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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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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鬼界內,兩人之間泛著奇怪的沈默,天柱前寂靜無聲,唯有縈繞的鬼氣在天柱上空盤旋。

玄蒼的目光觸及那月白僧袍,在接到金武仙君的傳訊時只是劍眉微皺,直到瓊金與鳳白仙君一前一後地到達,才對季子隨說道:“修覆鬼界天柱一事便麻煩佛君,我去尋鬼主詢問些事情,或許能解答佛君先前的疑慮。”

“這是我分出的九重天火。”他神色淡然,像是沒看到鳳白微變的神色,“九重天火可融化它們去修覆天柱。”

他說這話時雖然一直在看著季子隨,但卻未如之前那般去靠近他。

季子隨沒有拒絕的理由,因為唯有九重天火才能融化青龍髓、鳳涅石和玄武精。本來他之前以為以玄蒼對他糾纏的態度說不定會以此為威脅,也做好了讓青燈方丈出面的打算。

“好,三界蒼生會感謝仙尊的。”他伸手接了過來。

裝著九重天火的玉瓶呈不染一絲雜質的青色,當素白的手指落在上時,好似青色的畫布添上了如月的一抹。

兩人的手指僅隔著一指的距離不到,只要玄蒼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彼此。

但季子隨先前的冷淡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中,打斷了他想要觸碰的念頭。

玄蒼微微側過頭,在季子隨拿到玉瓶的一瞬間離手。他看向鳳白仙君,眸光微冷,“鳳白,你保護好佛君。”

“好的,仙尊。”鳳白仙君想起他從曾經的青衡仙官那邊得來的消息,只覺得身上的擔子徒然變重,“我定會保護好佛君。”

仙尊對他在人界發生的事情並未來有隱瞞,若是刻意去打聽,倒也知道個大概。

只是他偷偷覷了玄蒼一眼,見他神色中並無不對,便安靜地站在一側。

修覆天柱要緊,季子隨沒有分出心神去刻意觀察他的表情。

唯有趕來的瓊金始終暗暗地盯著玄蒼不放,丹田中的長劍只需要他一個念頭就能出現在手中,等見到佛君成功拿到九重天火後才松口氣。

他猜測是佛君之前的舉動徹底讓玄蒼仙尊清醒過來,明白他與佛君再無可能,唯有這個理由才能作為他在短時間內就如此平靜的解釋。

在季子隨接過九重天火後,玄蒼的身形立馬消失在原地。他生怕再多待一息又控制不住自己,暫時只能迫使自己主動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他需要重新好好想一想才行。

青龍髓、鳳涅石、玄武精已全部拿到,九重天火也準備好了,鬼界天柱崩塌在即,即使有神言符的存在也只能暫緩。

為今之計,不管罪魁禍首是不是要他們把這三種天材地寶消耗在這裏,他們都必須要先修覆鬼界天柱,才能有時間去尋找另外的解決辦法。

修士想要飛升,總以為仙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無所不能,但世間之事變化無常,哪怕站在眾人巔峰之處,也不可能掌握全部。

玄蒼走後,季子隨便開始設下法陣。剛捅過玄蒼的陣筆完好如初,在他手中行雲流水般地落下陣點。

淡金色的光芒拔地而起,轉眼間一個固若金山的防禦陣法。

有九重天火在,修覆天柱並不算太難。

鳳白仙君看著陣法裏面佛君,忍不住在腦海中構思起他與仙尊的當初。

也不知佛君在凡人時又是怎樣的一個人,竟惹得仙尊在飛升之後道心難圓,念念不忘。

玉白修長的指腹落在陣眼之上,灼灼仙姿猶如皎皎明月令人見之難忘。可偏偏他低頭間神情冷清,月白僧袍讓人不敢生出褻瀆之心。

鳳白仙君看了兩眼就別過眼,站在陣法外安靜地看向天柱。

有修覆的材料在,鬼界天柱的修覆比季子隨以為得要順利。九重天火在他打開後是異常的溫順,青龍髓、風涅石與玄武精在天火中化成一汪水樣的液體。

“去。”季子隨輕呵一聲,陣法金光流轉,他把溶好的液體往上一拋,隨著佛光追之而去時變成無數的星點散開,然後全數落在天柱的裂縫之中。

在星點落入裂痕的瞬間又蔓延成一層泛著淺金色光芒的薄膜,裂痕肉眼可見地減少。

季子隨仰頭看著心裏略有點緊張,直到天柱裂痕悉數不見,天柱恢覆得一如往昔才慢慢地松口氣。

雖然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但總歸是給三界崩塌拖延了時間。

剩下的,就是仙界和人界的天柱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法陣消失,完好如初的天柱出現在眾人眼前。

“佛君,我們成功了。”瓊金臉上一陣欣喜,忙不疊地誇讚道,“佛君果然厲害。”

季子隨被他誇得啞然失笑,只雙手合十,朝鳳白說道:“幸不辱命。”

使用過的九重天火被他重新置入瓶子,又遞給鳳白,“煩請把此物還給仙尊。”

若是沒有九重天火,即使他拿到了另外兩樣東西,若想順利地修覆好天柱,肯定是要多費些心力的。

鬼界天空並未因為天柱的修覆透下幾分光亮,可搭在玉瓶上的手指卻宛如染上一層月光。

鳳凰一族喜好美物,鳳白第一次正面見到傳聞中的佛君,便覺得他樣貌出眾,氣質清疏幽冷,宛如高山上的蘭草。

但這是仙尊所想之人,他自然不敢多看。

“仙尊很快就會回來。”鳳白算了下時間,沒有去接玉瓶,“若佛君當面還給仙尊,我想回更好。”

瓊金聽了這話就皺起眉頭,伸出手去,“佛君把九重天火給我吧,我先讓習肅兩人陪同你回去,我等仙尊回來還給他九重天火便折返回慈悲殿。”

他根本不想佛君與仙尊過多接觸,說得倒也十分坦然。

“如此也好。”季子隨把九重天火置入瓊金手中,想了想問他,“你可帶了青燈方丈的清心經?”

瓊金不明所以,只誠實地點點頭,見他頷首後從儲物空間中掏出一本。

“此乃青燈方丈所著,或許對仙尊有些進益。”季子隨又遞給鳳白,還不忘囑咐瓊金,“若有關於鬼主的消息,你帶回給我即可。”

玄蒼心魔已生,未免生出禍患,他還是驚醒一些為好。

鳳白嘴唇微動,到底地沈默地接了回來。

清心經三個大字端正地落在封面上,像是透著幾分諷刺。

季子隨又看了天柱一眼,朝習肅和習默開口:“回去吧。”

自然是回慈悲殿,離他和季家人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天,剛好先回去再看幾天經書。

在踏出鬼界之時,他想起玄蒼說過的關於蔔浮仙尊留下的修覆天柱手劄,決定還是要抽出時間去九重天一看。

雖然鬼界天柱修覆得很是順利,但他心中總有幾分不安。烏瞳所看到的預言與天柱上的箴言有高度的相似度,讓他十分在意。

或許,他要去神邸之處問下古佛。

月白僧袍的衣角消失在鬼界不到半刻鐘,匆匆趕來的玄蒼下意識地尋找那一抹月白。

“仙尊。”鳳白迎了上去,及時解釋道,“天柱已經修覆好,佛君不久前回了慈悲殿。”

玄蒼的劍眉帶了幾分凜冽,身後面前跟上的金武一聽到這話就直覺不好。

偏偏瓊金好似沒看見玄蒼的臉色,把玉瓶往他面前一推,“佛君托我還給你的。”

“對了,佛君還留給仙尊一樣東西。”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一本青燈方丈所著的清心經,想必很適合如今的仙尊。”

他這樣一說,鳳白恨不得把那本清心經藏起來。

空氣中是冷凝的沈默。

“拿來。”玄蒼從鳳白手中接過清心經,盯著封面上的字體幾息,卻掏出一張傳訊符來,一道道光沒入其中,“多謝佛君關心。”

在瓊金的瞪眼中,傳訊符飄到他面前,玄蒼如冰玉撞擊的嗓音響起,“這是能解答佛君關於鬼主疑惑的訊息,你帶回去吧。”

一本清心經,一張傳訊符,明明只是單純的就事論事的承載物,可一來一回間卻莫名透出幾分旖旎的味道。

原本打算做好傳話筒的瓊金看著面前的傳訊符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圖,卻又知道這裏恐怕就有佛君想要的訊息,只能憤恨拿起。

“告辭!”

等大鵬鳥展翅飛走後,玄蒼摩挲著經書出神,腦海中忍不住想象季子隨翻閱經書時的場景。

應該跟在他蒼梧峰閣樓時的習慣一樣吧。

鳳白無意瞥見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想了想還是不把這經書是從瓊金那裏拿來的說出。

反正仙尊也沒問不是。

“鳳白。”玄蒼望了眼鬼界天柱,握緊了經書,朝鳳白道,“你跟我回九重天,把蔔浮仙尊關於天柱修覆的手劄送往慈悲殿。”

“上面的陣法或許他能破解。”

提起陣法,他不免想起季子隨的陣筆插入他胸膛處的震驚和痛楚,心口間是一陣難言的不適。

鳳白上前一步答了個“是”,卻忍不住說:“仙尊親自送去或許會更好。”

玄蒼聽出他的意思,無非是他親自送去,季子隨說不定會念他的一分好。

但季子隨會嗎?

曾經的凡人季子隨會,但如今的佛君肯定不會。

他只會以為自己暗地裏用蒼生要挾。

玄蒼雖然很想去見他,但從季子隨每次見到他的態度他也知道之前兩人重逢後他的某些做法該是錯了。

況且......

他垂在衣袖中的手指顫了顫,握著經書的力度不斷收緊。

他真的怕再去見他時會控制不住自己。

自鬼界的天柱修覆好後,仙界和人界的天柱雖還有裂痕,但總歸是還能支撐。

季子隨回了慈悲殿,青燈方丈似是知道他回來,早早地就等在了菩提樹下。

風輕葉動,這裏有仙界難得的獨一份清凈。

“方丈。”季子隨雙手合十,舉動中透出尊敬,“鬼界天柱已經修覆好。”

“只是我原先見許多佛修去了各處,不知現在情況如何?”

慈悲殿裏,除了遁入空門的僧人,還有許多佛修。他們平日裏在慈悲殿聆聽佛法,在沒有遁入空門之前,都會幫慈悲殿做些事情當做報酬。

青燈方丈目光明亮,完全沒有被歲月侵蝕的痕跡,滿目之間是令人心聲好感的慈眉善目,“佛君觀察入微,他們傳來的消息有好有壞,但以目前來看,三界仍處於穩定狀態,但較之以前,邪魔出沒的頻率變高。”

一片菩提葉打著旋落在青石地上,季子隨的目光隨著那片菩提葉落定,“雖鬼界天柱得到修覆,但仙界和人界的天柱上的裂痕仍在,雖不至於三界直接崩塌,但總歸影響到了天地法則的細微運行。”

“三界恐有大難,邪魔才會出現。”

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預兆,在幾萬年前的天地大難中,邪魔縱橫成禍,是無數的仙人修士乃至凡人付出生命才得以讓天地延續。

在滅殺邪魔中犧牲了許多生靈,但因此天地也肅之一清,邪魔一道被打壓到極致,從而進入道法昌盛的時期。

因此,邪魔的出現在很多人心裏成了大難將至的印象。

“人界也出現了邪魔,修真界有大派仙宗在目前倒無甚大礙。”青燈方丈見他眉間盛著擔憂,溫聲說道,“紅塵皆是歷練,佛君若喜歡便去凡人界吧。”

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在任何欲望上都要克制。但真正的佛道卻是心懷蒼生,若想對蒼生真正產生憐憫,須得從蒼生中真正經歷一般方可悟道。

至於為何當初不讓佛君直接在仙界歷劫,除了命族推衍出唯有下界出現讓佛君嘗盡愛別離之人,最大的原因就是凡人壽命雖只有百年,但與壽命悠長的仙人相比,他們所經歷的喜怒哀樂則更為豐富。

況且,對於佛而言,三界眾生並無不同,仙人與修士皆受人性所控,自有愛憎。

至於為何當初佛君渡劫的對象竟是九重天的玄蒼仙尊,青燈方丈除了剛知道的短暫驚訝後並無多大擔心。

佛君情根缺失,歸來後向佛之心難以動搖,即便是玄蒼仙尊再次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佛君也定無半分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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