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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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天柱坍塌,仙界與下界融合,修士艱難前行,凡人十不存一。”

“天柱坍塌,三界融合,天地重開。”

禪房內,季子隨磨墨提筆把這兩句話寫在紙上,然後用朱砂在“天地崩塌”上圈了起來。

前面是烏瞳從噩魔那看到的預言,後面是蔔浮仙尊留下的箴言。

兩句話並不完全相同,但開頭卻是“天柱崩塌”四個字。

想要三界融合,那說明三界的天柱將會同時坍塌。

可鬼界天柱被他親手修覆,四方仙庭也會留人在那看守,一旦發現異狀便會傳訊。按理說,不會再次輕易崩塌。

“除非...”他放下筆,坐下時指腹隨意地在書案上點了點,“除非仙界與下界的天柱同時崩塌,然後再連累鬼界天柱。”

季子隨想到這裏也有些迷糊了,他推開書案前的窗,任由外面的陽光傾瀉而下。微風從菩提樹葉穿過,帶來清新而微苦的氣息。

檀香的青煙在禪房的香爐內裊裊升起,在日積月累中染入月白僧袍內。

梆、梆的木魚聲從大殿的方向傳來,僧人們誦經的聲音隱隱傳來。

原本他是想要去神邸之處尋古佛解疑,可青燈方丈卻帶來了佛諭,言明佛君只需順應本心,自能得到一切答案。

古佛真身早在萬年前歸於虛無,唯有一抹神魂留在神邸之處的神龕之中。

佛諭便是從此處而來的。

季子隨有點可惜不能去尋古佛解惑。

一陣風吹起紙張一角,瓊金的身形出現在窗前,他迎著光而來,還存著少年意氣的臉龐熠熠生輝,“佛君,我回來了!”

瓊金似攜風而來,季子隨應聲擡頭時,一縷風從他鬢邊吹過,幾根發絲被吹到腦後。

“佛君你在幹什麽呢?”瓊金一低頭就看見書案上的字,清俊飄逸的字體被墨水定格在白紙之上,竟比他看過任何一幅山水畫都要好看,他忍不住出聲讚嘆,“佛君寫的字可真好看!”

他看著字體上的陰影,這才發現自己擋住了陽光,身形一閃就出現在季子隨身側,端詳著紙上面的內容。

季子隨撫平被風吹起的一角,垂眸問他,“鬼界天柱現在如何?”

“有佛君出手,自然無事。”瓊金嗅了嗅蔓延開來的檀香,這才完成任務似地開口,“佛君走後,玄蒼仙尊就回來了,我把清心經交給了他。”

聞言季子隨只是淡淡頷首,“鬼主那邊的事情又如何?”

不提起這個還好,一提起這他就想起儲物空間中的傳訊符,頗有些不情願地說道:“他說佛君之前有所疑惑的答案就在傳訊符中。”

明明可以直接口述給他轉達,還偏偏要用傳訊符留訊,不就是想要佛君親耳聽到嗎?

堂堂一個九重仙尊,竟也耍起這種小心思。

瓊金對此十分不齒,但也知道事關重大,不能耽誤佛君的事情,只能把傳訊符掏了出來。

“哎呀。”

傳訊符一拿出,仿佛嗅到季子隨的氣息般化成一只紙折的小鳥飛浮在他面前。

瓊金被嚇了一跳,頓時不滿地瞪著眼睛,“搞什麽把戲,是想說仙界有青鸞神鳥,而慈悲殿沒有嗎?”

他雖這樣腹誹著,但也知道四方仙庭與慈悲殿隔著弱水,青鸞神鳥確實飛不過來。

季子隨淡淡地看了這“青鸞”一眼,臉上神色不變,手指一點,直接打開了傳訊符。

當著瓊金的面,玄蒼醇厚暗啞的嗓音在禪房中響起。

“子隨。”

他好似看到季子隨一樣喚了聲,在瓊金聽了大怒之時,話音繼續:“我就喊這一聲。”

“佛君。”

徒然變幻的稱謂讓瓊金漲起的怒火被澆了一盆冰水,熄滅得快速而又憋屈。

倒是季子隨聽了面色淡淡,認真傾聽接下來的內容。

“鬼主乃是蓬萊仙府中被封印的噩魔分身。”

“在噩魔被我徹底封印之前,留在鬼界的分身神魂棄魔修鬼的同時抹去對本體的所有記憶,只待等主體神魂徹底融合時喚醒。”

“因此,即使鬼主站在我們面前,在他神魂徹底蘇醒之前,他體內不會有任何魔氣,根本無法被察覺。”

“鬼界天柱產生裂痕正是由他所為,其目的正是為了消耗我們手中的青龍髓、鳳涅石和玄武精。”

他沒說的是若不是他從蓬萊仙府中看見黑影的本質面容,提前從仙府中殺出,恐怕鬼主會率領眾鬼對季子隨下手。

玄蒼未說的話季子隨自然不知,他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在天柱產生裂痕之前,你我渡劫之期,鬼主已悄然打開了鬼界通道,放出了邪魔一族。”

“佛君。”

他突然又喚了一聲,低沈的嗓音像是在垂眸低語。

“我已讓鳳白把我師尊蔔浮仙尊的關於天柱修覆的手劄送到慈悲殿中,你陣法造詣無人能及,定能打開,說不定能從裏面得出一些真正有用的訊息。”

最後一個字落下,玄蒼的聲音消失在禪房中。

青鸞樣式的紙鳥應聲而燃,化成一只活蹦亂跳的透明小鳥消散在風中。

他似乎是猜到了季子隨聽完定不會保留的舉動,幹脆放了個聽完自焚的小法決在裏面。

饒是一直對他不喜的瓊金,也除了剛開始的喚名之時的不悅,到最後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原來是這樣。”季子隨重新坐下,抿了口放置在一旁的冷茶,“若是能知道那被封印的噩魔是如何存在的就好了。”

從之前到現在發生的一切,樁樁件件中都明裏暗裏地透出幾分這噩魔的影子來。

分身的神魂?

所以,曾經的噩魔應該是有本體的。

這還真是前面的疑惑解答了,後面的疑問又接著來。

季子隨盯著紙上的字看了一會,突然朝瓊金說道:“你去殿前看看,蔔浮仙尊的手劄可送來了?”

這也是一件極為奇怪的事情。

為何蔔浮現在留個自家徒弟的手劄會設下他無法解開的陣法呢?還是關於修覆天柱這種大事的。

季子隨伸手扶額,指尖搭在佛珠上微微輕轉,朝他揮揮手,“快去吧。”

“好。”瓊金低頭看了眼晃動的佛珠,嘴唇張了張到底是無法拒絕。

陽光清透明亮,紙上的墨字仿佛都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季子隨垂下眼,羽睫在下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輕顫著好似淡墨色的蝶。

瓊金來去的速度很快,返回時手上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個長方形的玉盒。

季子隨聽到他的腳步聲後緩緩坐正,又看了眼紙上的內容,伸手把其鄭重收好。

“佛君,鳳白仙君已經把手劄送來了。”自己前腳回到慈悲殿,他後腳就送了手劄過來,速度這麽快想必是去九重天後就馬不停蹄地朝這邊趕來。

總比佛君比九重天來得好,瓊金暗暗想道。

原本他還擔心以玄蒼仙尊前段時間對佛君的瘋魔,會以此作為要挾的機會呢。

也算他有些九重仙尊的風采吧。

瓊金猜不透玄蒼心中的想法,但他樂得看見佛君不與玄蒼接近。

放置在書案的玉盒渾身墨黑無光,在陽光下能看見上面浮著幾絲金色的紋路。季子隨坐下仔細與玉盒平視,可看了會卻未看到一絲合上的痕跡。

整個玉盒仿佛渾然一體。

季子隨擡起指腹在上面輕輕落,還未落在盒面上時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攤開。

陣之力。

絕妙的陣法不僅遮擋他人的窺探,還在悠長的歲月中自行成靈,到最後陣法都不需要借助外部提供的力量就能自行運轉。

“倒是有趣。”季子隨輕嘆道。

素白的指尖就這樣停留在玉盒上方,好似被難住了一般不得寸進。

自回到慈悲殿後,他每日除了研讀佛經就是在演練陣法,藏書閣內的陣法被他研習得十分通透,已經很少有他一眼看不穿的陣法。

但面前的玉盒上面就有。

先不說這玉盒裏面的手劄,光是這個陣法就足以讓他見獵心喜。

季子隨試了幾個常用的破陣方法,徒勞無功後他喚出陣筆。

陣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個來回,他略微思考幾息,就在玉盒周邊開始落下陣點。

以陣破陣。

既然常規的方法不行,他就另辟蹊徑。

瓊金站在一旁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手腕揮動間不像是在布陣,更像是在書寫。

陣筆每當落下時就有一抹淺金色的光出現又消失,等落下的點越來越多就開始自動連接,到最後形成一個由淺金色紋路構成的極為覆雜的圖案。

太陽漸漸西斜,菩提樹投下的陰影被拉長。晚風穿過,垂在腰側的墨發輕輕搖晃,又在橘黃色的夕陽光下泛著暖色的光。

“哢嚓。”

輕輕的開合聲在暮色四合之前響起,執著的陣筆往前輕輕一挑,一團氣息從墨色玉盒中跳出。

是陣靈。

裝著蔔浮仙尊關於修覆天柱的手劄被打開了。

看著這一切的瓊金大氣都不敢出,只伸長脖子看去,在看到陣靈迷迷糊糊地滾到桌沿時伸手擋住。

玉盒上的陣法被破開,露出裏面一本薄薄的手劄。

這手劄粗粗看出與尋常書籍並無二樣,甚至連光華靈光都沒有,平平無奇地如同凡間書肆中放在角落的尋常書本。

唯一不同的是,在手劄封面的右下角,端正清晰地寫著“蔔浮”二字。

在瓊金好奇的目光下,季子隨慢慢地翻開了手劄。

入目的字體端正有勁,手劄的第一頁開門見山地寫到了兩千五百前蔔身為仙尊之時發現了仙界天柱出現裂痕的情況。

【仙界天柱裂痕不知何故,吾尋兩百年方得知青龍髓、風涅石與玄武精用九重天火溶成方可修覆天柱。】

【然此法只能維護一界天柱繼續千年,若它日另兩界天柱裂痕出現,吾恐此法回天乏術。】

【幸得上天垂憐,吾獲得一修覆天柱最終之法。】

季子隨看到這裏不禁心頭一陣猛跳,看到此頁的內容戛然而止後,指尖連忙翻到第二頁。

奇怪的是,第二頁的上半部分竟然被撕掉了,未留下最下面的一小截,上面只留下一句話。

【此法極難為,有傷天和。】

到底是什麽法子竟然能讓蔔浮仙尊直接撕掉了本該記載下去的頁面。

他蹙著眉繼續往下看,就看到下面的內容仿佛是畫風一轉。

【吾得一徒名為玄蒼,其仙質為上優,天賦卓越,自小心性淡薄,最適合修無情大道。】

【無情大道最終修成需斷情絕欲,吾心不忍,然坐化在即,萬分糾結難舍之際向命族尋求他日之法。】

【命運難為,吾留箴言於鬼界天柱,望他日徒兒能明白吾之痛,去留皆由他本心。】

【吾之命將無,即便知求仙之人以強為尊,對蒼生宛如螻蟻,實際已偏移通天道途也難改觀念,唯用剩下氣運助命族窺探命運,得知兩千後的一絲生機在於凡人之界。】

【他日若有陣法極高者閱我手劄,還望其助我徒兒守護天柱,萬萬不可等待三界崩塌之日。】

【噩魔乃天柱崩塌之根源,其存在於萬年之前,其本體為躲藏追尋自行步入六道輪回,最大可能便是在凡人之界。】

【若徹底使其湮滅,實乃無上功德一件。】

薄薄的一本手劄,記載的訊息雖算清晰,但連起來卻顯得有點零散。

“佛君,上面寫了如何修覆天柱嗎?”瓊金好奇地問道。

不得不說的是,蔔浮仙尊的手劄確實給季子隨帶來了從未知道的訊息。可奇怪的是,這些完全可以留給玄蒼,為什麽要等陣法極高者出現呢?

難道這也是那命族所推衍而決定的時間點嗎?

季子隨心中疑惑,但不管怎樣,導致天柱崩塌的根源算是找到了。

至於助玄蒼守護天柱,等找到噩魔的本體,這個委托也就不需擔心。

他看手劄時並未刻意屏蔽瓊金,在他放下手劄後,瓊金在他的點頭示意下也拿起看了。

“這蔔浮仙尊也是奇怪。”瓊金一目十行地看完,在看到某一行時頓住,忍不住喃喃道,“既然於心不忍,為何又要讓他徒兒修無情道?”

難道這就是不讓玄蒼看到手劄的原因嗎?

瓊金覺得難以置信,但隨後又開始憤怒。

如果沒有這什麽無情道,他們佛君不就是不用走這一遭嗎?即便是遇到他人渡情劫,也比跟玄蒼仙尊來得好呢。

季子隨並不知他內心的腹誹,他站了起來,看著已經下移的夕陽,淡淡道:“去九重天。”

“啊。”瓊金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佛君你真要去找玄蒼仙尊?”

他這反應讓季子隨都楞了一下,隨即輕笑起來,“是去九重天外的昆侖池,那裏可以去下重天,可以查看六道輪回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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