個身披黑袍的人，在瞬息之中向著場館這邊發射了什麽。夜色之中，無數的燈光描摹，讓那一點不安的紅光不起眼的仿佛誤入水泥叢林的螢火蟲。
周澤楷的瞳孔放大。
時間好像變得很慢，他只來得及擡起自己的雙臂，展開法陣——
"多重防禦。"
彈匣中的魔力彈被瘋狂消耗，彈殼在剎那之間高速退殼，高密度的魔力在防禦術式展開的瞬間沖出槍口，一面又一面護盾張開，而他自己便是最後那道防線！
在遲緩的時間中，紅光飛行的速度很慢。它不起眼的抵達了防禦盾前，與實體防禦輕輕相碰。
像是一切的喧囂都沈寂了。周澤楷眼中只剩下這一點紅光，寶石一樣富有美感的晶體，磕碰的時候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光芒綻放的時刻，它看起來甚至像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來自天上的救贖。
"叮——"
就連它破碎炸開的姿態，它炸毀他布下的防禦時，聲音都優美而悅耳。
然後，便是無盡的火、無盡的煙、無盡的光，從種子之中席卷盛放。
就像一朵蓮花，在不屬於它的此世宣布世外之世的榮光。
9.
質量武器。
沒想到這群不著調的逃犯會帶著這等大殺傷力的東西。
一路跟著的葉修目視著那點不祥的光芒發射。制服這些人不費一丁點工夫，僅僅是隨手發出的束縛都能讓他們不得動彈，但也就是制服他們的這一點時間——讓葉修只來得及放出結界，盡可能把紅光可能抵達的射程之內全數封鎖。
"千機你看著這些人，"在束縛鎖外又加了幾層牢籠，葉修難得陰沈了臉，"給管理局那幫人傳訊——我去找小周。"
顧不上自己的身體，葉修直接將驅動飛行術式的魔力升了一級，胸腔之內燃燒的憤怒讓他都差點控制不住，對這群總是在路上的廢物一頓批判。憤怒之外，在心中左突右沖的還有他許久未有的恐懼——他並不擔心以周澤楷的能力，在襲擊之下護不住他自己，他恐懼的是那些不一定被結界剔除在爆炸之外的、構成周澤楷在這世界重要牽絆的人們。
他不希望周澤楷如他自己一樣，在炮火當中失去重要的人。
"呼——"
用力吸氣，再用力呼氣，努力循環往覆。
按邏輯來說，防禦魔法作為一個不覆雜的魔法，學習起來並不困難。但魔法畢竟還是少數人的奇跡，天賦占比相當大的東西。周澤楷在防禦上的天賦......不能說完全沒有，只能說比較有限。到如今他肯定是能用的，只不過耗魔量偏大、防禦效率不高。
他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雙槍毫不意外的陷入過熱。剛才的防禦直接打空了雙槍彈匣中全部的魔力彈，退下來的彈殼叮叮當當落了一地。周澤楷目光低垂，雙手仍然在為連續的射擊震顫，他忍耐著這份顫抖，摸出一只滿彈藥的彈匣，機械的拆下空彈匣，換上新的。戰鬥的本能在訴說、在狂歡，它說這絕對不是結束，一定還有——
"咳、咳——"
身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周澤楷下意識舉起碎霜，煙霧散去些許，他疲憊的近乎呆滯的雙眼對上的，是杜明含著震驚和訝異的雙眼。
不，不止杜明......
"怎、怎麽回——咳咳咳——"
安然無恙的體育館被隔絕在結界之外，然而走遠了幾步、嘀咕著隊長跑不見了的輪回隊員，在結界展開時沒能被排除出去。哪怕只是餘波中的餘波，席卷的煙塵直接糊了他們一頭一臉......糊到周澤楷作為隊長，都有點要認不清自己隊員的程度。
"你們......怎麽在這裏......"
他有點困惑：結界不是可以排除無關人和無關物嗎？
10.
"隊長？！"
杜明一嗓門開口有點大，剛被嗆開的灰塵又結結實實嗆了進來。周澤楷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點點，雖然信任荒火對防禦術式的執行力，但他並不想自己有被嗆到的可能性。
雖然被看到了就意味著，他之後大概率得解釋這些圍繞魔法的事情，這種口若懸河的事情真的不太適合他，但......周澤楷緩和了神色：很神奇，好像從他們出現的那一刻起，身體的疲憊都被掃去了些許。
只不過——他突然擡手，搶在開口之前，碎霜的核心一閃，一發魔彈便直接出膛，幾乎貼著杜明耳側飛過，擊中完全不看氣氛、企圖偷襲的黑袍人。粉色的光芒頃刻炸開，在黑袍人重重墜地時化作數層束縛繩索。
"違規偷渡，進行時空躍遷。"
荒火和碎霜的核心閃爍，周澤楷的身邊，數個法陣逐漸成型。
"走私、非法引爆質量武器。"
他一字一句念出罪行，雙槍舉起，他的腳下展開米德切爾達的法陣。
"對平民施加魔法攻擊......拒不投降。"
雙槍提示，炮擊術式準備就緒。周澤楷閉了閉眼，直覺先於魔力感知，他察覺到某人接近。不需要再頭疼自己不擅長的防禦，那部分魔力回流，立刻轉化為了身體強化。
雙槍的核心大亮。
"申請就地逮捕。"
這只是像光一樣快的一瞬。
亂射、速射、曲射、散射，閃襲、炮擊、追蹤彈、束縛鎖，飛槍、抖槍、押槍、□□，每一種攻擊都水到渠成、煙花一般絢爛卻又時時刻刻迸發出實戰的危險。
宛如游戲角色照進生活，不真實但華麗紮實的武技、深刻的戰鬥本能與傑出的戰鬥素養。周澤楷收拾這一批人並不需要太多氣力，不如說沒了他們偷渡來的質量武器，這群瘋子只不過是武力低下的戰鬥廢物。
連拔刀的聲響都不會掩飾，風聲太響亮了、拔刀的動作太慢了，讓他甚至很有餘裕的切換魔導器形態——錚！改變了外在形態，伸長變化成為狙擊槍的魔導器與那把脆弱的刀刃相撞，毫無疑問的刀刃破碎。周澤楷一個擰身，毫不留情一槍管直接砸在犯人身上——轟的一下與樓棟的外墻相撞，直接揍昏在地。
好像力氣用大了一點。他默默的想，雙槍回到第一形態，周澤楷面無表情的給這個人也上了束縛鎖，這才慢慢的、泛起一絲笑的念話：
"還剩下一個，留給前輩可以嗎？"
"朝我這來了嗎？"
才給輪回炭頭團......不是，輪回戰隊的隊員們設下防禦的葉修百無聊賴。秉承節省魔力、養生第一、以和為貴的心態，他對待這位企圖偷襲、卻時時刻刻都存在感極高的業餘選手，態度堪稱溫和；長矛甚至沒有揮動，他直接擡手，束縛鎖鏈直沖身後，白色的多重束縛直接叫人動彈不得，撐死了也只能原地打滾，蹭一臉灰。
這之後葉修才意思意思拍一拍身上的灰，懶洋洋的彎腰。他伸手一點那層防禦，白色的術式只是一亮，便水一樣的消弭幹凈。這樣就也節省了一點點魔力，只不過這結界一時半會兒是沒法關上了。他轉了轉頭，對著被質量武器炸得亂七八糟的樓房嘆了口氣。
......別的不抱指望，只希望那群終於到了的支援能把重建工作做好一點。
11.
管理局的支援姍姍來遲。
值得慶幸的是，支援部隊的修房子水平不錯。結界關上之後，所有被炸的稀巴爛的房屋都恢覆到了被炸之前的模樣。
以治療身體為理由，連帶輪回戰隊幾人一起，眾人登上了臨近停泊的星艦。雖然在接受治療魔法、清潔身體之後，被推進會議室的葉修在看見一張熟悉的笑臉時，立刻就有發動躍遷魔法、直接跳星艦跑路的沖動。
——千機可沒告訴他，聖王教會也派人來了啊！
這說起來可真是孽緣。
使用古代貝爾卡式魔法的騎士，說好聽的叫重要資源，說不好聽的堪稱活化石。葉修從和魔法結緣開始，被魔導書拐進了古代貝爾卡這條巷道，一直沒少被教會的人問早安午安和晚安。
理論上來說，他也能理解教會。畢竟他的戰鬥方式、魔導書的術式都很特殊：一本只會提供身體強化和構建武器的、很不魔法的魔導書，和完全駕馭住這種抽象做法、無往不利的強大騎士，他退役之前總在加班和加班的路上狂奔，幹得出只身躍遷數個星系、追捕逃犯的人......很難不被格外"親切"的關註和問候。
葉修被按回會議室坐下時，表情是肉眼可見的無奈。和面對周澤楷、葉秋他們時差不多，他主要還是不想被人念。被反覆念話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企圖給旁邊的周澤楷暗示，但——這家夥有能耐在會議桌上、頂著所有人的視線去牽他的手，卻沒能耐幫他擋甚至一下修女的念話。
奔三的年紀了，還是像小孩兒一樣被念......等一下，怎麽念的內容越來越歪了！葉修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狀態裏驚醒，會議室裏其他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就剩他、周澤楷和他親愛的、實質意義上的監護修女三個。
"你也勸勸他，別成天只知道掛教會的電話。叫他偶爾也分一點心，掛念一下我們這些老人，"修女頂著年輕的面孔，一副過來人式的語重心長，"雖然你們倆都是地球出身，但好歹也是在米德切爾達打拼過這麽多年，還是在這邊領的證......"
......等、等一下？！
雖然退役了很久，但他還是能聽懂米德那邊的語言的，但怎麽修女說的話讓他越來越聽不懂......葉修只感覺自己兩眼發木、恍若神游，他飄忽的目光晃蕩了一下，看見修女親切的拉著周澤楷的手，儼然一副"我家孩子就交給你了"的神色。
"都結婚好幾年了，也不回來看一眼。"
葉修看看佯作怪罪的修女，看看笑的格外乖巧的周澤楷。這種被通知的、該死的即視感......上一次好像還發生在他退役的時候。
所以繼被主動退役之後，他又......被結婚了嗎？某種意義上並不意外，畢竟一回生二回熟但——
葉修瞳孔地震，葉修心情覆雜，葉修企圖裝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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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少女奈葉au。年代久遠（？）所以考據不完全。有私設。ooc。
我覺得很甜，真的。
1.
老話說的好，一時逃課一時爽，逃課事後火葬場。
周澤楷呆呆的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一下，再眨一下。手裏握著的鼠標，中指徒勞的滾了一下滾輪，食指下意識點了點左鍵。大概是死機了，他默默的想，伸手去長按電腦的電源鍵，好一陣子過去卻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他不小心點錯、飄在游戲下載邊上的小廣告，同每一個夾帶了病毒的惡意網站一樣，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侵占了他的電腦——他甚至沒來得及為電腦掙紮一下，便察覺到了微妙的異樣：什麽時候......他周圍的空氣漸漸稀薄，慢慢被紫紅色的氛圍籠罩......
面前的電腦突然有了動靜，它猝不及防開始頻閃，滋啦滋啦——就像是最拙劣的恐怖游戲開頭一樣，在周澤楷下意識的戰術後退、一腳踢開椅子的過程中，一只不斷流動的、姑且稱得上是手的東西，啪嚓啪嚓波動著電光，從屏幕當中緩緩蠕動、嘎嗚一聲——向他猛撲過來！
周澤楷睜開眼睛。
自他莫名其妙被卷入那次太古遺產回收事故之後，已經過去了數年。初步覺醒魔法時感受到的燒灼、爆炸開的煙霧，如今早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不那麽頻繁，畢竟他向管理局那邊申請駐守地球，更多的還是監察可能偷跑到地球的太古遺產動向，給米德切爾達回報情況。看起來更接近於文職，但太古遺產的危險性畢竟在那裏，真抓住了線索，戰鬥也少不了。
如今已經習慣性掛在脖子上的吊墜，展開之後便成為他使用得最順手的魔導器：一對雙槍，名字分別是荒火和碎霜。米德切爾達的術式擅於射擊和炮擊，常見的更多是追求以低傷害制服敵人，走均衡的路子。然而他在和自己的魔導器磨合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倒是野蠻生長成了魔力彈幾匣幾匣滿上，□□狙擊糊臉的近戰槍王……很難說這份體驗沒有影響到他在榮耀裏的選擇。
只不過大概很少有人能在實際生活裏用左輪作為推進器，高速飛行、打出魔力彈、作為輔助召喚浮游炮、編織防護甲胄、生成防禦盾，甚至——程度不高但游戲裏的槍王做不到的——治療自身。從那位年輕的一等空尉戰技教導手裏畢業時，他一度被推薦到次元航行編隊，作為執行官輔佐工作，但……
或許是冥冥中的註定，他畢業時選擇先回了一趟地球；努力填上訓練時重度缺課的窟窿，艱難準備即將到來的高考，卻又在要上晚自習的短短空隙裏瞥見了榮耀。
周澤楷擡眼看了看電子時鐘，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要開始訓練了。雖說當時他去米德切爾達受訓，更多還是出於幫助他能控制自己的魔法、不讓這份才能被他人利用，申請在地球駐守對管理局而言也是無可無不可的回報……
他按了電梯，一路上到宿舍樓頂。胸口的吊墜一閃，雙槍握在手中的瞬間便展開了結界。蓄力的聲響在無風的樓頂十分明顯，設置的模擬攻擊已經預熱，追蹤彈速度過快，化成數道光束攻擊襲來——
“砰砰砰——”
彈藥連發，炸出一片煙霧，今日依舊是一個美麗而無人註意的清晨。
2.
葉修來輪回之前，同周澤楷打了個電話。
退役多年的魔導器千機癱在桌上，像個電量不足、看運氣閃一下的劣質擺件，被主人隨心所欲調成一把傘的形狀，懶趴趴蔫蔫的把自己的智能拋卻，充當不會失聯不用充電的通訊終端。
周澤楷通過魔導器，蹭了時空管理局以前留的加密線路，給葉修發了份剛收的報告。管理局常駐地球及附近時空的魔導師數量很少，哪怕葉修退役了數年，囿於人手分布，他偶爾還是會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幫一下周澤楷的忙、上一上工。
千機投影出超越地球科技的虛擬屏幕，葉修瞅了瞅其上顯示的情報：幾張陌生的面孔，熟悉的作案模式，長相各異且總被發掘盯上的太古遺產，那些偷偷摸摸往異世界流竄的家夥......退役以前，這在相當長的時間裏構成了他生活的大半——剩下的當然是身為人必要的休息，還有在米德切爾達和地球打長途......星際電話。
雖然退役數年，過往的記憶和本能仍然是那顆過早種進他身體裏的種子。他不太費勁便理順了報告裏散碎的信息，懶洋洋的又靠回了椅背，"這幾年他們倒是勤快，凈往遠離總局的邊邊角角竄......仗著管理局的支援來的慢。"
"這次的支援也還是很慢，"周澤楷瞥了一眼報告裏的預計時間，"......他們人數不多，但對遺失文明的信仰極端狂熱，也有攜帶質量武器的可能。"
"總有人不吃教訓，阿魯哈紮德、古代貝爾卡......"
葉修擡手托腮，默不作聲把自己的視線從無聊而重覆的報告悄悄挪到周澤楷那張帥臉上。當年剛撿到小周的時候就知道他長得好，申請回地球駐守後兩人見的多一點，熟悉的臉卻還是能奇妙的在越看越順眼中帥出新高度。
隔著屏幕，視線的熱度和壓力被削弱少許，周澤楷毫不意外的逮住了葉修又在神游天外，他斂住眼神，假裝沒發現某人四處亂飄的目光，心裏微微的癢。他體貼的把報告翻了幾頁，偏過頭把虛擬鍵盤接進實體機，準備寫份敷衍用的戰鬥方案。
葉修囂張的沒有挪一點目光，但瞧見周澤楷的動作，他的嘴角無聲的上揚些許，給自己的半截話慢悠悠的補上下句：
"歷歷在目，但始終致力於把自己玩死。"
3.
"......你過來嗎？"
訓練室的門打開一個小角，職業選手的作息雖說肯定比業餘人來的固定，但再怎麽說也都是一群大男孩兒，背道裏熬夜通宵的也不在少數。還在醒盹的時候，聽見沈默寡言的隊長發話本身就已經構成一種驚嚇，聽見隊長用這樣——略帶一點驚訝——的語氣說這麽長的話——
"大概什麽時候......"
說話有些斷續，伴隨著室內熟悉的鍵盤聲，一聽就知道是在邊打電話邊做早訓。最基礎的訓練，速度和難度會逐漸提升。估計只是和什麽人打電話吧，杜明和後來的呂泊遠面面相覷，兩個人的手試探性的往門把手伸。雖然心裏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但耽誤訓練死路一條，便還是鼓起勇氣悄悄進門。
"住我那邊嗎？"
正趕上江波濤手裏提溜著一只裝滿水的杯子，看著要出門表情卻寫滿了吃瓜的心不在焉。伴隨著那頭一句話落下，杜明清晰的看見那只杯子猛的一抖索，水差點灑出來。
"......哦。"聽著好像很平板無波，熟悉周澤楷的人，比如他親愛的隊友，都知道隊長這語氣簡直是肉眼可見溢出來的失落——得出這個結論就已經足夠瞳孔地震了，而更讓人驚訝的是——鍵盤又響了一陣，隊長又鍥而不舍的開口了。
"全明星周末......見一面？"
這算是傻子都能聽出幾分不對了。三個人在某種震悚中呆滯，沒人出聲，江波濤緩緩轉動眼珠，斜了一下視線，又瞥了瞥周邊看似在準備開機，實則在八卦第一線沖鋒的方明華。吳啟暗中擡了個頭，於念按鍵盤的力道少許加重，裝作都在訓練的樣子。
——沒有人能在八卦的第一線坐懷不亂，更何況這可是自家隊長、聯盟第一臉的驚天大瓜。
周澤楷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用來掩飾的訓練程序底下是他剛寫完的作戰計劃，他和葉修都不喜歡這類文書，但他自己姑且要從管理局那邊領補給，程序性的工作便不得已還是做了，不然那頭一直催促，訓練都沒法專心。
他沒有多說，但那份對公文的無可奈何過於明顯。葉修瞅瞅在役精英的苦惱，突然覺得那會兒小周聯合葉秋，給他申請傷退這件事......也不錯。
"好啊，到時候就見一面吧。"
通訊掛斷，葉修支使千機拉了一下時間順序，君莫笑在游戲裏四處轉悠了一陣，智能魔導器把結果投影在電腦屏幕上。情報裏估算的作戰時間與剛剛記錄下的安排，兩個光標在同一天微妙的重疊。
葉修有點想抽根煙。
"......希望那群人別那麽不識趣。"
4.
聖王教會的修女又打電話來了。
每次千機開機的時候，都會面臨通訊被打爆的危險。魔導器現在被捏成傘了，之前還有人形機的時候，千機常常和葉修大聲控訴，直到後來它轉移了目標，選擇換一個會聽的人跟他哭。
"雖然葉修主人是使用古代貝爾卡術式的騎士，我哥是古貝爾卡科技遺產，聖王教會管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通訊屏裏那把傘的傘柄氣的扭來扭去，"但是他們都只會把電話轉接到我這裏！讓我替他們接電話！"
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發生了。周澤楷平心靜氣，躲避炮火的時候不緊不慢的給雙槍換了彈匣。
"魔力彈裝填。"
荒火在兢兢業業輔助魔力運算；碎霜沒有人形態，心裏冷冰冰的翻了個白眼，嘴上還是平板無波的那個女聲。
"古代貝爾卡失落已久，魔導師數量也極少，教會想保護也是自然的。"雖然強但是極不穩定，一不小心術者就是受傷玩完。碎霜的核心明明滅滅，顧慮到自家主人的心情，沒把大實話說出口。
和魔導器相伴多年，周澤楷光是看雙槍的核心就知道它們在想什麽。他輕聲說了句"我沒關系"，示意碎霜別太為他緊張，之後才發出指令，"荒火，切換訓練模式。"
炮火聲在室內格外響亮，掩蓋了葉修上樓的聲音。他把腳步放輕，走到千機近前時一把捏住空中胡亂搖晃的傘，千機"噫啊——"怪叫一聲，第無數次在葉修手底下、在前戰技教官面前徒勞掙紮。
"在早訓啊。"
"嗯。"
聽見葉修聲音的瞬間，周澤楷正卡在火力圍困的罅隙當中。飛彈和浮游炮的集束流一通狂掃，他的眼神不變，擰身的過程中腳下便展開了米德切爾達的法陣。荒火的槍口收束壓縮的魔力，身體周圍數個小型法陣在開槍的同一時刻發射，一瞬間便完成了火力壓制的逆轉：炮彈相撞、集束破碎，漫天的魔力碎片裏，周澤楷緩沖落地，解除身上的防禦護甲。
"前輩早安。"
看著乖乖巧巧，一點都看不出打起來那麽兇。葉修往床上一坐，熬了個通宵，他疲憊的抻了抻腰，打了個哈欠，"早啊小周。"
"前輩......又通宵了。"
明明可以仗著對方不在胡謅，葉修手裏千機的傘被他捏了又捏，千機不滿的大聲嗷嗷他全當沒聽見，但......"沒辦法，榮耀太好玩了。"帶一點轉移話題的意思，葉修沖屏幕那頭的周澤楷不好意思的笑笑。
"前輩......"
他看著周澤楷眼中的神色明明滅滅。那是對他身體狀況的擔憂，擔憂他是不是又在勉強自己；而他在周澤楷和自家弟弟那裏偏偏又很沒信譽，畢竟當時過度勞累，在等請假出門的周澤楷時直接倒下的人是他自己。偏偏無論是葉秋還是周澤楷，都不是會違背他自己意願去阻止他行動的人，只是......
"放心吧小周，哥最近狀態還可以。"
5.
少年葉修揮手撤去了那根長矛，它化作一道流光回到記錄武器的魔導書裏。走私犯已經逮捕，艦船短時間內遇襲的概率很小，葉修於是把防護甲胄撤去，靠在後勤幫忙搬來的椅子上，視線放空。
封印回收流散到地球的那枚晶石的時候，年紀不大的他撿了一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小孩兒到艦船上。原本撿那小孩兒只是因為對方受了波及、需要及時送醫，而葉修自己在治療魔法上的天賦有限，到艦船裏治完了一檢查，才發現小孩兒的魔法天賦完全不遜於他。
地球，編號095的域外管轄世界，一個神奇的地方。它並非高魔世界，地球出身的魔導師更是少得可憐，但就好像是整個世界的資質都匯集在了這麽零星一些人身上，他們的魔法天賦實在是......高的出奇。
比如在本部的三巨頭，比如他自己，又比如......葉修閉上眼睛，感受握住自己右手的那份熱度。他再度嘗試了一下挪窩兒，最後很無奈的發現，他沒法在不弄傷對方的情況下——掙脫這個無意識引動了魔法，正因為疲憊而在病床安靜睡著的小孩兒，死活都不放開、抓著他的那只手。
小孩兒的名字是周澤楷。
被怪物襲擊前，過著普通平凡的人生，每天上學放學，周末上興趣班，和競賽題殊死搏鬥。生活安穩、父母感情和睦、家庭幸福。
但他在醒過來、接收了對現狀的解釋之後，便決定了學習魔法、選擇戰鬥。
"小周為什麽要選這條路，成為魔導師呢？"
周澤楷擁有了魔導器之後，主動找葉修約了一次練習戰。他無可無不可的讓千機——那時候它還不是這把傘的名字，而是魔導書中核心智能正在編織的一個夢——嘩啦啦翻動書頁。沒有選擇周澤楷見過的那柄長矛，葉修的手中徐徐構建的是兩把槍，只是它們的形狀......
周澤楷有點無奈的眨了眨眼，不好評價自己實質意義的監護人。某些微妙的惡趣味好像已經探出了頭，他目前只能勉強保證這份惡趣味不落到自己身上。
"前輩，這個型號是......"
"□□自動□□，"葉修擡了擡手，故作混子的對著槍口吹了口氣，"或者你可以叫它駁殼槍、匣子炮——對，就是抗日神劇裏都能瞅著的那種。"看著揶揄不著調，葉修的起手式卻一點也不含糊。盒子槍在瞬息之間橫打，數發子彈裹挾著白色的魔力光焰朝著周澤楷急速襲來！
這看起來可一點都不魔法，更不古代貝爾卡......周澤楷在內心默默吐槽，眼神木了不到一秒便迅速回到戰鬥狀態。此時的他還沒有日後的熟練度，手中雙槍核心閃亮，在彈藥轟炸出的煙霧之中，憑借自己的訓練駕馭魔力，躍出重圍的不僅是毫發無傷的身體，更有兩枚魔彈劃出弧形，與一並蓄勢的束縛魔法直沖飛向半空的少年——
"在教導隊裏學的不錯嘛，"葉修興致滿滿，他在空中連開數槍，嫻熟的飛行、精準的高速閃避、毫不猶豫便展開的多重護盾。白色的貝爾卡術式在他腳下展開，魔導書並不用於記錄術式，一切的魔力只是用於身體強化和武器構築——
"轟！"
"錚——"
那是純粹的技巧，是反射神經和戰鬥本能。周澤楷開出的每一槍都被反擊的飛彈相撞擊碎，面對氣勢洶洶的束縛鎖鏈，葉修所做的只有——魔導書光芒一閃，葉修將□□切換成為最常用的長矛，剎那間反身橫掃！
地面上的周澤楷只見一抹紅色張揚，黑色的矛尖冷光凜然，來自周澤楷的攻擊頃刻便轟然破碎成為殘渣。魔力量與戰鬥經驗的雙重差距之下，千機出於謹慎為葉修換上的騎士甲胄之上銀光一閃，修覆了腰測的擦痕。
葉修在接到千機的提醒後，臉上的神色含著些許驚訝。他迅速落下地面，武器隨隨便便拋開，千機默不吭聲的把術式展開、收好長矛。穿著普通T衫長褲，像個隨處可見、毫無攻擊性的半大孩子，葉修三兩步踩過來，一把把手搭上周澤楷的肩膀。
"以前在家裏練過啊？"
周澤楷想了想，呆呆的搖了搖頭，磕巴了一下才從緊張的戰鬥裏緩過神來，"前輩......很厲害。"
"小時候在大院兒裏被摔打出來的，現在年紀大了，吃點那會兒的老本。"葉修信口胡說，對自己多年的作戰經歷矢口不提，"倒是小周你，沒練過都能這麽厲害。"
他體溫偏高，隔著衣服都能讓周澤楷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溫度。小孩兒說話一卡一卡。
"在......教導隊裏，教官，很認真。"也一點不提自己付出的努力。
葉修於是莫名其妙的感到快樂。他親昵的把頭往周澤楷那一靠，“我們小周——可真是厲害的不得了了。”
“就這麽繼續下去，沒準哪天你能和哥一樣厲害呢。”
——感謝他最近不斷提升的身體素質，不然光是這一刻的心跳過速，就能叫周澤楷呼吸不過來、滿臉通紅了。
6.
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懷有特殊的感情，這是很正常的心情吧。
只不過對周澤楷自己來說，比起向往和憧憬自己體力不支時，葉修伸出援手時餘裕自由的強大，又或者陷入對自己弱小的譴責，燃燒在他心中、安靜又洶湧的感情究竟是什麽呢？
周澤楷在宿舍裏默默打量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正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被塑造成隨時隨地都能出鞘的武器，戰鬥的本能正無時不刻釘進身體的每一塊薄弱和縫隙。伴隨著意識的流動，指縫和手心之中，微弱的亮光是他魔法素質的實證。
說不上來為什麽，他的魔法落在人的眼中，呈現的光輝是粉紅。曾為男性使用，如今又陷入了女性專屬一般的色彩，在沈靜的夜色當中染上深青，像一經潑灑就洗刷不掉的漆；深了一度的粉帶著不尋常的亮，好像魔法塗抹起來就不是暴力，關閉了殺傷模式的炮口就不會沾染晦暗。
粉色的魔力絲線安靜的在周澤楷身邊游動。
每一個即將睡去的夜晚，周澤楷的眼前都會浮現那天洶湧的、扭曲的火光。接觸到那只太古遺產化作的兇獸、被它所傷，那一瞬間骨骼和肌肉的疼痛都被名為葉修的光芒鎮壓。白色的護盾、黑色的長矛、銀亮的騎士甲胄，隨意攏在脖頸、肆意飄揚、無所畏懼的紅圍巾。一槍掃平所有的黑暗，破雲穿霧、裂解陰翳，周澤楷眼前的手，握住它便意味著從此分岔的命運軌道，和與這個人並肩同行的資格。
周澤楷想起白天還沒回答的、葉修的那個提問。他收攏自己的掌心，像他無意識時所做的一般，握住此時並不在此的那只手。
“我是為了……”
和監護人出去玩——這種請假理由哪個教官會通過，那麽——此時此地、出現在躍遷站門口的周澤楷，毫無疑問是違反了紀律，偷跑出來的壞孩子。
說不上來的緊張在胸腔裏左突右沖，他提著給葉修買的禮物，空出的左手下意識握緊胸前的吊墜。荒火和碎霜處於待機狀態，尚未呈現出情感趨向的魔導器一前一後跟他說了加油。
他深吸了一口氣。
——“與你同行。”
頭一次覺得自己的作戰靴聲音這麽響亮，之前受訓的時候一顆心太投入了，甚至都沒發現自己訓練服之外的常服已經短了一截。周澤楷有點不安的拉了拉衣服的下擺，希望葉修不會嫌棄拿防護服混做私服的自己。
完全沒有自己的防護服也十分帥氣的自覺。灰黑為主色調、綴以霓虹粉條帶的沖鋒衣，逐漸收緊的工裝長褲。現代感與生活化強烈的設計，配合他越發搶眼的相貌，周澤楷只覺得周遭的目光越發強烈，只能把自己的視線強定在固定範圍，目不斜視的向前走。
——“無論同伴，還是對手，又或者攜手……”
他視力很好，認人的能力也還不錯。躍遷站裏人來人往，但他不費多少力氣就看見了等候區裏的葉修。比他就大幾歲的事實監護人先生此時正沈迷於隨手淘的地鼠機，一雙手攏著小小的機器，手指戳的快出殘影。他穿一件長袖襯衫，大約是站內的制冷系統太過強力，周澤楷在一路向前時，瞧見葉修偏了偏頭，像是怕冷，搶在地鼠機即將進入下一關時拉了拉外套。
也就是這一偏頭，葉修的目光與周澤楷的相觸。他不躲不閃，笑的懶洋洋的，好像早已習慣如此。手上的地鼠機也不香了，他隨意的擺了擺手，等周澤楷過來。
周澤楷加快了腳步。他很快就到了葉修邊上，看著地上那些大包小包，頓時理解了葉修為什麽一直站著。
“給你的。”嘴上說著當同齡人的監護人這事兒滑天下之大稽，實際做起來倒是嫻熟過頭，葉修笑瞇瞇的往邊上一讓，“看看喜不喜歡？”
一地五顏六色的包裹和提袋，葉修“屈尊”打電話問了問自家笨蛋弟弟，又問了問如今一個屋檐下的沐秋沐橙的意見，最後達成的傑作。
“怎麽了？太感動了所以呆住了嗎？”
——“我所註視的、我所愛的……”
倒映在周澤楷眼中的，屬於葉修那介於少年和青年的身影。單薄卻堅強，明明看起來無害極了，握上武器的瞬間就強大的無可匹敵。作戰時那麽像夢想裏存在的英雄，神明遺落武才的化身，平素裏便在揶揄之中勾勒出溫和、細心與包容。
他突然有一種想要伸手擁抱這個人的沖動。原因不明，誰在情感洶洶時還能頭腦清醒呢。他看見葉修似乎向後退了半步，雙手正要放下，對方便邁開步子，給了他一個全然放開的擁抱。
隔著外套和有一點厚的襯衫，葉修原本帶點灼人的體溫被減退到偏低的狀態。他大概也是百忙之中抽空來一趟米德，擁抱拉近的距離讓周澤楷還能聞見一點殘存的消毒水味。
周澤楷嘗試著把自己僵住的手挪動，接觸到葉修腰背時，一點怪異的、略帶黏膩的觸感讓他立刻清醒、瞳孔放大。
……不，不對。
這種觸感……是血。
——“都只有你。”
作為時空管理局部隊裏的精銳，葉修出色的魔力量、近戰與遠程都精湛的超越年齡的戰鬥技巧、驚人的戰鬥天賦、堅定的意志，無不讓他年紀尚小就作為空戰王牌奔走在第一線，尤其是針對太古遺產的高難度作戰。哪怕作為個體，葉修再怎麽強大，他也終究是一個人，會在作戰中疲勞和受傷。
積勞成疾、新傷未愈的葉修，終於沒能勉強自己撐住，在周澤楷的懷中昏了過去。
7.
對空戰魔導師來說，最讓人恐懼的事情大約就是墜落。
原本馳騁自由的藍天不受控制的離自己越來越遠，魔力被恐懼裹挾無法集中、焦躁讓法陣無法成型，更讓人恐懼的是自己最珍視的人正在下墜，而自己什麽都幫不上——
哪怕活生生的人就在面前，周澤楷還是會陷入恍惚：那時候葉修突如其來的倒下，看起來那麽得失皆盡意、就此無牽掛。盡管這種說法被葉修屢次指正，得失之間的極端恐懼還是難以消弭，驅動著他一捕捉到後臺閃過的身影，便再難抑制心中的情感，找了個借口趁人不註意也跑了出去。
這大概是兩個人最簡單也最窮酸的一次見面。得留意著全明星周末的動靜：周澤楷哪怕一時任性，作為輪回的隊長，他該做的還是要做的，比如在收尾時打卡露臉，做好自己的沈默寡言吉祥物工作。因此他在逮住葉修之後，四下裏轉了轉腦袋，最後倒是也想不到能去哪裏，兩個人只能找了通道裏的臺階一坐，手裏甚至只有一瓶葉修作為幸運觀眾，被惠贈的礦泉水。
——而這瓶礦泉水，如今正毫不憐香惜玉的，直直頂在周澤楷的腦門上。
“前輩……”
“冷靜下來了？”
在知道自己成為誘發周澤楷ptsd的根源時，葉修還是有幾分歉疚和無措的。所幸他們還擁有漫長的時間，如今葉修已經能夠用最簡便的方式，讓周澤楷擺脫那些幻覺，正視他們所共處的當下和前方。他看著周澤楷在年紀增長中，逐漸深沈的那雙眼睛。鋒利與執著並不同少年時一樣外顯，每一次與他視線交會時，穩定與不穩定的碰撞搖擺出星河罅隙的一角。
......怪讓人受不了的。
年長幾分的人像是總有一點控制自己心神游曳的特權，葉修把礦泉水瓶從周澤楷額頭移開，伸手正要去撥弄對方些許濡濕的劉海，手腕卻被周澤楷握住——他如今的反射神經已經不支持他如以前那樣迅捷的捕捉對方的動作，先一步感知到周澤楷存在的是自己的頸側。
青年幹脆的把自己的臉往他這裏一湊，握住他手的那只手一點一點挪動，從手腕移進他的掌中，指縫慢慢被對方的手指蹭開，和著另一只已經爬到葉修腰背的手，看起來仿佛在邀舞，動作之中的無法抗拒卻讓葉修的指尖無意識蜷縮、額頭沁出一點汗。
"前輩......"
周澤楷把頭埋在葉修頸側，他的聲音有一點悶，還有一點啞。葉修淺淺的吸氣，努力平覆對方的嘴唇與自己皮膚接觸時，呼吸和淺吻帶來的癢，感謝這時候小周看不到他的臉，他無奈又縱容的笑了笑，"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就別這樣叫我了。"怪羞恥的。
周澤楷僵了一下，執著於十指相扣的手慢慢的放開了。他用雙手抱住如今比他單薄、比他瘦了幾分的葉修，毫無保留的表達著自己的心緒。
"葉修......."
"我很想你。"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小孩兒長大了，黏人的程度卻比小時候超過太多。
饒是葉修再厚臉皮，兩個人就這樣毫無顧忌、蹲在臺階上摟摟抱抱，對他來說還是有那麽一點微妙。並不是說討厭這件事，只是說這樣有點像學校裏不顧人來人往、大馬路中間親親抱抱的小情侶......咳。
他的手指蜷縮幾分，結束了擁抱、改為攏住葉修雙手的周澤楷立刻就察覺到了細小的動作。周澤楷沒有說話，瞧過來的雙眼亮晶晶的，讓人有點微妙的牙癢。
"小周啊......"伴隨小孩兒長大，看著是沈默寡言，實際上性格肯定有哪裏變得惡劣了吧。葉修一點不反省自己可能在其中產生的影響，他瞥著無賴故意笑的更甜更無辜的笑，可愛是可愛，頭疼也是真的頭疼，"你還要這樣多久？"
"再一下。"速答。葉修很無語，要不是兩只手都被周澤楷焐著，他真的很想無奈扶額擦汗。
"這已經是你說的第多少個再一下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呈現出譴責，然而這家夥臉上的笑都沒挪一個角，兩只手甚至還在得寸進尺和他的手背貼貼。
"第......4個。"
很好，積極認錯，死性不改。
葉修越發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周澤楷這裏，實際監護人威嚴的喪失......雖然這東西最開始好像也沒存在過，但至少還要掙紮一下。他正準備開口，比起以前遲鈍許多的感應突然一跳：不屬於他們倆的魔力波動，觸發了早就設下的感應警報。
無須多言，兩雙眼睛對視，長期受訓的本能第一時間發揮作用。葉修張手一揚，許久沒有使用的魔導書安穩的落入掌間。白色的魔力波動一閃，他已經穿上了最熟悉的騎士甲胄，手中魔力湧動，黑色的長矛在城市的光線裏暈出石青的色澤。
千機也關上了省電模式，從傘的形狀恢覆成為人形智能。橘色頭發的小不點換平時早要哭上八百圈，現下看起來有種讓人稀罕的靠譜。虛影飄到周澤楷邊上，"主人，坐標已經基本鎖定，正在準備結界魔法。飛行術式與隱身魔法準備就緒。"
"我先過去現場，小周你等全明星散場了過來。"
見周澤楷不多言語，面上神色的變化還是出賣了他的擔憂 ，葉修只是笑笑，"安心，我盡量不和他們主動交戰，不調用負荷以上的魔力。"
"......好。"
葉修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8.
嚴格來說，這一批流竄到地球來的犯人絕不是什麽能上葉修的戰績榜的家夥。
隱匿在某棟樓樓頂，葉修開書把長矛換成了望遠鏡。之前的傷病讓他的魔力上限下降了幾個百分比，這幾年忙著打榮耀，沒去聖王教會檢查身體狀況，天知道魔力過載會不會傷上加傷......
葉修自己其實不太在意這些，但架不住周澤楷會聯合他的笨蛋弟弟——他真的搞不懂這兩個究竟是什麽時候就變得這麽，這麽......一致對他。一個人他還有辦法，兩個人聯合起來鬧他，他是真的受不了。
"也就是那兩個人能治你了。"
千機替代葉修做完偵查工作之後，帶一點看樂子的心態不鹹不淡的感嘆。原本其實還有一個人，魔導器在心裏想，就是設計了他的模型、給予他名字的制造者。只不過那個名叫蘇沐秋的人走的太早，制造者下葬的時候，千機自己還沒有作為單獨的智能從書中分離出來。
"不還有你嗎？"
葉修笑瞇瞇的，突然一擡手企圖逮住千機，只不過千機這次沒給面子，斜斜一躲之後指了指自己旁邊那個運算中的捕捉程序，"我姑且還在運算程序，主人你別搞事。"雙手一揚，千機這才接上葉修的那個反問，"我的性格底層邏輯來源是葉秋先生和蘇沐秋先生，他們二位無疑都是主人你重要的家人。除此之外，作為'千機'的自機意識也會隨時執行保護主人的使命。"
"你還是開省電模式的時候比較可愛。"
葉修笑的輕快又惡劣，千機面無表情、內心沈痛的吐槽反擊：
"你只是單純喜歡任你宰割的我吧。"
他們在樓頂又等了一陣。
這群罪犯似乎在押送什麽東西，觀察用的魔法不能過於靠近，以免引起註意。只能依稀辨認出是個包裹，架在滾輪車上，被兩三個裹在黑袍子裏的人守衛著，在小巷子裏慢慢運送。周邊千機也探查了一下，按理說運送的如果是太古遺產，大概率少不了機械拓發者掩護，然而幾輪探查下來，這支隊伍周圍似乎完全沒有拓發者的信號。
"有點奇怪。"
葉修的手指敲了敲護欄，魔導書開合，他重新召出長矛，"千機你把信息發給小周，我靠近一點看。"
訊息抵達周澤楷那邊時，全明星周末剛剛結束。
不同於葉修退役的早，這幾年他有聽聞一些不太愉快的案例。聯想到那些案例中罪犯的行動邏輯，某個不安的想法逐漸成型。
"荒火，讓千機計算一下他們的移動路線。"
他低聲讓自己的魔導器傳訊，也不顧換下自己的隊服，把自己的手機拿上便急匆匆往外走。江波濤在他身後好像問了什麽，但此刻周澤楷已經完全顧不上了。他繞了繞道，體育館的人太多，他閉一閉眼，幹脆掉頭往樓上跑，也顧不上什麽暴露身份了，一瞬間周身光芒閃爍，他果斷的在換上防護服的同時拉開窗戶，迅速跳了出去。
可好像還是晚了一步——視野之中只見幾個身披黑袍的人，在瞬息之中向著場館這邊發射了什麽。夜色之中，無數的燈光描摹，讓那一點不安的紅光不起眼的仿佛誤入水泥叢林的螢火蟲。
周澤楷的瞳孔放大。
時間好像變得很慢，他只來得及擡起自己的雙臂，展開法陣——
"多重防禦。"
彈匣中的魔力彈被瘋狂消耗，彈殼在剎那之間高速退殼，高密度的魔力在防禦術式展開的瞬間沖出槍口，一面又一面護盾張開，而他自己便是最後那道防線！
在遲緩的時間中，紅光飛行的速度很慢。它不起眼的抵達了防禦盾前，與實體防禦輕輕相碰。
像是一切的喧囂都沈寂了。周澤楷眼中只剩下這一點紅光，寶石一樣富有美感的晶體，磕碰的時候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光芒綻放的時刻，它看起來甚至像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來自天上的救贖。
"叮——"
就連它破碎炸開的姿態，它炸毀他布下的防禦時，聲音都優美而悅耳。
然後，便是無盡的火、無盡的煙、無盡的光，從種子之中席卷盛放。
就像一朵蓮花，在不屬於它的此世宣布世外之世的榮光。
9.
質量武器。
沒想到這群不著調的逃犯會帶著這等大殺傷力的東西。
一路跟著的葉修目視著那點不祥的光芒發射。制服這些人不費一丁點工夫，僅僅是隨手發出的束縛都能讓他們不得動彈，但也就是制服他們的這一點時間——讓葉修只來得及放出結界，盡可能把紅光可能抵達的射程之內全數封鎖。
"千機你看著這些人，"在束縛鎖外又加了幾層牢籠，葉修難得陰沈了臉，"給管理局那幫人傳訊——我去找小周。"
顧不上自己的身體，葉修直接將驅動飛行術式的魔力升了一級，胸腔之內燃燒的憤怒讓他都差點控制不住，對這群總是在路上的廢物一頓批判。憤怒之外，在心中左突右沖的還有他許久未有的恐懼——他並不擔心以周澤楷的能力，在襲擊之下護不住他自己，他恐懼的是那些不一定被結界剔除在爆炸之外的、構成周澤楷在這世界重要牽絆的人們。
他不希望周澤楷如他自己一樣，在炮火當中失去重要的人。
"呼——"
用力吸氣，再用力呼氣，努力循環往覆。
按邏輯來說，防禦魔法作為一個不覆雜的魔法，學習起來並不困難。但魔法畢竟還是少數人的奇跡，天賦占比相當大的東西。周澤楷在防禦上的天賦......不能說完全沒有，只能說比較有限。到如今他肯定是能用的，只不過耗魔量偏大、防禦效率不高。
他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雙槍毫不意外的陷入過熱。剛才的防禦直接打空了雙槍彈匣中全部的魔力彈，退下來的彈殼叮叮當當落了一地。周澤楷目光低垂，雙手仍然在為連續的射擊震顫，他忍耐著這份顫抖，摸出一只滿彈藥的彈匣，機械的拆下空彈匣，換上新的。戰鬥的本能在訴說、在狂歡，它說這絕對不是結束，一定還有——
"咳、咳——"
身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周澤楷下意識舉起碎霜，煙霧散去些許，他疲憊的近乎呆滯的雙眼對上的，是杜明含著震驚和訝異的雙眼。
不，不止杜明......
"怎、怎麽回——咳咳咳——"
安然無恙的體育館被隔絕在結界之外，然而走遠了幾步、嘀咕著隊長跑不見了的輪回隊員，在結界展開時沒能被排除出去。哪怕只是餘波中的餘波，席卷的煙塵直接糊了他們一頭一臉......糊到周澤楷作為隊長，都有點要認不清自己隊員的程度。
"你們......怎麽在這裏......"
他有點困惑：結界不是可以排除無關人和無關物嗎？
10.
"隊長？！"
杜明一嗓門開口有點大，剛被嗆開的灰塵又結結實實嗆了進來。周澤楷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點點，雖然信任荒火對防禦術式的執行力，但他並不想自己有被嗆到的可能性。
雖然被看到了就意味著，他之後大概率得解釋這些圍繞魔法的事情，這種口若懸河的事情真的不太適合他，但......周澤楷緩和了神色：很神奇，好像從他們出現的那一刻起，身體的疲憊都被掃去了些許。
只不過——他突然擡手，搶在開口之前，碎霜的核心一閃，一發魔彈便直接出膛，幾乎貼著杜明耳側飛過，擊中完全不看氣氛、企圖偷襲的黑袍人。粉色的光芒頃刻炸開，在黑袍人重重墜地時化作數層束縛繩索。
"違規偷渡，進行時空躍遷。"
荒火和碎霜的核心閃爍，周澤楷的身邊，數個法陣逐漸成型。
"走私、非法引爆質量武器。"
他一字一句念出罪行，雙槍舉起，他的腳下展開米德切爾達的法陣。
"對平民施加魔法攻擊......拒不投降。"
雙槍提示，炮擊術式準備就緒。周澤楷閉了閉眼，直覺先於魔力感知，他察覺到某人接近。不需要再頭疼自己不擅長的防禦，那部分魔力回流，立刻轉化為了身體強化。
雙槍的核心大亮。
"申請就地逮捕。"
這只是像光一樣快的一瞬。
亂射、速射、曲射、散射，閃襲、炮擊、追蹤彈、束縛鎖，飛槍、抖槍、押槍、□□，每一種攻擊都水到渠成、煙花一般絢爛卻又時時刻刻迸發出實戰的危險。
宛如游戲角色照進生活，不真實但華麗紮實的武技、深刻的戰鬥本能與傑出的戰鬥素養。周澤楷收拾這一批人並不需要太多氣力，不如說沒了他們偷渡來的質量武器，這群瘋子只不過是武力低下的戰鬥廢物。
連拔刀的聲響都不會掩飾，風聲太響亮了、拔刀的動作太慢了，讓他甚至很有餘裕的切換魔導器形態——錚！改變了外在形態，伸長變化成為狙擊槍的魔導器與那把脆弱的刀刃相撞，毫無疑問的刀刃破碎。周澤楷一個擰身，毫不留情一槍管直接砸在犯人身上——轟的一下與樓棟的外墻相撞，直接揍昏在地。
好像力氣用大了一點。他默默的想，雙槍回到第一形態，周澤楷面無表情的給這個人也上了束縛鎖，這才慢慢的、泛起一絲笑的念話：
"還剩下一個，留給前輩可以嗎？"
"朝我這來了嗎？"
才給輪回炭頭團......不是，輪回戰隊的隊員們設下防禦的葉修百無聊賴。秉承節省魔力、養生第一、以和為貴的心態，他對待這位企圖偷襲、卻時時刻刻都存在感極高的業餘選手，態度堪稱溫和；長矛甚至沒有揮動，他直接擡手，束縛鎖鏈直沖身後，白色的多重束縛直接叫人動彈不得，撐死了也只能原地打滾，蹭一臉灰。
這之後葉修才意思意思拍一拍身上的灰，懶洋洋的彎腰。他伸手一點那層防禦，白色的術式只是一亮，便水一樣的消弭幹凈。這樣就也節省了一點點魔力，只不過這結界一時半會兒是沒法關上了。他轉了轉頭，對著被質量武器炸得亂七八糟的樓房嘆了口氣。
......別的不抱指望，只希望那群終於到了的支援能把重建工作做好一點。
11.
管理局的支援姍姍來遲。
值得慶幸的是，支援部隊的修房子水平不錯。結界關上之後，所有被炸的稀巴爛的房屋都恢覆到了被炸之前的模樣。
以治療身體為理由，連帶輪回戰隊幾人一起，眾人登上了臨近停泊的星艦。雖然在接受治療魔法、清潔身體之後，被推進會議室的葉修在看見一張熟悉的笑臉時，立刻就有發動躍遷魔法、直接跳星艦跑路的沖動。
——千機可沒告訴他，聖王教會也派人來了啊！
這說起來可真是孽緣。
使用古代貝爾卡式魔法的騎士，說好聽的叫重要資源，說不好聽的堪稱活化石。葉修從和魔法結緣開始，被魔導書拐進了古代貝爾卡這條巷道，一直沒少被教會的人問早安午安和晚安。
理論上來說，他也能理解教會。畢竟他的戰鬥方式、魔導書的術式都很特殊：一本只會提供身體強化和構建武器的、很不魔法的魔導書，和完全駕馭住這種抽象做法、無往不利的強大騎士，他退役之前總在加班和加班的路上狂奔，幹得出只身躍遷數個星系、追捕逃犯的人......很難不被格外"親切"的關註和問候。
葉修被按回會議室坐下時，表情是肉眼可見的無奈。和面對周澤楷、葉秋他們時差不多，他主要還是不想被人念。被反覆念話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企圖給旁邊的周澤楷暗示，但——這家夥有能耐在會議桌上、頂著所有人的視線去牽他的手，卻沒能耐幫他擋甚至一下修女的念話。
奔三的年紀了，還是像小孩兒一樣被念......等一下，怎麽念的內容越來越歪了！葉修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狀態裏驚醒，會議室裏其他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就剩他、周澤楷和他親愛的、實質意義上的監護修女三個。
"你也勸勸他，別成天只知道掛教會的電話。叫他偶爾也分一點心，掛念一下我們這些老人，"修女頂著年輕的面孔，一副過來人式的語重心長，"雖然你們倆都是地球出身，但好歹也是在米德切爾達打拼過這麽多年，還是在這邊領的證......"
......等、等一下？！
雖然退役了很久，但他還是能聽懂米德那邊的語言的，但怎麽修女說的話讓他越來越聽不懂......葉修只感覺自己兩眼發木、恍若神游，他飄忽的目光晃蕩了一下，看見修女親切的拉著周澤楷的手，儼然一副"我家孩子就交給你了"的神色。
"都結婚好幾年了，也不回來看一眼。"
葉修看看佯作怪罪的修女，看看笑的格外乖巧的周澤楷。這種被通知的、該死的即視感......上一次好像還發生在他退役的時候。
所以繼被主動退役之後，他又......被結婚了嗎？某種意義上並不意外，畢竟一回生二回熟但——
葉修瞳孔地震，葉修心情覆雜，葉修企圖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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