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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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一個人和對方說好。
時間到之前，要是有人去問他們會不會去過節，任意一方大概都會詫異吧：都是成年人，雖然退役，但也都不是游手好閑的性格，兩個有工作在身、又恰巧因為出差異地的人，哪裏會真的去為這所謂的紀念日，真請了假、打飛的過來。
可是偏偏就在這個晚上，周澤楷剛剛和經理談完下一階段輪回的戰略，電梯平穩的下行到一樓，他將掛在小臂上的外套換了只手，初春的拾海倒了春寒，從走廊到門口進來一陣風。
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已經聽不進經理在說些什麽。似有所感一般，他看見門邊坐著的那人似乎擡了擡頭，朝他舉了舉手裏的一次性紙杯。
大約人在愛人面前始終都會帶著些冒失，周澤楷只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不善言辭、“能說會道”的樣子，這些年慢吞吞點上去的交際縮地成寸，他笨拙的趕忙和經理道別，忙忙慌慌的快步走到門口。一顆心撲通撲通，奔著中年去了，心情還像個半大孩子一樣，跟隨著愛人的一舉一動搖曳來去。
“不是說去B市，沒幾天回不來嗎？”
他瞄了一眼葉修手裏空空的水杯，熟練的伸手接過它，走到飲水機附近去接溫水。人前他們似乎並不親密，小範圍裏公開他們婚訊時，一眾退役的前職業選手無不驚訝。
“真的，你們看起來……”口若懸河的某人欲言又止、磕磕巴巴，“完全就是普通朋友。”
周澤楷不知道當時葉修是怎麽回覆的，他只記得某一天葉修信口提起時，笑的怪開心的。他那會兒半躺在榻上，隨手從桌面上揀了個橘子，掰出一牙遞給葉修，對這話不置可否：他和葉修的感情並非基於相互依賴，不如說，他們長期在一起的基礎，正是來源於喜歡對方獨立的樣子。
但這並不是說他們就不會體貼對方，周澤楷默默在心裏想，他接好了溫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緩過神來不緊不慢的坐在葉修邊上，細心的幫葉修拂去肩膀上的沙塵。
“這幾天沙塵暴，天不太好，葉秋就叫我先回來了。”
葉修的神色帶著很淡的疲倦，他這幾天跑來跑去，想是想早點回家，小心思不至於宣之於口，但他那弟弟總心思敏銳的很，還沒來得及跟周澤楷打電話，他就已經被葉秋塞進車裏送到機場，附贈一句“快回家過節去吧”。
“葉秋說我像塊活的望夫石。”葉修低聲笑，兩個人結婚多年，不太黏糊，就老是碰到些揶揄人的事，“我說我沒有，他偏說是，還嫌我礙眼。我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被遣送回來，又不知道去哪兒，想想還是來找你了。”
周澤楷垂眼，手指摩挲了一會兒杯子。
“等很久了嗎？”
“也沒有。”葉修指了指放在邊上的東西，有花有巧克力，量不是很多，一看就知道是氣氛大於實用，“就幫你簽收了下禮物。”眼神不動，嘴角卻上揚一點，周澤楷便知道在逗他了。他們在一起時，葉修總是會笑。
“我訂禮物的地址，寫的都是家裏。”老老實實的說出真相，周澤楷把視線從葉修的眼睛挪到花束上，“以為你不會回來，家裏沒備太多東西。”
“等下去菜市場買吧，”話題果不其然又回到了日常，“葉秋那天帶我去了家新館子，他談生意，我忙偷師。”
乍看確實像是普通朋友。
搭夥過日子的選項有很多，愛人是一種，同居是一種，室友是一種，陌生人也是一種。
他們二人提著東西回家，廚房門剛一打開，周澤楷便聞見細微的、柔和的巧克力香味。葉修回拾海的時間肯定比他說的更早，如今已經做熟練了的巧克力蛋糕澆了鏡面，葉修走過去打開櫃子，不緊不慢灑了層可可粉。他沒那麽愛吃甜，學甜品純屬家裏這位喜歡。
榮耀之神曾經聽著有多不食人間煙火，真退下神壇、接觸日久之後，大約就有多接地氣。兩個人在一起之前就是寵著他偏多，倒不是現在就不寵著了，只不過嘴上多少帶點損。
“今年你沒買花啊。”
周澤楷正抄著剪刀，琢磨著怎麽對那束鮮花改造一番，再放進家裏的花瓶。葉修這話聽著仿佛抱怨，卻還是跟兩個人躺一塊時，無聊就戳戳他一樣，玩心所致。
“第一次過白情時，前輩覺得不實用。”
周澤楷稍稍加重了“前輩”的讀音，他只是寡言少語，又不是真不會戳戳回去，兩個人百無聊賴，你一眼我一語的戳來戳去。
“可你之後這麽多年不還是買了。”還每年都不重樣，光是背著他研究花語都費老鼻子勁。
“你又不是真的不喜歡。”周澤楷偏了偏頭，哢嚓一聲決定了下刀的位置。講究一下基本氛圍，拯救稀碎的儀式感，這大概是他作為拾海人最後能做的事。他很快就插完了花，洗手時從菜袋子裏揀出來順道買的水果，研究完花的位置之後，又轉悠著調整起水果的擺盤。
不至於搞燭光晚餐這些浮誇的東西，真要這麽弄還不如一開始就選擇出門。家裏的桌子夠大，葉修既然想下廚，他也樂見其成，只不過不想愛人太累，想了想還是進了廚房去打下手。
一段時間不見，說不想念是不可能的。他站在葉修背後，家裏沒外面穿的那麽多，葉修身體的線條明顯幾分。好像瘦了一點。他默默想著，找準了不會妨礙葉修的位置，伸手抱住對方。
“想我了？”
葉修只是頓了一下，就放任周澤楷繼續抱著。他低一點頭，一下一下切菜，劉海在眼前飄來飄去，手上沒空，他便支使正在偷閑的人幫忙調整。
“嗯。”
“這才幾天……”葉修頓時失笑，“以前也沒見你這麽黏糊。”
“不一樣的。”
周澤楷聲音低低的。他幫葉修弄好了劉海，想起兩個人磕磕絆絆的那幾年。生活重心一度都在榮耀，走向勝利的路上容不下太多的個人情緒，以至於雖然兩情相悅，更多時候卻甚至想不起，也沒多少心力去做體貼人的事。尋常的愛不同於小說電視，沒那麽多死去活來，不去用心維持，便更多只是晃蕩在不知道有沒有的天上，一只笨手笨腳放出去的風箏。
“以前……心裏不確定，也不成熟，患得患失。”
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到底該做什麽，不知道該怎麽去適度表達心裏的愛與情緒，年少時又多少有幾分自意識，團隊裏能為了戰術妥協配合，生活裏卻常有不合拍的地方。次數一多便要懷疑這份感情，不是沒鬧過情緒，但還好這些都過來了。
葉修察覺到了周澤楷的情緒，他停下了手裏的刀，用手背敲了敲周澤楷的手，示意摸魚的某人輪替幹活。左右手拍了拍，他故作了煩惱的姿態，讓出位置給周澤楷，順便熟練的岔開話題。
“以前有人還會乖乖叫我前輩，現在都聽不到了。”
這話不符事實，周澤楷要老實巴交，“去B市前才叫過。”臉上帶一點笑，純良的仿佛不是在講葷話。葉修頓時失笑，聯盟第一臉和他這個臉T在一起多年，好好一孩子，現在開車都不帶臉紅了。
“主席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估計再好的藥都不頂用了。”
也確實不是普通朋友。
周澤楷註視著桌對面的葉修，年歲漸長，氣質沈澱下來，哪怕面孔上沒有生出明顯的區別，如今也再不會有人把雙胞胎兄弟認錯。
他和葉修在一起多年，看過那麽多葉修的表情，愛欲也好微怒也好，歡愉也好淚水也好，仍然是看不厭的，其中最看不厭的，還是他的沈靜與他的微笑。
職業選手的習慣讓兩個人非必要還是不愛喝酒。不喝雖是不喝，家裏酒櫃畢竟存了些別人送的，便也挑了兩瓶長相漂亮的當陪襯。
晚飯是兩個人合力做的，葉修畢竟長途跋涉，格外耗了心力去幫著維系過節的情調，做完自己的部分便已經泛出一點困。睡是睡不著的，看愛人做飯養養眼睛，得閑還能騙來一兩個吻。
葉秋和沐橙都問過他，喜歡周澤楷些什麽。這個問題兩個人討論過，但總覺得斷斷續續，都有點答不上來。只是感覺好像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於是連發生過的爭執都不那麽酸苦。
實打實過日子是什麽樣呢？大約其實也沒人說得上來，柴米油鹽醬醋茶，過到最後，都只是尋常的生活，屬於彼此的人生，陪伴本身和轟轟烈烈一樣寶貴。拿到冠軍的快樂，和在懷裏親吻愛人的溫暖，都是行走人間的燙慰。
“是不是該說白情快樂？”
葉修把裝飾完切塊的巧克力蛋糕推給周澤楷，眼裏含笑。周澤楷彎了彎眼睛，他自然的拉開椅子，走到對面去吻葉修的嘴唇。
——也確實不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可不會趁著耳鬢廝磨，嘀嘀咕咕指指點點，讓他下回換個不那麽費力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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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就在這個晚上，周澤楷剛剛和經理談完下一階段輪回的戰略，電梯平穩的下行到一樓，他將掛在小臂上的外套換了只手，初春的拾海倒了春寒，從走廊到門口進來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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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去B市，沒幾天回不來嗎？”
他瞄了一眼葉修手裏空空的水杯，熟練的伸手接過它，走到飲水機附近去接溫水。人前他們似乎並不親密，小範圍裏公開他們婚訊時，一眾退役的前職業選手無不驚訝。
“真的，你們看起來……”口若懸河的某人欲言又止、磕磕巴巴，“完全就是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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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並不是說他們就不會體貼對方，周澤楷默默在心裏想，他接好了溫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緩過神來不緊不慢的坐在葉修邊上，細心的幫葉修拂去肩膀上的沙塵。
“這幾天沙塵暴，天不太好，葉秋就叫我先回來了。”
葉修的神色帶著很淡的疲倦，他這幾天跑來跑去，想是想早點回家，小心思不至於宣之於口，但他那弟弟總心思敏銳的很，還沒來得及跟周澤楷打電話，他就已經被葉秋塞進車裏送到機場，附贈一句“快回家過節去吧”。
“葉秋說我像塊活的望夫石。”葉修低聲笑，兩個人結婚多年，不太黏糊，就老是碰到些揶揄人的事，“我說我沒有，他偏說是，還嫌我礙眼。我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被遣送回來，又不知道去哪兒，想想還是來找你了。”
周澤楷垂眼，手指摩挲了一會兒杯子。
“等很久了嗎？”
“也沒有。”葉修指了指放在邊上的東西，有花有巧克力，量不是很多，一看就知道是氣氛大於實用，“就幫你簽收了下禮物。”眼神不動，嘴角卻上揚一點，周澤楷便知道在逗他了。他們在一起時，葉修總是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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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提著東西回家，廚房門剛一打開，周澤楷便聞見細微的、柔和的巧克力香味。葉修回拾海的時間肯定比他說的更早，如今已經做熟練了的巧克力蛋糕澆了鏡面，葉修走過去打開櫃子，不緊不慢灑了層可可粉。他沒那麽愛吃甜，學甜品純屬家裏這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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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你沒買花啊。”
周澤楷正抄著剪刀，琢磨著怎麽對那束鮮花改造一番，再放進家裏的花瓶。葉修這話聽著仿佛抱怨，卻還是跟兩個人躺一塊時，無聊就戳戳他一樣，玩心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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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楷稍稍加重了“前輩”的讀音，他只是寡言少語，又不是真不會戳戳回去，兩個人百無聊賴，你一眼我一語的戳來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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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真的不喜歡。”周澤楷偏了偏頭，哢嚓一聲決定了下刀的位置。講究一下基本氛圍，拯救稀碎的儀式感，這大概是他作為拾海人最後能做的事。他很快就插完了花，洗手時從菜袋子裏揀出來順道買的水果，研究完花的位置之後，又轉悠著調整起水果的擺盤。
不至於搞燭光晚餐這些浮誇的東西，真要這麽弄還不如一開始就選擇出門。家裏的桌子夠大，葉修既然想下廚，他也樂見其成，只不過不想愛人太累，想了想還是進了廚房去打下手。
一段時間不見，說不想念是不可能的。他站在葉修背後，家裏沒外面穿的那麽多，葉修身體的線條明顯幾分。好像瘦了一點。他默默想著，找準了不會妨礙葉修的位置，伸手抱住對方。
“想我了？”
葉修只是頓了一下，就放任周澤楷繼續抱著。他低一點頭，一下一下切菜，劉海在眼前飄來飄去，手上沒空，他便支使正在偷閑的人幫忙調整。
“嗯。”
“這才幾天……”葉修頓時失笑，“以前也沒見你這麽黏糊。”
“不一樣的。”
周澤楷聲音低低的。他幫葉修弄好了劉海，想起兩個人磕磕絆絆的那幾年。生活重心一度都在榮耀，走向勝利的路上容不下太多的個人情緒，以至於雖然兩情相悅，更多時候卻甚至想不起，也沒多少心力去做體貼人的事。尋常的愛不同於小說電視，沒那麽多死去活來，不去用心維持，便更多只是晃蕩在不知道有沒有的天上，一只笨手笨腳放出去的風箏。
“以前……心裏不確定，也不成熟，患得患失。”
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到底該做什麽，不知道該怎麽去適度表達心裏的愛與情緒，年少時又多少有幾分自意識，團隊裏能為了戰術妥協配合，生活裏卻常有不合拍的地方。次數一多便要懷疑這份感情，不是沒鬧過情緒，但還好這些都過來了。
葉修察覺到了周澤楷的情緒，他停下了手裏的刀，用手背敲了敲周澤楷的手，示意摸魚的某人輪替幹活。左右手拍了拍，他故作了煩惱的姿態，讓出位置給周澤楷，順便熟練的岔開話題。
“以前有人還會乖乖叫我前輩，現在都聽不到了。”
這話不符事實，周澤楷要老實巴交，“去B市前才叫過。”臉上帶一點笑，純良的仿佛不是在講葷話。葉修頓時失笑，聯盟第一臉和他這個臉T在一起多年，好好一孩子，現在開車都不帶臉紅了。
“主席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估計再好的藥都不頂用了。”
也確實不是普通朋友。
周澤楷註視著桌對面的葉修，年歲漸長，氣質沈澱下來，哪怕面孔上沒有生出明顯的區別，如今也再不會有人把雙胞胎兄弟認錯。
他和葉修在一起多年，看過那麽多葉修的表情，愛欲也好微怒也好，歡愉也好淚水也好，仍然是看不厭的，其中最看不厭的，還是他的沈靜與他的微笑。
職業選手的習慣讓兩個人非必要還是不愛喝酒。不喝雖是不喝，家裏酒櫃畢竟存了些別人送的，便也挑了兩瓶長相漂亮的當陪襯。
晚飯是兩個人合力做的，葉修畢竟長途跋涉，格外耗了心力去幫著維系過節的情調，做完自己的部分便已經泛出一點困。睡是睡不著的，看愛人做飯養養眼睛，得閑還能騙來一兩個吻。
葉秋和沐橙都問過他，喜歡周澤楷些什麽。這個問題兩個人討論過，但總覺得斷斷續續，都有點答不上來。只是感覺好像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於是連發生過的爭執都不那麽酸苦。
實打實過日子是什麽樣呢？大約其實也沒人說得上來，柴米油鹽醬醋茶，過到最後，都只是尋常的生活，屬於彼此的人生，陪伴本身和轟轟烈烈一樣寶貴。拿到冠軍的快樂，和在懷裏親吻愛人的溫暖，都是行走人間的燙慰。
“是不是該說白情快樂？”
葉修把裝飾完切塊的巧克力蛋糕推給周澤楷，眼裏含笑。周澤楷彎了彎眼睛，他自然的拉開椅子，走到對面去吻葉修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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