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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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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之中”

基礎設定來自密教模擬器,但相當程度魔改和ooc。

術語盡量在文內給出解釋,實在沒有就是我懶癌發作。

……其實是奇怪的婚約愛情亂七八糟搞笑喜劇。

0.

周澤楷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他站在濃霧之中,白色的樹林圍攏在鈷藍色的迷霧當中,他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面前三扇門徐徐展開,他繞開倒在路中的巨鹿,穿過畫中之河,路過林中的小屋,他看見蜘蛛在他頭頂爬行,口器沾染的鮮血尚未幹涸,他看見他自己仍在向上攀登向前攀登,他陷入了一種新的思維新的思緒,迷亂的精神被反覆侵擾以至於沈溺進去看不清自己他究竟是在哪裏在做麽什是誰他——

"喲。"

喚呼呼喚從天邊從漫宿從門以上從門以下來,他感到所有散逸的自己都在這一線聲音當中,緊緊的被壓縮回來、碾壓回來,一切都回到了他的身體以內。入迷的消弭,不懷好意的嗡鳴嚓嚓著消退了,他得以在鈷藍色的霧氣裏看清這道身影——

他猛然醒來。環顧四周,他還在輪回的宿舍。

然而所有的茫然、猝不及防收到那人退役消失的消息時的怔忪,都在這場夢之後消退了。

顯而易見:人間蒸發般,在偌大的世界無影無蹤的"葉秋",正行於漫宿之中。

1.

聽聞葉秋退役消息的第十天,周澤楷抽時間回家了一趟。

雖然以普遍理性判斷,為了一個近乎於不著邊際的夢,便堅定的付諸行動——聽上去多少有些難以置信,尤其這夢被過度的神秘充滿,按圖索驥都多少帶點荒唐。

他默默的在第十五個紅綠燈等待,拾海雖然有高架,但很多時候這所謂的快速路......他瞥了一眼導航,上去了保不齊就又是堵車,神游一多還容易開過頭迷路,反倒麻煩更大。更何況......他完全是憑著模糊的記憶在找地方。

不要誤會,他雖然是拿"回家"當了說法,實際上要去的可完全不是他自己的家;不如說,現代化的房子裏,不論是出於隱藏奧秘,還是掩藏形跡,都不可能是什麽優秀的據點......甚至總部。

老實說,他作為一個神秘側徹頭徹尾的半吊子,盡管在走上如今的職業道路之前,每年的家族聚會裏他都會聽見那麽幾個稱讚他所謂"天賦"的人,他的父母、包括他自己,其實一直都是不傾向牽涉進奧秘一方的。他的家庭長期承擔的部分,也都是表世界的工作。

但大概這就是命運吧。周澤楷默默的想,如今我竟然要主動去補習這些以前扔開的知識了。

雖然知道神秘逐漸消減的現在,研習無形之術的尋道者八成不會太招搖但......

周澤楷踩住剎車,車鑰匙平穩的滑進口袋。半小時前他就關上了導航,憑借自己的靈感去"感知"神秘氛圍的存在,然而等他真的停了車、推門走進這間舊書店的時候,他和隨便塞在書架上的、某本他小時候偶然翻過的書——他才知道它的大名是"密傳"——大眼瞪......沒有眼的時候,蕭條的神秘側還是讓他多少有點恍惚。

"真的,一聽說你要來加入研究的時候,我們全瘋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直接炸了三天,我入夢的時候都收不到安逸了,嘗試進漫宿的時候腦子裏居然都不是飛蛾在嗡鳴,而是新消息提醒在共振——"

他想起他原本幾乎沒有交際的那位堂弟,原以為兩個人的關系除了同一個姓、偶爾在新聞裏看到堂弟的畫賣的很好——之外,就再找不出一點了,以至於對方猛然一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本就寡言少語,電話裏更是一個句號都擠不進去了。

"我真的快哭了感謝雷鳴我終於不是全家唯一一個還沒解開格裏芬謎語的人了嗚嗚嗚嗚嗚嗚嗚我真的你真的——以後有任何要幫忙的都可以找我,無論是密傳還是影響還是耗材我都能幫忙——"

......吵到人眼暈的程度直追黃少天,周澤楷只覺得,哪怕回想他堂弟說的話,他都要頭暈好幾秒鐘。雖然......

他又擡眼看了看舊書店的書架:近乎於雜亂的堆砌起來,螺旋塔樓般厚重的、繁多的、他粗略一眼就能判斷是由多種語言寫就的書本;玩笑一樣、花邊雜志一般隨手塞在角落的,筆跡迥異的《富奇諾語譯本5》《弗裏吉亞語詞典——原生先知口授稿》《伐訶語考》《俄爾托斯樹林探險手記殘頁》;糊弄一樣粘在書架縫隙裏的海報很舊,卻寫著拍賣會舉辦的時間地點和自備銀幣;他突兀的想起堂弟友情提供、正從世界的各個角落快遞到輪回宿舍的各種顏料......

表世界成就斐然、影響充足的槍王,第一次開始在心裏思考:他現在關門退群退掉那次入夢,無事發生一樣回歸表世界,還來不來得及。

2.

很難說周澤楷對葉秋的那份執著究竟來源於什麽。

當註視著某個人的行動成為習慣......或許是某人"榮耀教科書"的影響力,打榮耀的人很難說完全不受到他的影響、完全不關註名為"葉秋"的這個人。訓練的無數個日夜,鍵盤的敲擊聲裏,心無旁騖的練習當中他也會分一點神去想:是不是變得更強,就能更接近一點?

......更接近一點?

周澤楷揉了揉太陽穴,靈感籠罩之中,他用激情作畫。堂弟寄給他的顏料到了一部分,他無意識的在紙張上用玫瑰色珍珠粉畫出心道路的司辰。這張畫他斷斷續續的在作業,現在是第三天。他一面近乎神游,一面蘸蘸珍珠粉,塗抹轟雷之中擁抱的雙生姐妹的形象。

周澤楷放下塗抹的筆,捏了捏酸痛的手腕。繪畫作為他的作業之一,雖然他談不上多喜歡,但也在學習密傳的過程裏,輪流著兢兢業業在做。堂弟告訴他,過度的沈迷於知識和入夢容易陷入入迷,他於是會在作業之餘梳理一下目前所知的情報。

他所進入的、充斥著秘密、儀式、性相、影響的這個世界,九大準則體現出無形之術的思想,影響、特征,是所有無形之術的基礎。燈、鑄、刃、冬、心、杯、蛾、秘史、啟,九種準則、除秘史之外存世的八條道路。他和家族中的大多數人一樣,選擇的是心的道路,生命、存續、保護的準則,永不停息的鼓點和舞蹈的準則。家族侍奉心的準則,大名是不休聖堂......

正式學習這些密傳以來,他意識到他的的確確具有著不尋常的天賦——看看如今他過分安靜的聊天界面就知道了,除開那些他不得不自己去學習的偏門語言、有待翻譯的文獻,他研究心道路密傳的過程異常順利,堂弟在意思意思查過他的"學習進度"之後,當場陷入了被嚴重打擊的自閉當中。

"我已經沒什麽能教你的了......"

"......?"

某種不祥的預感陡然籠上心頭,周澤楷下意識趕緊瞥了一眼聊天軟件:果不其然,堂弟近乎絕望的把他的"學習進度"發布在了不休聖堂版"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但這次他堅定的不會再被背刺了——在消息彈出的那一瞬間,周澤楷迅速利用職業選手的手速優勢,光速把群聊改成"接收消息但不提醒",成功避免了又一場手機卡死的恐怖爆炸。

但他還是收到了來自教派的背刺:等他把手上這幅畫畫完,教派打算蹭著......不是,借助這張畫作,提升他為教派的門徒。

3.

周澤楷發現自己又進入到了漫宿當中。

然而不同於此前誤入的自己,他已經明白林地與迷霧、門扉與小屋的秘密。他並不擔心自己受害,卻也謹慎的只是在林地漫步,不去敲擊小屋的門。

某種逐漸顯露身形的欲望為他編織出向上不斷攀升的路途......周澤楷略微擡眼,他看到畫中之河的對岸,葉秋向他招了招手。

周澤楷預感到這是一場談話的開始。盡管不善言辭,但該問的還是要問。這讓他下意識張了張嘴,一種心理暗示。

他往河對岸去,葉秋向他伸出手,把他拉上河堤之後,又大剌剌、毫無阻礙的隨手開了小屋的門,抽了條毛巾遞給他。過度日常、生活化到讓人錯亂的一系列舉動……周澤楷眨了眨眼睛。總覺得前輩在居屋過的……好像比他意想的還要……熟練?

或許是他把茫然寫進了雙眼,葉秋頓了兩秒終於還是笑出了聲,一面——說實話這的確讓他非常吃驚……或者說受寵若驚——的幫他擦起來滴水的頭發,打了個響指居然又不知道從哪扇門——前輩居然是啟道路——裏薅出來杯姜茶,雙眼含笑推向他。

“等你解完了格裏比的謎語,就一起來給居屋開個門連Wi-Fi吧。這樣在漫宿也可以打榮耀了。”

周澤楷接過葉秋推過來的那杯姜茶,冷不丁又聽到對方語出驚人,原本要說的話只覺得更難開口……好在葉秋很快就笑了笑,一拍腦袋,“我忘記了……現在的你還沒有抵達那個時間。”

他感到自己被葉秋註視,過於集中、實質一般的目光讓他有點不自在,他想要轉移一下註意力,“前輩……會回來嗎?”

葉秋的眼神微妙的游移了一下,先是體貼的挪了挪毛巾,吸了吸他呆毛上的水,一面繼續幫他擦幹凈那些水漬,一面不緊不慢、像是適應了過分接近的距離一般開口:“我想我會的。畢竟……榮耀,十年也玩不膩啊。”

周澤楷的頭發被輕輕觸碰,那是葉秋的手,打出無數個精準的操作的手,穩定又精確的在他的發間移動……如果他的心是一張鍵盤,葉秋的手便在隨意的移動中踢踏出一首大河之舞。他輕微的感到呼吸不暢,很難說是不是害羞導致。

“更何況……”

那只手回到了原位,周澤楷卻不可遏制自己去註視它。葉秋輕快的笑著,雖然這笑多少帶點揶揄:“我們很快就會見面。”

啟。

開啟和拆解的準則。與傷口、鎖匠、門與鑰匙有關。追奉它的教團是神聖傷口會。

周澤楷把自己桌上快要溢出的東西收拾幹凈。雙生女巫的畫作他畫完有一陣了,一直沒用畫作去晉升,完全是因為他在研究密傳的時候……中途卡殼。

弗裏吉亞語。

目前已知的研習辦法,是以希臘語為根底,向第二幹渴者伊澤姆學習,或者用希臘語研究《維爾朔恩銘文》。但……

周澤楷眼神放空。

他不是很懂密教為什麽不能稍微講人話一點,至少這些大概率寫滿了司辰八卦的所謂文獻……能用一點對東方世界稍微友好一點的語言。

他覺得自己需要幫助。

而他——那份鋪就他道路的欲望和靈感——無不在啟示他可以做些什麽。

“伊澤姆?”

葉秋似乎有點想笑,他近於快活的彎了彎眼睛,“你想找他學弗裏吉亞語對吧?”

“伊澤姆差不多能算是我們這一批漫宿行者的老師了。我當時也是請他來教我。他……忽略時限到了、不得不回漫宿時會生悶氣之外,確實是個不錯的老師。前提是你的希臘語比較熟練。”

帶一點回憶的語氣過後,葉秋終於還是無聲的笑了,像是完全知道周澤楷面臨的問題——不太為人所知的,他其實並不擅長學習語言,再加上他本就不善言辭——用近乎篤定的話語接了下去。

“但你希臘語好像一直不太好?準確說你的外語水平一貫有待提升。”葉秋一手托腮,百無聊賴的對著空無一物——這個說法不是很嚴謹,因為周澤楷的到來,這間小屋裏如今多了套從不染上灰塵的桌椅——的屋子某處,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憑空抽出來一本厚實的筆記,在桌面上攤開翻看片刻。

“……或許你可以尋求'我'的幫助?”

這是一句很怪的話,但周澤楷覺得自己似乎聽懂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立刻變快少許,雀躍讓他在這一刻終於接近於普遍意義上對心道路之人的定義。

“不過,記得別叫錯名字。”

葉秋——葉修又一次流露出來看好戲一般微妙的神色。

“下次見面,記得叫'我'葉修。”

4.

他們當真見到了面。

全明星周末的第三天,周澤楷接到了一個電話:□□上打來的,他一度以為兩個人加了好友之後,便幾乎不再有交集的那個賬號,卻近乎篤定的、一上來就打給他視頻電話。

雖然在漫宿、在居屋裏見面的次數不少,“那個葉修”對他的態度也十分溫和親切……雖然有些時候會讓人覺得,似乎親切的有點過頭,但不知道為什麽,周澤楷總感覺到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協調,徘徊在他和葉修的對話裏。

就好像漫宿裏的葉修已經先他許多,早早就站在了更遙遠的未來,註視著仍稚嫩的、倒影一般的、過去的“周澤楷”;那份熟稔和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刻,切近的社交距離和玩笑話……他覺得他似乎抓住了些許難以描述的靈感。

而此時聯系到他的葉修……視頻鏡頭裏呈現出的面孔,略帶一點長期熬夜的虛胖,雖然在表達友好,態度上卻微妙的……帶有一絲拘謹和尷尬。

“那個……小周啊。”

周澤楷看見鏡頭裏的葉修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個笑讓人牙疼,於是他歪了歪頭,“前輩?”

“那什麽……本來這個事情,哥應該跟你當面說,但這不是,”葉修的表情透露出幾分為難,“哥好像要暴露了,只能先在旅館裏躲躲。不好意思哈。”

是錯覺嗎,為什麽他直覺葉修的狀態很奇怪……周澤楷一面想著,手裏無意識的把書翻了一頁:葉修打電話來之前,他正在磕磕巴巴、靠著漫宿裏那個葉修教的弗裏吉亞語看文獻,然而入夢的記憶總是容易在一瞬追憶和正常的記憶之間游走,他本就艱難的學習頓時雪上加霜。

但這不是重點。

葉修似乎給自己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周澤楷默不吭聲等待了數秒,才看見對面的人露出個……禮節性的、尷尬的笑。

“哥不太確定他們有沒有問過你的意思,但這件事似乎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就跟當時他們突然讓哥回家學無形之術一樣……”

“神聖傷口會和不休聖堂似乎都很滿意這種結果……”

磕磕巴巴、斷斷續續,一直籠罩在周澤楷心頭、那種微妙盤旋的不協調感,終於飄飄的、隨著葉修的話語落地:

“因為奧秘的衰微,只靠一方的話,力量不足……所以兩邊的教會希望我和你分別作為聯姻對象,形成啟教和心教的聯盟。”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我和你就是互為未婚夫的關系了。小周。”

很難說這究竟是喜從天降還是……過度驚嚇。

至少對此刻的周澤楷來說,這種驚悚感至少能讓他一整晚沒法繼續做作業,更大概率沒法好好睡覺。

電話之前弗裏吉亞語還是他頭禿的事項,他一度以為前輩……好吧,現在得叫葉修了,他一度以為葉修是打電話來跟他進行口語練習的,結果……

思緒徹底一團亂麻,他本就不善言辭,如今腦內都要組織不好自己的語句。

按照他對奧秘的了解……按道理漫宿,不是,居屋不歡迎愛情,八卦文獻裏也總是摻和各種異性戀的bad end,漫宿還對奧秘之間的結合進行拒斥,生育行為會導致出現天孽……

周澤楷在腦內過了一遍那些自稱高階密傳實則全是八卦的文獻,他默默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用手臂捂住自己的臉:搞不懂啊,你們密教現在已經這麽自由了嗎?!仗著兩方都是男性,不能繁衍後代,就蹭表世界的規則暗搓搓逃課漫宿的規則……這真的可以嗎?!該不會……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他沒留心的點,立刻坐直了身體,眨了眨眼睛。

……按照“相親相愛一家人”的不靠譜程度,所謂的聯姻、甚至於熱心的拉他和葉修下水……大概只是因為他們倆榮耀打得很好,非常出名,在晉升的過程裏不用教派額外搗鼓高階影響吧!

至於漫宿裏的葉修……

周澤楷的神情未變,眼神卻忍不住流露幾分麻木。

完全就是閱讀過這種可能性,並且已經習以為常——才會每次都能在他入夢、在漫宿遛彎的時候,用啟的特性去“碰巧遇到”他吧。

5.

然而最終還是沒能實現漫宿之外的弗裏吉亞語學習。

葉修已經逐漸不想評價周澤楷把漫宿當成語言補習班這件事了。不光是弗裏吉亞語,伐訶語、富奇諾語,到後來他已經無所謂周澤楷來問什麽,自己不記得了就幹脆在漫宿直接搖人——反正全漫宿都很閑,白日鑄爐和驕陽的那點單箭頭都能讓全漫宿香甜吃瓜,他抓幾個人來當老師自然也不在話下。

頂多就是煩。真的煩。大夥兒都在敲碗等周澤楷快點晉升,升上來之後支使他倆用神秘學給漫宿聯網——畢竟雙角斧和絲絨一塊兒抵禦林地外的戴冠之孳,而雙角斧的特性之一是“看守門關”——於是連帶著葉修也要被煩來煩去,恨不得卷包連夜逃出漫宿。

“可惜飛升過後,我們的歷史就會成為獨一無二的,我們自己也會成為獨一無二、不存在於任何未裁定歷史裏的個體。”

葉修轉到林地附近,蹲下觀察他打算開門連網線的地方,“世邀賽還是很有意思的,我看到了好多個版本的說法。”

周澤楷的外語水平最近被迫突飛猛進。讀文獻讓人頭疼,看八卦久了腦子也吃不消。漫宿的時間流速和現世並不相同,他幹脆把自己的密傳研究帶進漫宿來做……反正居屋裏大佬和閑人一樣多。

進度確實喜人,而看密傳之外,他的休息就成了在漫宿遛彎。格裏比在的牡鹿之門,從一開始的神秘,到現在他路過的時候都會用眼神和巨鹿打招呼……以至於他好不容易吭哧吭哧讀完了文獻、答出來了謎題,真正穿過門扉的時候,周澤楷的內心已經毫無波動。

看啊。新的通曉者,司辰CEO的最低一層打工人,不出意外他的老板就是絲絨,萬幸的是他只要幫著葉修給漫宿拉網線,而不是立刻就參與到戰鬥當中。

“這一重歷史已經裁定了。那些沒被收進裁定的歷史的部分,都成了游蕩在漫宿邊緣的廢稿。”

林地並不長花,不如說,漫宿這地方,生長出的東西不掉san就已經能讓人欣慰半天。周澤楷在啟道路並無天分,他不像葉修那樣,能看見和開啟無數的門,於是他四處轉轉之後,也只能無聊的蹲在葉修邊上。

他默默註視了一會兒葉修對著空氣敲敲打打,思緒隨意飄蕩;他有點搞不懂,為什麽接網線這種……和他這個心道路的人毫無關系的工作,差不多全漫宿都覺得需要他和葉修兩個人完成,以至於他現在一入夢到漫宿,彎都沒法遛了,直接就被近乎簇擁著押去學習……

等等。

周澤楷覺得自己抓住了某根被忽略的線索。他覺得有點尷尬,又有點不安。

“葉修。”

“我想再和'你'——那個漫宿之外的你見一面。”

他近乎於毫不意外的,一醒來時就在□□裏收到了葉修的消息。

準確的說,這條見面的消息實在幾分鐘前就已經發出、抵達了他的手機——那大約是他在漫宿的時候,甚至在他對葉修開口之前,又或者更精確的說……

這條消息發送的時間,大約是他“見面的想法”在腦內成型的那一瞬。

周澤楷想起自己踏入道路之前,聽聞葉修退役時便莫名盤旋的欲望:他想要見到葉修。哪怕他沒有辦法分清楚,自己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什麽想法、什麽感情,“見到葉修”似乎已經構成了他在本征世界的一個根本目的。

他心裏浮動著一個近乎荒唐的猜想……

周澤楷翻身下床,立刻訂了一張去H市的車票——他竟然慶幸著拾海和H市的地理位置這麽接近。

上林苑。

原本正在搶野圖boss的葉修,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他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十分微妙:那是一種……用不太合適的話來講,生動的過了頭、以至於很難想象會出現在“葉修”這個人臉上的表情。這樣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時,興欣眾人多少都被嚇了一跳——畢竟,一個眾所周知的心臟人,突然就在你面前露出適用於“戀愛”的奇妙表情,它的出現甚至不分場合——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心臟停跳了。

他們花了一些時間才接受這件事,接受葉修的表情從純粹的尷尬、到偶爾移開的視線,再到逐漸習以為常般的坦然接受……盡管猜了一大圈,背著葉修悄悄開的戀愛對象的盤卻一直毫無動靜:畢竟他們只能知道葉修一方的狀態,而有關他戀愛對象的情報,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家夥藏得太好,竟然一點都扒不出來!

但現在……一眾人看起來還在熱火朝天搶boss,某幾個反應過來的早就悄悄把註意力挪到了葉修身上——雖然立刻就很想把這份關註點擊撤回:簡直沒眼看了,那個老葉——竟然在搶boss的時候停住了,還拉了拉衣服、整了整頭發,他竟然在緊張!

更難以置信的是,好不容易捱到搶完boss,眾目睽睽之下,那個葉修竟然挪窩了:他站直身體,不太自在的拉了拉皺起的衣服下擺,說了聲“我出去一趟”,就也沒拿煙也沒帶打火機,就這樣——仿佛是見小情人一般——頭也不回往外頭快步走了!

終於不是隔著屏幕,也不是漫宿之中,隔著歷史的距離進行交談——周澤楷讓計程車停在樓下,他下了車,便看見逐漸溫暖的春天夜晚,螢火般游蕩在每扇窗戶裏頭的燈光之下,門扉打開,構成他不斷前行的欲望對象——他看見葉修同他打了個招呼。一如往昔,一如夢中。

這讓他忍不住想要微笑,卻在面上表情舒展開來之前,清晰的捕捉到葉修臉上一閃而逝的、習以為常般的、帶著些無可奈何的寵愛和……窘迫。

兩人之間的實際距離並不遙遠,他註視著葉修走來,客觀裏短暫的時間卻被主觀拉長——直到葉修在他一步遠的位置站定,對他一笑。

“小周啊。”

周澤楷歪了歪頭。他目睹著葉修的笑在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些許變化,那種近於玩鬧、卻又有幾分尷尬的狀態……很久沒出現的不祥預感終於又籠罩在了他的心頭。他心跳加快。

“雖然……換位思考,哥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就算是我們現在的關系……以哥的厚臉皮,每次都能準時聽到你對我的……表白,”葉修的眼神些許游移,“哥也是會尷尬的啊。”

——周澤楷頓時放空了雙眼。

雖然葉修有在盡量用迂回的方式講:葉修說欲望以個人為維系確實少見,我們這種情況確實很少見,所以小周你也不用太介意……只要以後稍微、稍微控制一點心音就行。

葉修說,他也是第一次成為維系誰向上攀升的欲望,所以還不太能把自己完全從中摘出去——或多或少,他有被那些來自周澤楷的聲音、那些與他有關的信息,都會借由欲望這條繩索傳達過來,因為周澤楷在思考的過程中提到了他的名字……

雖然葉修、雖然前輩說了,他沒有覺得很被冒犯,不如說這樣大概會更像未婚對象一點但……

周澤楷平生頭一次希望自己個子矮一點,再矮一點,然後……在這種尷尬的氣氛裏原地消失。

6.

“不過小周啊。”

“你大老遠過來,不會就只想見個面就走吧?”

明明已經把線索全端上來了,怎麽後輩在榮耀那麽開竅,感情線上甚至還不如他開竅的快呢……

葉修有點想嘆氣,他的神志清明,此時此刻,呆呆的站在他對面的周澤楷兩眼放空——一點心音都沒傳過來,孩子怕不是被這消息徹底燒糊了——他於是又有點想笑,周澤楷的無措讓他忍不住想起最初聽到小孩兒心音的自己。

雖然家族一直在經營神聖傷口會,但他離家出走之後,這麽多年確實也沒有誰來真的讓他回去。只不過,打比賽、尤其是打好比賽,他在榮耀的聲名的確顯赫——奧秘逐漸消失的現下,已經很難在表世界形成這樣高階的影響了。

於是他毫不意外的在離開嘉世沒多久,就接到了家裏的電話,撿了撿那些他曾經學習過、離家時便丟開了,如今又要撿回來的啟之密傳,盡快的晉升了等階之後,去嘗試通過三尖之門、成為長生者。

密傳和高階影響的充足,自身又是啟道路,葉修在漫宿的前行裏沒費多少力氣——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他在通過門扉、成為長生者之後,卻因為欲望的不足而在漫宿中迷了路。

他過快的解讀出了格裏比的謎語,漫宿向他敞開的太多,他尚未成長到知曉一切,他尚未徹底飛升——他離林地太近,那些游蕩在漫宿的歷史廢稿窸窸窣窣,他在廢稿裏看見了無數個是又不是自己的殘片……

“葉修。”

被呼喚名字,葉修的神智在直視了飛蛾的一瞬間驚醒,鈷藍色的霧氣彌漫,純白的林地當中,暗色的身影向他走來。一條紅色的、讓人聯想到跳動的、舞蹈的“心”的絲線從那頭延伸,輕飄飄的連接到他的手腕。

他感受到自己的恐懼悉數與傳遞而來的安逸轉化,被保護的溫暖、屬於“心”的力量化成一件庇護的風衣,環抱住因為直視奧秘、不自知顫抖著的他。過了少許時間,熟悉的、卻相比於葉修印象中年長幾分的面孔,歷史另一頭的“周澤楷”順著他的呼喚,被欲望化作的保護繩引導來到林地。

他大概也沒想到,會在漫宿看見這時的葉修,但在怔住片刻後,他克制住了擁抱葉修的欲望,只是握住葉修的手,迷霧在他們面前散開少許,他帶葉修抵達林中小屋,庇護他回到漫宿之外的現實……

葉修想起那些來自未來的某人的熟稔照顧,再看看現在這個還會因為話語陷入窘迫的小周,奇妙的心緒讓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趁人還在呆呆發楞的時候,跨越了那一步的距離,親了親周澤楷微張的嘴唇,在親吻時輕快的低語。

“今晚月色很美,不一塊兒坐坐嗎?”

“未婚夫先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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